台遊日記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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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蔣師轍 十九日,閱新竹縣圖。

    本淡水廳地,廳治竹塹,縣治即其所也。

    析土設官,自光緒四年始。

    裁淡水同知、噶瑪蘭通判,建台北府,析地置三縣,新竹其一也。

    距台北郡治一百十一裡。

    境南盡大甲溪。

    出南門五裡至牛埔莊,又三裡香山塘,又四裡下寮,又三裡鹽水港,又五裡老衢崎,又五裡中港街,又十裡山仔頂,又五裡後壟街,又五裡鳥眉港,又五裡白沙墩,又十裡吞霄街,又八裡宛裡街;又二裡房裡街,又十裡大甲街,又五裡至溪,溪南為彰化界,凡八十五裡。

    按今析縣西南境置苗栗縣,治貓裡;公牍未言至到,殆畫中港為界欤?待考。

    北盡土牛溝。

    出北門五裡至舊社,又三裡新社,又五裡鳳山崎,又十裡大湖口街,又四裡四腳亭,又六裡崩坡,又五裡頭重溪,又二裡至溝,溝北為淡水界,凡四十五裡。

    東界内山,西至海。

    土地肥饒,廣輪沃衍,溪港凡十有八,以吞霄、後壟、中港、香山之源為最長,而皆水淺,難通巨舟,食貨貿易,必趨滬尾、雞籠。

    海外疆宇,視他縣為易治矣(說雲,東南五十裡有牛闘山,産磺,見議開采,而圖不載此山,疏甚)。

    按藍鹿洲東征集有曰:「竹塹埔寬長百裡,行竟日無人煙,野番出沒,伏草莽以伺,行人過此,必倩熟番挾弓矢為衛,然後敢行,亦間有失事者。

    然郡城、淡水上下必經之地,不能舍竹塹而他之。

    其地平坦,極膏腴,埜水縱橫,處處病涉,俗所謂九十九溪者,以為溝浍,辟田疇,可得良田數千頃,歲增民谷數十萬,台北民生之大利,又無以加于此。

    然地廣無人,埜番出沒,必棋置村落,設營汛,奠民居,而後及農畝(餘按數語最有次第,最有經濟)。

    當事者往往難之,是以至今棄為民害。

    不知此地終不可棄。

    恢恢郡邑之規模,當半線淡水之中間,又為往來孔道沖要,即使半線(按府志,半線保屬彰化,距縣治十裡)設縣,距竹塹尚二百四十裡,不二十年此處又将作縣,流移開墾,日增日衆,再二十年,淡水八裡岔又将作縣,氣運将開,非人力所能遏抑,必當因其勢而利導之。

    以百裡膏腴天地自然之樂利,而憚煩棄置,為百姓首額疾蹙之區,不知當事者于心安否也」?危言激論,足振聾聩!今台北郡縣規模,雖不必一一吻合,而大端近之矣。

    是日,邵公子二十初度,同人皆衣冠過其書室,餘以一刺慶之。

    午趕燕東廳。

    中丞卧疾,公子亦未出。

     二十日晨,閱淡水縣圖說。

    台北府治艋舺,轄三縣,一廳。

    縣治附郭。

    境南盡土牛溝。

    出南門十二裡至新莊,又五裡坡角莊,又十裡龜侖嶺,又十裡桃仔園,又十裡嵌仔腳,又五裡中坜新銜,又三裡中坜溪,又十裡至溝,溝南為新竹界,凡六十五裡。

    東盡三貂溪。

    出東門十三裡至錫口,又八裡南港仔,又七裡水返腳,又八裡五堵,又五裡七堵莊,又三裡八堵莊,又九裡暖暖街,又二十裡三瓜仔莊,又五裡苎仔潭,又三裡龍潭堵,又十五裡三貂嶺,又二十五裡至溪,溪東為宜蘭縣界,凡一百二十裡(按今畫東北四堡歸雞籠廳)。

    西、北皆瀕海。

    西至八裡坌、滬尾兩口三十裡,北至雞籠六十裡。

    艋舺當雞籠、龜侖兩山之間,三貂、丹梯諸嶺衛其東,觀音、大屯諸山障其西,沃壤中開,溪流環袌,形勢之勝,天然一大都會。

    其土宜稻,率二歲而五稔。

    其物産之盛者,曰茶、曰煤(距雞籠十二裡,有八鬥山,最為産煤奧區)、曰磺(産于金包裡、冷水窟、大磺山、北投等處)、曰靛、曰樟垴。

    海港以十數計(中坜溪、加冬溪、南嵌港、滬尾、假港、磺港、野柳溪、馬煉溪、雞籠港。

    滬尾、雞籠外,惟南嵌可泊小船),滬尾(潮漲水深一丈五、六尺,潮退深七尺餘,即八裡岔港,海道去雞籠六十裡)、雞籠(水深三、四丈,三面皆山,獨北面大海,港口又有雞籠、桶盤二嶼,環袌周密,可泊巨舟)。

    最着,非直通市要津,外侮侵犯窺伺,必先置戍屯兵,實全台北門之管矣。

    說多無次,餘為條理之如此。

    按台北開辟,雖後台南,而富庶過之。

    今巡撫、布政使皆弭節于此,榮勢所趨,益形偏重。

    然有大患四:煎垴之弊弗懲,則外寇之假塗也;淘金之役弗罷,則内亂之萌孽也;撫墾之實弗究,則番禍之揚沸也;厘捐之虐弗戢,則民釁之直突也。

    一弛一張,厪此土疆,罪我者或病其狂言,知我者黨以為漆室倚楹之嘯乎。

    午後作家書,又寄津門劉養之及同年吳獻齊書,即夕發。

     二十一日晨,閱宜蘭縣圖說。

    縣本噶瑪蘭廳(按東槎紀略,原始、入籍二篇,述噶瑪蘭最詳盡。

    原始篇有雲,地三面負山,東臨大海,三貂、金面掖其左,擺芝、蘇澳、草嶺搤其右,員山、玉山枕其後。

    自山至海,寬廣不及四十裡。

    自三貂溪南至鳥石港,三十餘裡皆山石,無地。

    自鳥石港至蘇澳山下,綿豆不及百裡,然一望平疇,溪港分注,實天生沃壤也。

    推表形勢,可備參考。

    惟三面負山語稍誤,泖鼻實北境盡處,外即大海),同治十三年改設,去台北郡治一百九十裡。

    境南廣而北銳。

    西界淡水,迤北以三貂溪為界,迤南則崇山也。

    出北門二裡至新莊,又四裡四圍,又五裡礁溪,又十裡二圍,又五裡頭圍,又五裡鳥石港,又五裡北關,又四裡硬坊,又五裡大溪,又七裡番薯寮,又五裡大裡簡,又五裡草嶺腳,又十裡草嶺頭,又四裡草嶺仔,又四裡牡丹坑,又四裡遠望坑,又五裡三貂溪,溪西接淡水境,凡九十三裡。

    此路盤纡已甚,或北,或東,或折而南,複北,複西,就地平計之,不能五十裡也。

    說又雲,自頭圍曆大坪林以達挸尾街,至艋舺,為旁徑,凡一百三裡。

    後附道裡,所述地名,圖皆無之。

    何地盡宜蘭界,不可得知。

    反複審視,頭目為眩。

    南界歧萊,外界東澳,内界大山。

    岐萊即今台東州境。

    東、北皆瀕海。

    幅員褊小,而膏壤充溢。

    治所稍稍偏南。

    生番窟穴,多在西南諸山。

    直北為頭圍,又北為草嶺,中踞險築壘曰北關。

    草嶺以北為隆隆嶺,又北有泖鼻,狀若象鼻,長十餘丈,鬥入于海;南北易風,朝夕反泛,潮漲水深,七、八尺舟載六、七百斛者,可于此泊、縣舟至雞籠,往往泊此守風。

    其旁有琉球澳,礁險不容泊舟。

    東南五十裡為蘇澳,水深三、四丈,輪舟可至(此澳遇西北風、西南風,商船皆可泊)。

    外有南風、北風二澳,門戶之險憑焉(澳口内有礁露水而,俗曰三仙台)。

    蘇澳之北,崇墉屹屹,遙與北關并峙者,是為南關。

    瀕海自泖鼻而南,訖于蘇澳,中有溪港凡五:曰草嶺溪,曰大溪,曰烏石港(日隘多礁,水深五、六尺,小船可入,沙汕随風遷徙不常),曰加禮遠港(口門深三尺許,無礁,三百斛船可入),曰馬賽溪。

    其孤峙驚濤中而為烏石港外蔽者,曰龜山,在縣治北,水程三十裡,有居民,置屯守。

    此篇圖、說多不相應,說尤叙述無方,方隅淆亂,随指辄眩;知以縣治為主,則無此失矣。

    令姑按圖撮舉大臬,黨圖亦訛,則吾為詞費矣。

    午得家書,鵬鹍文詩各數首,粗有進益,客裡差慰。

     二十二日晨,閱恒春縣圖。

    本鳳山極南琅峤十八社番地也,光緒元年析置,治所偏南,在猴洞社。

    按沈文肅請琅峤築城設官疏有雲,自枋寮南至琅峤,民居俱背山面海,外無屏障;至猴洞忽山勢回環,其主山由左迤趨海岸而右,中廓平埔,周可二十餘裡,似為全台收局。

    從海上望之,一山橫隔,雖有巨炮,力無所施,建城無逾于此。

    境北界東盡八磘灣。

    出北門十三裡至射麻裡,又二十裡萬裡得,又二十裡至灣,凡五十三裡,灣南為卑南覓界。

    西盡率芒溪。

    出南門十五裡至車城,西行複北十八裡紫寮,又十裡楓港,又十二裡刺桐溪,又三裡枋山,又九裡南勢湖,又六裡嘉鹿塘,又四裡至溪,凡八十裡,溪南為鳳山界。

    中盡大雲頂。

    出南門四十八裡至楓港,又十裡射不力,又十裡圓山下,又五裡雙溪口,又十裡武吉山,又十裡大雲頂,凡九十三裡,北為英華嶺,系卑南地。

    東、西、南皆瀕海。

    南至蟳廣嘴最近,據圖不過十數裡。

    環海溪港,在東者曰八磘灣、曰豬狫束大港;在北者曰大沙灣、大坂埒;在西者曰後灣、曰射寮溪、曰清港、曰楓港、曰刺桐溪、曰率芒溪,川流淺隘,僅通小舠.大沙灣、大坂埒、後灣、射寮、楓港諸所,輪艘巨艇,時可寄碇于外,然直風濤震撼;亦不可留。

    ■〈此上大下〉隅一山,巃嵷磅礡,直入海中(按府志,沙馬矶頭山在鳳山南三百七十裡。

    呂宋往來船,皆以為指南,即此山矣。

    使槎錄雲,相傳地脈直接呂宋,凡舟赴呂宋者,必由此東放大洋。

    按使槎錄,沙馬矶頭有澳,名龜那秃,大船可泊,殆即指此)。

    鵝巒鼻,其西有貓鼻,相距可十數裡,中地内縮,形如大澳,所謂大沙灣、大坂埒皆在其内,海程轉捩,下有隐礁,屢敗輪泊,令建镫塔幟之。

    自鵝巒鼻至楓港,時有山風壓船,直之者辄苦覆汆;逾楓港,則無患矣。

    環海扼要之山,在南者曰馬鞍山、曰大坪頂;在西者曰龜山、曰尖山、曰獅頭山。

    境内番社五十有六,流民聚落(皆閩粵人)亦四五十所。

    山多田少,種藝不茂,蓋南陲之瘠區也。

    按沈文肅奏疏,倭奴尋釁時,曾據後灣,水泉多惡,死亡相繼,則知形勢之固,足以自衛,屯甲置戌,不煩重兵。

    然番民雜處,綏輯頗難,構禍之始,往往曲不在番,而不才之吏,淆亂是非,欺弱侮愚,激使走險,搶■既甚,乃移大兵誅之。

    執是以求安固,庸異于鑿墉址而益高乎!比聞不靖,事正類此,哀我馴番(說雲,番性視北路為馴)。

    獨為匪民矣!圖又載紅頭嶼。

    說雲,縣東八十裡,孤懸荒島,番族穴居,不谙耕稼,以莳雜糧、捕魚、牧畜為生。

    樹多椰實,有雞、羊、豕,無他畜。

    形狀類台番,性最馴良,牧羊于山,剺耳為記,無争奪詐虞之習。

    語音有與大西洋相似者,莫測其所由至。

    周廣六十餘裡,山高或至五、六十丈。

    社居凡七,散列四隅,男婦老稚不滿千人。

    光緒三年,船政藝生履其地,歸述所見如此。

    按台海使槎錄,沙馬矶頭之南行四更至紅頭峙,皆生番聚處,不入版圖,地産銅,所用什物皆銅器。

    說未之及,殆傳疑矣。

    午聞斯美輪船明日往上海,作書寄既雨丈,并附德州書,清其轉寄。

    日晡,過天後宮訪冬生,聞其奉檄出宰宜蘭。

    冬生待缺福建時,屢典煩劇,皆有政聲,今撫彈丸,正如庖丁十九年之刀,恢恢遊刃有餘地矣。

     二十三日晨,聞比舍有行者,視其屋内,幾案頗具,餘室書一書案,縱橫皆不滿三尺,群書亂疊,幾無展卷地,晨夕食飲,又率于斯,書卷每慮沾濡,拟取一案自益。

    司帳者靳焉。

    其仆且出慢詞。

    餘仍一笑置之。

    緻敬有禮,不能望之賢公卿,此曹龌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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