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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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孺學辨:『人莫不為學,而學必有要焉。

    「五經」者,天地之心,三才之紀,道德之本也。

    善學者學諸「易」,以通陰陽之道、性命之理;學之「詩」,以求事物之情、倫理之懿;學之「禮」,以識中和之極、節文之變;學之「書」,以達治亂之由、政事之序;學之「春秋」,以參天人之際、君臣華夏之分;而學之大統得矣。

    然不可驟而進也,蓋有漸焉。

    先之「大學」以正其本,次之孟轲之書以振其氣,則之「論語」以觀其中,約之「中庸」以逢其原,然後六經有所措矣。

    博之諸子以睹其辨,索之「史記」以質其效,歸之濂、洛、關、閩之說,以定其是非。

    既不謬矣。

    參天下之理以明之,察生民之利害以凝之;踐之于身欲其實,措之于家欲其當也;内燭之于性,欲其無不知也;外困辱而勞挫之,欲其着而不懈,畜而愈堅也。

    夫如是,學之要庶幾乎得矣。

    發之乎文詞以察其淺深,核之乎事為以考其可否,驗之乎鄉邦以勉其未至;日量而歲較,晝省而夜思之;功既加矣,德既修矣,出而任國家之重位,則澤被乎四表,聲施乎百世矣。

    處則折衷聖賢之道,稽缵古今之法,傳之于人,着之于書,以淑來者,豈不巍巍然善學君子哉』(「遜志齋集」)! 又「深慮論」第五:『治天下有道,仁、義、禮、樂之謂也。

    治天下有法,慶、賞、刑、誅之謂也。

    古之為法者,以仁、義、禮、樂為榖粟,以慶、賞、刑、誅為鹽醢,故功成而民不病。

    聖人之為仁,非特曰仁而已矣,必有仁之政。

    欲民之無饑也,口授之田;欲民之無寒也,教之桑而帛、麻而布;欲老之有養、祭享賓客之有奉也,教之陂池而魚鼈、牢栅而雞豚;欲民之安也,不為苛役以勞之,欲民之無夭也,不為煩刑以虐之。

    親老、子獨者,勿事胎育,而貧者有給;以至于獵而不傷麛卵,樵而不斬萌蘖,皆仁也。

    其為義也,必有義之政。

    上之取之也有常,用之也有節,均之也有分;疆界也以防其争,鄰保也以洽其歡,車服也以昭貴賤,衡量也以信多寡,饑寒也減其力役之征,略其婚娶之儀;學于闾也使其知長幼之序,書于鄉也使其知善惡之效。

    推而至于安生而達分,尊上而趨事,皆義也。

    為禮之政,而使民自揖讓、拜跪、獻酬之微,各極其敬,以至于五倫叙而三綱立。

    為樂之政,而使民自詠歌、搏拊、舞蹈之事,充而大之,至于和樂、忠信、不怨、不怒而易使。

    聖人之用是四者,持之以堅凝,守之以悠久,如待獲于秋,浚泉于深,必得其效而後止。

    四者之化成,天下之民膠結而不可解。

    有未齊者,從而以法令之,則令之易服,而治之不難。

    故三代之民,非異于後世之民也。

    後世之民常好亂,而三代之時,未嘗有一民為亂者,治之者異也。

    仁、義、禮、樂入其心,民雖知可以為亂,而不能;賞、罰、旌、誅動其心,民雖欲為亂而不敢。

    不能者,有所恥;不敢者,有所畏也。

    治天下而能使人恥于為非,雖無刑罰可也。

    恃法威而使民畏,民其能常畏乎?及其衰則不畏之矣。

    三代以下,雖有賢主而不足緻治者,欲使民而不知仁、義、禮、樂之說也。

    故為治者不可以不察也』。

     又與郭士淵論文:『秦、漢以下,大率多記載講論文耳;求如古之立言者,未之多有也。

    然而猶足以名世者,其道雖未至而其言文,人好其文,故傳。

    其言雖不文而于道有明焉,人以其明道,故亦傳』。

     又送牟元亮、郭士賢序:『文所以明道也。

    文不足以明道,猶不文也。

    三代以上,斯道明,故其文簡。

    三代以降,道晦而不章,人各以意求之,故其文繁。

    聖人之言,如「書」、「易」、「春秋」之所載,孔氏弟子之所述,片辭可以善其身而治天下,豈好為略哉?無所用繁也。

    莊周、荀卿之著書,其辭浩浩乎若無窮,于道邈乎未有聞。

    非工于言而拙于道也,求道而不得,從而以言窮之,雖欲簡而不可緻耳。

    然其文猶未弊也。

    自夫不徇道而徇人,不求合于古而求合于今者,始相如開其源,崔、蔡暢其支,魏氏迄于唐初,助其瀾者盈天下。

    天下之言文者,谀乎人而已矣,宜乎時而已矣,何有于道哉?唐之中世,昌黎氏嘗一反之,而道不足以逮文。

    宋之盛時,程氏嘗欲拯之,而文不能以勝道。

    歐氏、蘇氏學韓氏者也,故其文昌;朱子、張氏師程氏者也,故其道醇。

    合二者而有之,庶幾不愧于古乎;而天子未見其人也。

    匪遺乎今,不足以追古;匪弗顧乎人,不足以明道;匪有得乎道,吾未見其能文也(按為學、為政、為文,得方氏諸編,可以洞徹源流;舍此不務,則俗儒矣』)。

     沈維鐈校士錄序:『行文之要:曰理、曰法、曰才、曰氣,本領則在讀書。

    國家以四書文取士,一以朱子「章句集注」為宗,所以一有司之繩尺而端學者之趨向,非漫然也。

    嘗讀朱子「教人讀書法」曰:『「大學」以定規模,「論語」以立根本,「孟子」以觀發越,「中庸」以求古人之微妙。

    讀此四書,然後更看「詩」、「書」、「禮」、「樂」』。

    又曰:『先讀「語」、「孟」,然後讀「史」,如明鑒在此,而妍醜莫逃』。

    夫所謂讀書者,豈如今之舉業家,斤斤于文義口氣離合向背之間,以為八股之用?否則訓诂名物,專意考訂,甚且黨枯仇朽,聚訟紛呶,而不切于身心之務也哉?必也循朱子「讀書法」六條,而沈潛反複于「章句集注」,以上溯洙、泗之大義微言。

    又博觀「文集」、「語類」諸書,循其本末先後之序,而實緻其功。

    即凡修己之實、處事之方、居官型俗之要,無不講明切究,實踐躬行,庶乎理與心相融,身與道相習。

    由是本其躬行心得,而發為精粹切實之文,理明詞達。

    所謂有德者必有言,故足貴也。

    非然者,四書不明,無以得在我之權度,于日用治心修己之處,毫無省察。

    如薛文清所言:『一時所資以進身者,皆古人之糟粕,終身所得以行事者,皆生來之習氣,與不學之徒了無以異;徒役役焉繡其鞶帨,華世取寵,舉昔聖先賢之垂訓,盡視為出身幹祿之階梯,無論文不能工,即工矣,而畔道離經,其于士習民風,可憂非淺鮮也』。

    程子曰:『科舉不患妨功,惟患奪志』;誠能不挾利心以讀書,則志先定矣。

    又知讀書不僅為作文,則功無荒矣。

    于以黼黻昌期,備桢幹棟梁之選,讵非厚幸欤』(按上兩條,是論古載道之文;此條是論今科舉之文。

    皆從根本上立論,學者當知所從事矣)? 主講 楊典三,字寅齋;湖南湘潭歲貢生,與故倅高大镛有戚好,簪筆來蘭。

    蘭故有書院,未及延師開課,而已就圮矣。

    大镛至,草創章程,延典三始為主講。

    自嘉慶己卯,訖道光道辛巳,初未嘗規鹿洞、會鵝湖也。

    典三足不出署,寬以待諸生,恕以衡文字,于是入獎賞者皆得其意以去,雖教無他術,殆亦啟牖初化之一道乎。

    廳士子引為開山教也。

    祗今以祿位奉之。

     附考 「會典」:書院師長,不分本省、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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