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遊日記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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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導,尾綴五車,行疾如飚馳電激,不逾時達矣。

    此路所費,以百萬計,行旅便之。

    下車,複易肩輿入行署,寓西院前舍。

     十八日,霒。

    晨與南陔遍拜幕中諸君:司錢谷、沉錫藩(蓉卿)山陰人;掌書記,陳大文(小舫)餘姚人,左壽鏡(照蓉)長沙人;繕折奏,蘇鴻漸(逵九)石埭人;襄文案,範本禮(麗泉)上海人;總出納,邵以濂(惟謹),中丞之宗人也。

    晚作家書。

     十九日,晨起,改舊詩一首。

    過天後宮訪冬生。

    出城,至機器局答拜薛小亭大令(一興)。

    小亭,江浦人也。

    羁孤海外,得遇鄉人,比于空谷足音。

    其人闊疏,匈無城府,視号為多智而陰賊自恣者殊賢。

    士浒贈三陶文集及景宋本陶詩,酬以高貞碑拓本。

     二十日,午,雨,旋啟。

    冬生來。

     二十一日,雨。

    過南陔室,晤其弟玉農少尉(準),時撫番三角湧(街名,逼内山,隸新竹縣界),■〈言卩〉以撫狀,啞然曰:「以酒肉餒虎狼耳!番不殺人,則男婦雜沓,相率群至,人給酒一盂、肉半斤,醉飽吅呼而去。

    其至也,不複知敬禮官,坐可據也,榻可寝也,歡則呼老角(番語名官如此),或拊背以為親悅。

    為番所撫久矣,撫番雲呼哉」!餘曰:「不能化番為民,而鰓鰓言撫,已為下策。

    然即以撫言,伏埜獸者先網畢,馴驕子者先鞭撻,崇吾體制,示之尊嚴,豫消其狎侮之萌,徐結以忠信之實,操縱在我,事庶有功」。

    少尉曰:「君盍為中丞言之」?曰:「新婦而議竈炊,古人所哂;矧又處非其位?聊論其得失可耳」。

     二十二日,雨。

    顧緝亭方伯枉過,言論蘊藉,雅度可親。

    述中丞意,欲以通志事見任,兼令其長公子從受業,餘并謝之。

    晚發家書。

     二十三日,晨起,錄近詩六篇呈顧方伯,以索觀甚殷也。

    午至藩署修答拜之禮。

    方伯極稱餘詩,謂導原韓杜,能彙其流;并索全槁及他撰着。

    歸檢青溪詩選、江蘇水利圖說二種遺之(臨朐志、江蘇水利全書、江蘇海塘志,卷帙繁重,行箧均未攜置)。

     二十四日,雨,晚益隧禳不止。

    薛小亭招飲,與南陔、士浒同赴之,漏二下始歸。

    肩輿制陝,僅如鹿車,坐又苦氐,兩■〈桼阝〉曲上,齊于匈鬲,二人舉之,複一人逼輿帷前,以半竹二尺許橫縛兩竿,側肩斜荷,每一換步,輿随起落,拘攣颠眩,體為不平者久之。

     二十五日,雨仍不止。

    沉蓉卿來談,于台治得失,言之鑿鑿。

    餘■〈言卩〉以撫番之失,并舉汪少尉所語質之。

    蓉卿曰:「番之侮官,蓋亦有繇。

    前有某君職三角湧撫務,悅二番女,私之,留處月餘,二女歸,其父糾衆聲罪,某君習番俗,酌酒、屠豕,款之盡歡,複廣市紅布,分饋番衆,許納二女為妾,衆乃散去。

    事為劉中丞所聞,驅之内渡。

    然自是番無男婦,皆易視官如無物矣」。

    餘曰:「邪慝敗政,罰不蔽辜,然作法實亦未善,專撫者無剿權,徒以酒肉市恩,糜費損威,不如其已矣」。

     二十六日,霒。

    午入試院。

    台北試事自翌日始。

    是日得德州電音,知細弱安善。

    離家三月,六寄書未得報,片紙入手,真一字千金。

    晚作書寄季垂。

     二十七日,雨。

    啟廳事後戶,抱城山色,濕翠滿前,頗惬幽袌。

    循廊而東,别寏清曠,小亭翼然,外環曲沼,卧虹低偃,嘉木蔭之。

    吟賞徘徊,尤覺得石泉間意。

    晚閱生童經古卷。

    生題為披沙揀金,童題為漱六藝之芳潤,無比附之能,又率枵腹從事,降格甄錄,意終不厭。

     二十八日,試生文。

    晚,分得淡水卷三十本,浏覽一過,文風較台南尤遜。

     二十九日,分校畢,拟錄取一等六卷。

    是日覆試生童經古。

     五月一日戊午,霒。

    試三縣童文。

    夕,分得淡水卷二百數十本,題為可使為之宰至求也何如,鹵莽之弊,諸卷一緻。

     二日,拟取招覆卷十二本,額六名,倍取之,沿往例也。

    午,大雨,院落水深半尺,屋漏聲淅瀝與檐溜相亂,向夕乃止。

    與冬生、蕙庵為詩鐘之戲。

    鳳頂格「一媚」:冬生雲:「一生惟有熱腸在,媚世須防冷眼窺」;餘雲:「一心德喜君臣合,媚世容慚妾婦工」。

    燕颔格「虎毛」:餘雲:「繡虎才名斑鬓老,紅毛城廓瘴雲深」。

    鸢肩格「刀牛」:冬生雲:「扣餘牛角歌聲壯,夢逐刀頭歸思長」。

    峰腰格「簾雨」:冬生雲:「蜀肆垂簾懷往哲,傅岩作雨屬何人」?餘雲:「喜逢微雨宜栽竹,懶下重簾為看山」。

    「床考」:餘雲:「蔡裔拊床能殒賊,陽城書考拙催科」。

    凫胫格「犬槍」:餘雲:「師■〈罒上奔下〉谄谀工犬吠,彥章武勇以槍名」。

    雁足格「尺然」:餘雲:「學問有得尺則尺,富貴可求然不然」。

    鴛鴦格「犬牙」:餘雲:「猃獢健并誇秦犬,牙于訛還類魯魚」。

    「北鬥」:冬生雲:「析津水彙燕之北,鬥宿星分皖以南」;餘雲:「觚棱夢繞皇輿北,鬥室身羁瘴海東」。

    「鼠須」:冬生雲:「政比狼貪詩詠鼠,須如猬磔客來燕」。

    魁鬥格「九镫」:餘雲:「九試明經慚白蠟,千秋盛業出青燈」;蕙庵雲:「九陛風雲開曉日,萬家煙火放春燈」。

    語不必盡工,而風萍雪爪。

    不欲忘之,擇錄數聯,聊志一時朋篸之雅雲。

    是日中丞面申志局之約,堅謝弗獲。

    自惟鉛刀一割,雖乖夙願,而網羅舊聞,搜葺掌故于海外,地勢之夷險,政治之得失,境俗性智之優薄,産載物類之區别,舉得審求根實,赤為不虛此行,遂不複辭。

     三日,仍大雨。

    閱一等生覆試文卷,甲乙略有移置。

    午後得覆試童卷,錄取如額。

    是夕葉缦卿大令入谒中丞,白大科嵌撫墾局械李九至。

    李九者,粵之嘉應州人,為大科嵌番社通事,傓惑番衆,構成禍釁,與陳水、黃妹同為大憝,而九尤狡詐。

    中丞檄林紳朝棟剿番■〈宀上〈峜,纟代止〉下〉禍首,李九堅匿不出,頃始誘至。

    謂曾許以不死,乞仍釋歸,以成其信。

    南陔謂餘曰:「使子當位,奚以處此」?曰:「直磔于市而已!戰士深入,屍骸填壑,不殺何以謝之?獄有主名,已徹天聽,不殺何以解之?彼謂殺之益激番怒者,寱語也。

    番于李九,非有氣類之愛,特恃以為謀主;一旦授首,野心既懾,兇焰正可稍稍療耳。

    此曹亂民不能弭禍,祗能激禍,縱虎歸山,益長其驕,後此之患,恐未有艾」!南陔然之。

    嗣聞中丞重違林意,内諸淡水縣獄,期以三月無番禍,貸其死。

     四日,雨。

    文試已畢,歸署。

    自是裹鉛握椠,又将蹑揚雲後塵矣。

     五日,霒。

    炎氣郁蒸,如在釜中,甚不可耐。

    晚赴晏東廳,漏二下歸寝。

     六日,啟,蓐署彌甚。

    督奴子暴冠履,皆黴不可着手。

    向夕,中丞來,雜論時事,深言治台之難。

    餘謂首在得民,隸籍者非閩則粵,性多疆悍,善拊之足資禦侮。

    道光二十一、二年雞籠口、大安港之役,其明征也。

    然激之亦易為亂。

    自入版圖後,大小禍變,奚翅數十,倘乖其好惡,浮動之氣,如偏使熾,此之可患,殆甚外寇。

    至如生番,榛處狉遊,野性不可馴,要其技倆,亦抵能于深岩密箐中狙伺搏殺而已,蚧搔之疾,亡足慮也。

    晚饋冬生酒二鸱。

     七日,大風。

    午餐飯失饪,不能果腹,煮番薯噉之,頗甘。

    是日中丞閱武童技藝。

     八日錄說文百字。

    曩疾今之業許書者,率以隸體作篆,而于九千三百五十三文之本義淆于叚借者尟能詳究其實。

    徐氏說文韻譜、李氏五音韻譜、張氏複古編、吳氏增修複古編、範氏韻譜本義、互有得失,亦皆未惬于心。

    拟本佩文韻分别部居,備載許說,而博采徐、段、桂、王諸家之說,荟萃精要,彙為一編,以便初學檢閱。

    惜頻年道長,勿勿未克,今喜有逸晷,當以修書餘墨成之。

    日數百字,計三月可卒業矣。

     九日,淩雲索書纨扇,錄近詩二篇應之。

    夕雷雨,旋■〈夕生〉。

     十日,中丞補送聘書,名曰襄辦筆墨(修脯之赀,月番銀三十兩)。

    餘以無約,欲弗受。

    淩雲述中丞意曰:「志局聘書,藩司主之,别具此函,藉竺維駒之誼而已。

    瑣屑文字,概弗以相嬲也」。

     十一日,顧緝亭方伯枉過,旋遣陳仲英太守、葉缦卿太令送通志局聘書至(修脯之赀,月番錢百枚,中丞本雲百金,今蓋析而二之)。

    而羔雁之儀不具,意頗不怿,複萌去志。

    南陔、淩雲皆力阻之,餘曰:「戋戋者甯所措意,顧天下事惟有禮乃可久耳」。

    淩雲曰:「海外百為草創,諸失簡略,若衡以故常,皆不可終日,子行知之,非于子獨慢也」。

    餘曰:「有是哉!适倮人之域而責以冠裳,是餘之不智,今而後但裼以從諸君遊可矣」。

    相與一笑而罷。

     十二日晨,答拜顧方伯,直未起;複過台北府、淡水縣署,皆留刺而去。

    薛小亭以纨扇乞書,為背臨三表數十字。

    晚,雨。

     十三日,雨。

    晚赴府署燕,陳仲英太守适以事留院署,葉缦卿大令代主之。

    同席南陔外,薛小亭、徐心田大令(某某)皆鄉人也。

    是日駕時輪舶自滬至,得次竹書。

     十四日,啟。

    晨作家書竟,條列志局所需書目,最切要者凡六十餘種,屬葉缦卿大令訪購。

    大令副陳太守職,提調是其責也。

    日晡,大令以府志來,并詢志事大端。

    餘曰:「當務之急有三:征文獻,繪輿圖,錄檔冊。

    肴核既備,乃可以議烹治。

    書之體例,當一以會稽章氏為宗,專門之學,足資規放也」。

    大令首肯而去。

     十五日晨,得家書,乃四月下旬發者,知前有二書均未達;浮湛何所,莫可根诘。

     閱府志為卷二十有六,列十二綱:曰封城,曰規制,曰職官,曰賦役,曰典禮,曰學校,曰武備,曰人物,曰風俗,曰物産,曰雜記,曰藝文。

    子目之繁,至九十餘,得失參半,不盡可因。

    玩其文筆,尚不落塵俗。

    卷首署分巡台灣道兼提督學政覺羅四明台灣府知府餘文儀續修,時為幹隆二十五年,實則沿六範舊文,略有增益而已。

    餘所見舊本,雕镂頗精,此殊不逮,乃光緒四年重刻者。

     十六日,霒。

    南陔将歸,書便面贈之。

    晚作家書。

     十七日晨,送南陔、士浒行,海天聚首,歡若平生,執别黯然,益觸羁孤之感。

    是日蓉卿室張安人以産難亡,所居在西院,側無親族,聞侍妪哀号聲,凄楚動人。

     十八日,啟。

    晨過蓉卿齋,慰之。

    是日與季垂、調元書。

     十九日,拟采訪例凡數則,侚葉缦卿大令之請也。

     二十日,撰采訪凡例成,以怠于移寫,置之。

     二十一日晨,霒,旋啟。

    閱府志自是日始,間有糾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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