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遊日記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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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諸社(使槎錄雲:「傀儡生番,動辄殺人,割首以去。

    髑髅用金飾以為寶。

    被殺之番,其子于四月釋服後,必出殺人,取首級以祭。

    大武、力力尤鸷悍」。

    ),它不盡然。

    自土官以次,鹹短衣掩臍,下蔽尺布,女或圍幅布為桶裙。

    近水取魚鼈,近山飽麋鹿。

    貴少壯,賤衰老。

    人死辄痙屋内。

    不為父母制三年喪(有一年者,有四月者,有數十日者)。

    無婚姻之禮,意合相偶(男女梳妝結發,遍社遊越,互以觜琴挑之,意合則成夫婦。

    琴以竹為弓,長可四寸虛其中二寸許,綴以銅片,另系一小柄,以手為往複,唇鼓動之。

    然亦有自幼訂婚者。

    聘用螺錢海蛤珠粒之類)。

    夫死辄他适。

    反目失歡,亦輕離異(大傑諸社,配合已久,造高架坐婦于上,舁迎諸社中,番衆贈遺色布,歸宴同社,則永無離異)。

    舊俗如此。

    今則其地半歸版圖(琅峤十八社已為恒春縣,水沙連諸社已為埔裡廳,竹塹已為新竹縣治,淡水已設台北郡城),狉狉榛榛,漸殊曩昔矣。

    然即以舊俗言,男勤樹藝,女至刳木為機以織(台海采風圖雲:「番女織抒,以大木如栲楮,鑿空其中,橫穿以竹使可轉,纏經于上,刓木為軸系于腰,穿艘阖而織之。

    以樹皮合葛絲織氈,名日戈達紋,以色絲合鳥獸毛織帛采,各色草染采,斑斓相間。

    又有巾布等物,皆堅緻),則固知務本也。

    達麻任力役(達麻,番丁未娶者之名,凡長吏将弁遠出,肩輿、行笥、幞被,皆其所任),或不敢遠社寮家居,則因知急公也。

    父母之喪,覆笠不敢見天(鳳山潴毛、傀儡諸社有然),則未始不念親也。

    祀祖有歌,每飯不忘祖公,則未嘗不追遠也。

    合飲先酌土官,公廨番衆以次及,則彬彬有禮讓也。

    子女未婚姻,皆别居,則秩秩有廉恥也。

    令祛諸蠹(如通事、社商、社棍之屬。

    稗海紀遊雲:「番既愚,又畏法,郡縣有才力者,認辦社課,名曰社商。

    社商又委通事、夥長輩,使居社中,凡番一絲一粟,皆有籍稽之。

    射得麋鹿,盡取其肉為脯,并取其皮,二者輸賦有餘。

    然脧削無厭,所有不異己物。

    平時事無巨細,悉呼男婦孩稚供役。

    且納番婦為妻妾。

    其有橫撓潛阻于中者,則社棍是也。

    謀充夥長、通事,父死子繼,流毒無已。

    利番人之愚,又樂番人之貧。

    愚則攫奪惟意,貧則力不敢校。

    即有以冤訴者,咪離不能達。

    通事颠倒以對,番人反遭诃斥」),寬其徭役,因固有之良而導之以禮教,業處安善,何渠不若閩粵民?周氏(鐘定)有言曰:「疆者欺番,視為俎上之肉;弱者媚番,導為升木之猱。

    曩昔多故,罔不繇此二者」。

    不釆其故,而亶以異類視番,吾察番俗,吾為番冤矣。

    是日發家書。

     十八日,閱府志卷第十七物産五谷。

    稻之屬二十七(早占、埔占、圓粒、尖仔、三杯、天來、内山早、清遊早、紅腳早、大頭婆;過山香、大伯姆、七十日、早安南、早白肚、早一枝、早呂宋、占糯米、赤殼秫、虎皮秫、竹絲秫、尖仔秫、生毛秫、鴨母潮、禾秫、鵝卵秫、番仔秫),名以時、以地、以形,似半涉俚俗。

    其号曰占者,則占城産也。

    宋真宗時,以福建地多高仰,聞占城稻耐旱,遣使求其種使莳;見湘山野錄。

    然據宋會要,大中祥符五年,遺使痙福建,取占城谷分給江、淮、兩浙,則種入中國,又不自真宗時始矣。

    附考雲:「谷種早晚不同。

    早者六月可收,晚者七月始獲。

    下淡水間有三冬種、四月即收者,名為雙冬」。

    又雲:「占稻六、七月始種,十月收」。

    稻之極美者,以餘所聞,則台北農畝皆二年而五熟也(始獲以五月,再獲以九月,三癈疹芝水,附郭皆如是)。

    麥、黍、稷、豆,皆不異内地。

    二年五熟之田,則皆不雜萟矣。

    蔬菜之屬二十八,亦尟奇品。

    王瓜下引月令四月王瓜生,而台地十二月即有,為異。

    按今之黃瓜,本名胡瓜,北人避石勒諱,改稱;見本草綱目,非月令之王瓜也(考禮鄭注,王瓜,萆絜也。

    今月令雲王萯生,夏正雲王萯秀;王瓜、王萯,一物二名。

    呂氏春秋又作王菩生,高誘注,菩或作瓜,■〈舌瓜〉■〈既上旦下〉也。

    桂氏說文義證謂菩即萯.據各說,志注殊誤。

    曩客臨朐,見土人李廷樞齊雅一書,謂王瓜今之土豆,俗曰赤薐,即萆絜也,四月出土,延蔓如瓜,豆在根旁,味如薯蓣,野物自生,故可以驗天時。

    若黃瓜,家蔬,或蚤或晚,人力為政,濟南早春即有登市者,不必四月也。

    立言明塙,足為據依,其疏證尤詳,惜不全記矣)。

    筍下注:「台地産者味苦」。

    附考引使槎錄謂「竹塹笙竹筍味最佳」。

    筀筍,餘未獲見。

    若台北所産,則庖人日供,雖遜吾鄉牙竹筍之佳,而味實不苦也。

    晚作沿革■〈裹,毛代果〉成。

    台灣府縣名猶是,而遷易其地,百世而下,考古最易混淆。

    升建之始,宜以台中、台南、台北命郡,便渻糾缭,且各有獨專,亦合升府為省之義也。

     十九日,晨,閱府志物産。

    貨之屬十六(糖、冰糖、油、藤、菁澱、菁子、茄藤、皮可染绛、薯、榔、染皂用之,纻麻、炭、灰、鹿皮、麋皮、鹿皮、可作靴襪舄挎,茶)以糖始,以茶終。

    附考引稗海紀遊,謂台人植蔗為糖,歲産二、三十萬。

    按赤嵌筆談所述計之,則奚翅百二十萬金(每歲出蔗糖約六十餘萬簍,每簍一百七、八十斤。

    烏糖百斤,價銀八、九錢;白糖百斤,價銀一兩三、四錢。

    據此數通核,二者各半,通為百斤價銀一兩一錢,是一簍已直銀可二兩,合六十餘萬簍計之,一百二十萬且有餘矣)。

    今台南土地日辟(台北無蔗,豈土性不宜欤)?數宜有赢無绌,須檢貨稅檔冊核之,亡可谘也。

    茶下注雲「出水沙連社,可療暑疾」。

    今台北近山種莳幾滿,其最佳者名烏龍茶,泰西人酷嗜之,自四月至八月,輪艘日至,疊筐累箧,販載而去,利與糖埒。

    其盛蓋自同治間始矣(茶賈皆集大稻埕。

    每至夏月,開場列肆,柬别精惡,受傭婦女,千百成群,俗幾與上海類。

    有創拔茶植桑之議者,微論炎荒天氣,不宜于蠶,即使宜之,亦非一二年可收其效。

    毀百數十萬已成之利薮,而冀幸不可知之原,拂民已甚,決不可行。

    且維持風化,固自有道,謂台北有桑無茶,婦女遂不淫逸,亦言之決不仇者。

    腐儒談經濟,往往如此。

    或曰,然則宋張忠定崇陽之政非欤?曰,忠定之意,以茶利厚,官将榷之,懼民之失業也。

    譬于醫者,貪引古法,而不悉古人救病之由,雖仲景諸方,亦足為患)。

    币之屬七(棉布、苎布、麻布,以上三種俱不多産;卓戈文、毛被、戈達紋、番毯,以上四種,俱詳番俗),出于番婦者四。

    考番俗苎縷為經,犬毛為緯,染采斑斓,以織成布,曰戈達紋。

    剝樹皮和獸毛織成者曰毛被,曰番毯,蓋古缋■〈罒上剡下〉之類;曰卓戈文,則其所織氈也。

    又彰化大武諸社所織麻布名老佛,此未載,宜增(老佛殆即今所市番布。

    閩雜記謂為戈達紋,欠考)。

    按币之名未安,似不若以貨統之。

    晚過西學堂,訪冬生,漏二下歸,濕煙出地。

    絪缊尺許,殆即瘴氣。

    餘曾持晚出之戒,今忽犯之,意滋悔也。

     二十日,霒。

    閱府志物産。

    金之屬六(劍錢、圓錢、方錢、中錢、茇、通寶錢)。

    劍錢、方錢,今并未見。

    所謂圓錢,則今之番餅(俗名洋錢,每重七錢二分,上鑄人面形者曰人頭番,鑄鷹形者曰鷹洋,皆來自西洋。

    今台灣盛行者則日本番餅,銀色尤不足,而式頗精)。

    中錢及茇,則今之小番餅(中錢,三錢六分,則俗所謂對開洋錢,以二當一。

    茇,重一錢八分,則俗所謂四開洋錢,以四當一;重九分,則八開;四分五厘,則十六開;今皆有之),皆自西洋流入,非台産也(日本改法度,學西夷,自近歲始,故其時番銀隻雲來自呂宋咬留吧)。

    番餅充斥,網利無形(每枚雜銅四分鑄成)。

    餘嘗痛疾之,謂為通商後諸大漏厄之一。

    詳志所述,則台灣中患為最先矣。

    圜法之敝,亦甚内地,如赤嵌筆所雲鵝眼荇葉,散若流泉,見行鼓鑄,輪郭周好,棄而不用者,比稍禁革,然弊又他滋。

    番餅一枚直錢九百五十,以重七錢二分為率,不及者有減(台灣所名為通用番者,皆椎鑿重疊,體無完膚,甚有中穿如環,其重不滿五錢者),而過考不增(日本番餅名庫番,其體最重有七錢三、四分者)。

    錢賈利權獨專,四民皆困。

    曾為有位者一再言之,越位之思,殊無髀益也。

    按此類皆貨屬,似可不别标目。

    附考引台灣志略謂哆啰社産金,而台灣外紀雲康熙壬戌間鄭氏遣僞官陳廷輝住其地采金。

    老番雲,采金必有大故。

    诘之,曰,初日本居台來采金,紅毛奪之;紅毛來采金,鄭氏奪之;今又來取,豈遂晏然?明年癸亥,我師果克台灣。

    ,語似荒怪,而實得之身曆。

    今以利媚上者方力持淘金之議,招集徒手,重其征斂,豈真未睹此說邪?抑既言利,則害不暇計耶?石之屬五(■〈石婁〉■〈石國〉石,生海中,皆鹹鹵結成,土人充盆玩。

    文石産澎湖,有文,佳者可為朝珠、扇器。

    打鼓山石崟■〈山上欹下〉可玩。

    岡山石可燒灰墁壁。

    硫磺出淡水磺山)。

    四皆玩具,無足稱述。

    惟硫磺為軍火所資,宜歸貨類。

    稗海紀遊雲:「硫土,黃黑不一色,質沉重,有光芒,以指撚之,飒飒有聲者佳。

    煉法:搥碎如粉,日暴,極幹。

    镬中先入油十餘斤,徐入幹土,以大竹為十字架,兩人各持一端攪之,土中硫得油自出,油土相融,又頻頻加土加油,至滿镬,約入土八、九百斤,油則視土之優劣為多寡。

    工人時時以鐵鍬取汁瀝突旁察之,過則添土,不及則增油。

    過、不及皆能損硫。

    土改優,用油适當,一镬可得淨硫四、五百斤;否或一、二百斤,乃至數十斤。

    關鍵雖在油,而工人視火候亦有微權也」。

    近聞雞籠石炭開采亦富。

    又大甲之席(大甲溪草織成,疊如布帛,可寘行箧。

    草有鹹淡之别,産淡水者佳。

    極精者價可五、六十金,最下亦直番餅三數枚。

    内渡者皆購以充饋遺)、鹿港之香(名奇楠香,僅如縷,色黑,熱之芬郁沁人,制為搬指珠串之屬,不逮揚州精好,而芳烈過之。

    鹿港又用牛皮制箱,亦有名,然不若福州所制之佳)、台南之竹絲冠胎(其細如發,制為涼冠;與萬絲胎競美。

    一冠之直,精者亦需番餅一枚),昔無今有,皆貨屬也,當一一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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