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關燈
船山集》中絕少唱和,可知其妹飲恨而終也。

     世行《覃史》一書,不着姓名。

    以荒唐之辭,肆诋诽之說。

    詳其命意,似指三省教匪之役。

    當世将相,任意毀刺,且有上及乘輿處。

    考其用筆,極類《煙霞萬古樓集》,此殆王昙手筆。

    王為吳省欽弟子,吳曾舉其能用掌心雷破賊,奉仁宗嚴斥,蓋吳、王皆和黨也。

    然則此書洩怨之作,胡足存乎。

    其書末之《少目翁》,已明指省欽矣,為昙無疑。

     沈文定公(桂芬)居東廠胡同。

    公本無屋,借居瑞文莊公(麟)第。

    同治初,漢軍機中惟公最持大體,遇少年喜紛更者,一皆抑之,故尤不為新進所喜。

    及事後思之,其益無窮。

    且清慎持躬,絕無苞苴。

    居家儉素,嘗自雇驢車進内,及東華門,門者呵止。

    公下車而進,衆乃大驚,又一驢車宰相矣。

     隆福寺,在四牌樓北隆福寺胡同。

    月逢九、十日,廟市。

    門殿五重。

    正殿石欄,猶南内翔鳳殿中物。

    今則日供市人之摸撫,遊女之依憑。

    且百貨支棚,繩索午貫,胥于是乎,在斯欄亦不幸而壽矣。

    廟市之物,昔為諸市之最,今皆尋常日用,無複珍奇。

    餘少時遊之,尚多舊書古拓,字畫亦夥,價直不昂,今不複見。

    惟寺左右唐花局中,日新月異。

    舊止春之海棠、迎春、碧桃,夏之荷、榴、夾竹桃,秋之菊,冬之牡丹、水仙、香椽、佛手、梅花之屬。

    南花則山茶、臘梅,亦屬寥寥。

    近則玉蘭、杜鵑、天竹、虎刺、金絲桃、繡球、紫薇、芙蓉、枇杷、紅蕉、佛桑、茉莉、夜來香、珠蘭、建蘭到處皆是。

    且各洋花,名目尤繁,此亦地氣為之乎。

    此外,西城之護國寺,外城之土地廟,與此略等。

    而士大夫所尤好尚者,菊也。

    往往家自有種,分畦養之,名目多至三百餘種。

    每出一新種,索價數金,好事者争以先得為快。

    其精者,于茁苗之始,即能指名何種,栽接家不敢相欺。

    購秧自養,至秋深更勝于栽接家。

    故登巨室之堂,入幽人之宅,所見無非花者,春明士夫風趣,此為首稱。

     完顔氏半畝園,在弓弦胡同内牛排子胡同。

    國初為李笠翁所創,賈膠侯中丞居之。

    後改為會館,又改為戲園。

    道光初,麟見亭河帥得之,大為改葺,其名遂着。

    純以結構曲折,鋪陳古雅見長。

    富麗而有書卷氣,故不易得。

    每處專陳一物,如永保尊彜之室專棄鼎彜;琅環妙境專藏書;退思齋專收古琴;拜石軒專陳怪石,供大理石屏,有極精者。

    端硯、印章累累,甚至楹聯亦磨石為之。

    佛寮所供亦唐銅魏石。

    正室為雲蔭堂,中設流雲槎,為康對山物,乃木根天然,卧榻寬長皆及丈,俨然一朵紫雲垂地。

    左方有趙寒山草篆“流雲”二字,思翁、眉公皆有題字。

    此物本在康山,阮文達以贈見亭先生者,信鴻寶也。

    雲蔭堂南,大池盈畝,池中水亭,雙橋通之,是名流波華館。

    又有近光樓、曝畫廊、先月榭、知止軒、水木清華之館、伽藍瓶室諸名。

    先生故,已近六十年。

    完顔氏門庭日盛,此園亦堂構日新。

    滿洲舊族,簪笏相承,無如完顔氏之盛且遠者。

    其先出金世宗,國初未入關時,已有顯仕者。

    順治中,阿什坦學士字海龍,以理學着。

    聖祖稱為我朝大儒,即先生之祖也。

    其後和存齋(素世)、留松裔(保)、完顔曉岩(偉)皆為一代偉人。

    見亭先生繼之,崇文勤(實)、嵩文恪(中)繼之。

    文勤公曾官盛京将軍,盛京方以吏治不修告困,公為之添設郡縣,修廢起頓。

    陪都人士,至今頌之,惜未及二載而逝,未能竟其功也。

    文恪公官尚書,為餘己醜座師。

    榜後晉谒,極蒙嘉許,即以濮青士先生壽文見屬。

    憐才之笃,殊不可及也。

     大佛寺前,有明新建伯王國棟修永濟橋碑言:去餘第數十武,有永濟橋。

    今寺左近實無橋,意者寺前地極窪,遇霖雨辄不辨路徑。

    光緒甲午夏至前大雨,金吾無策,至奏請北郊乘輿,改轍出地安門,其窪可知。

    或者舊有橋,今已陷入地中矣。

    其雲:去第數十武,則今額驸景壽第,即新建伯第乎?其街至大佛寺折而西,過寺複北,寺與街必金元故迹。

    明代築城,因寺不可毀,遷就為之,尚是金元之舊,故最低下。

    每大雨後,車馬絕軌。

    沿街古槐高柳,衆綠成陰,晚霞乍生,夕陽欲下。

    輕衫白合,沿岸獨行。

    衮衮街塵,忽吹谷浪;依依牆柳,半彈絲風。

    時或群兒跨木,競作水嬉;氵女攜筐,争窺鬓影,惜少扁舟一葉,置我于圖畫間也。

     寶文靖公()第,在于南兵馬司路西,其園在路東。

    公早歲出身寒,多知民間疾苦,及緻身通顯,最達人情。

    當庚申之變,肅順惑上為秋彌之舉。

    又導上以土木音樂之玩。

    時度支存儲無幾,順請盡運至承德以備用,皆從之。

    公方為戶部侍郎,奉守城之命。

    既得嚴旨,且專官守取騾網,已系于戶部之儀門外,勢不可少緩。

    公抗疏持之,力言守城需饷,庫無存儲,是無京城也。

    臣敢以死争,事得中辍。

    未幾内務府失印,肅請降公五品頂戴,開去守城之任。

    得旨時,公适在署,即手自免冠,易其帽頂。

    曰:冠下之物且不顧,冠上者又何足道。

    一時直聲振天下。

    毅宗即位,遂以大用。

    大抵公守不及文、倭二相,才實過之,故能相與輔成中興之治。

     文文忠(祥)有大臣之度,立朝正色,衆不見其一笑。

    事有關系,必侃侃力争,不少假借,自恭邸以下鹹憚之。

    恭邸與寶文靖好諧谑,惟公在座則肅然。

    有顧公在座,使人不樂之風,故政事鮮有過舉。

    退朝之後,杜門絕私谒,不與外吏通一書。

    嘗有公費與例不符者二十金。

    公力持之,衆以為此小事,何足校?公曰:國事與家事異,吾輩多用二十金,誠不足道。

    若國事以其少而不問,則二十金者,二千、二萬之權輿也。

    此真知大體之言。

     直隸學院署,在馬大人胡同内橫胡同路東。

    按:順天科試在通州,八旗在貢院,惟秀才鄉試錄遺在此。

    八旗應秀才試者人最少,或不及額。

    蓋八旗官生、筆帖式皆可入闱,又免歲考之煩。

    故應小試者多寒家,其學業谫陋,或反出監生下。

     怡親王舊邸在頭條胡同。

    同治初,載垣死磬室,爵歸甯王後人襲,此邸賜孚郡王居之。

    載垣後人遷居二條胡同,其奕世收藏俱攜出賣之,三十年始盡,書畫悉有明善堂印。

    四王吳恽有畫成未衤票,至今紙墨如新者。

     親王邸在齊化門斜街,王為文宗之弟,耿介成性。

    府門之内,儉如寒素。

    出門則肩輿一乘,不複從騎。

    朝歸惟事杯勺,然喜折節與寒素遊。

    餘舅氏宜子榮先生(昌)館邸中,王略分言情,如布衣交。

    或家有慶吊,王為之酬酢賓客。

    客皆而退,王猶獨留不去,與主人酣飲至暮。

    先生殁,夫人居邸中屋終身。

    蓋王邸延師,敬禮出士大夫上。

    如紅蘭主人、問亭将軍、怡賢王皆以好士聞。

    履邸之于閻百詩,果邸之于方望溪,慎邸之于李眉山、鄭闆橋;禮邸之于姚姬傳為尤着。

     諴親王名允秘,封諴王,邸在大佛寺北。

    瑤華道人,即王子也。

    詩畫皆有重名于世。

    其畫取法倪、黃,為一代正宗,畫家至今推之。

    其詩阮文達公為之镂闆,法石帆學士送之莊邸,今不多見,此邸今改公主府矣。

     内城老宿,以書法名者。

    西城推如冠九提刑;東城推錫厚庵都護(缜)。

    公書仿平原,參以漫仕,晚歲取徑河南。

    于雁、墖二碑,尤有妙悟,其居在山老胡同。

     吳梅村有《田家鐵獅歌》,疑即鐵獅子胡同。

    雙獅在一狹巷中,已破碎。

    巷口另有二石卧獅,制作極工。

    梅村歌有“鑄就銘詞镌日月”語,今獅半埋土中,銘詞有無不可知。

    巷北為志尚書(和)第,屋宇深邃,院落寬宏,不似士夫之居。

    後有土山,山上樹數圍。

    後牆外即順天府學。

    《帝京景物略》謂:英國公園北臨柴市,疑即此地。

    或英國後人,又鬻之田氏耳。

    又明成國公适景園,地在今十景花園。

    其巷至東半改而南折,今東邊祥氏之宅,占地獨寬,或即園基也。

     寶泉局,在北新橋南大街路西,戶部局也。

    鹹豐三年,軍旅數起,饷需支绌。

    東南道路梗阻,滇銅不至。

    刑部尚書周祖培、大理司卿恒春、禦史蔡紹洛先後請改鑄大錢,以充度支。

    下其議于戶部,時祁文端為權尚書,力贊成之。

    三月,先鑄當十錢一種,文曰:鹹豐重寶。

    重六錢,與制錢相輔而行。

    八月,增鑄當五十一種,重一兩八錢。

    十一月,因巡防王大臣之請,又增鑄當百、當五百、當千三種。

    當千者重二兩;當五百者重一兩六錢,銅色紫;當百者重一兩四錢,銅色黃,皆磨钅盧精工,光澤如鏡,文曰:鹹豐元寶。

    而減當五十錢為一兩二錢,當十錢為四錢四分,繼而又減為三錢五分,再改為二錢六分。

    四年正月,命寶源局鑄當五錢一種,重二錢二分;三月,鑄鐵當十錢;六月,鑄鉛制錢,亦頗可行。

    然未及一年,盜鑄蜂起,雖禁以棄市之律,不能止。

    旋部臣請停鑄當千、當五百,禦史慶惠請停鑄二、三、四百者,得旨允之。

    未幾時,當百與當五十亦均不行,惟當十銅、鐵二種獨行。

    七年正月,忽訛言,一日而鐵錢頓廢,比戶谕之,終不聽,從此銅當十獨行。

    初令大錢與制錢并行,其後,京城遂不用制錢。

    出城數十裡,即不用大錢,亦不知誰為
0.07413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