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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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鈔掠,有朱清、張瑄者最雄,部曲曹伍,富民苦之,崇明鎮特甚。

    官若捕急,引舟東行,三日夜得沙門島,又東北過高句麗水口,見文登,夷維諸山,又北見燕山與碣石,往來若風,與鬼影迹,不可得捕。

    稍怠,則複來,亡慮十五六。

    <辶歹>私念南北海道,此固徑直不逢淺角識之。

    元兵興事招懷,授清、瑄以官資,令部其徒屬為海防。

    江南既附二人,授千戶,時方挽漕東南供京師,運河淺隘不可以舟,百裡五十裡辄為潴水。

    又絕江淮溯泗水,呂梁、彭城古稱險處,會通河未鑿,東阿、茌平道中車運三百裡,轉輸艱而靡費重。

    二人者建言海漕,試之良便。

    初年不過百萬石,後乃三百萬石。

    則元之海運糧儲,以為古來未有,自朱清、張瑄始。

    按杜工部出塞詩雲:漁陽豪俠地,擊鼓吹笙竽。

    雲帆轉遼海,粳稻來東吳。

    又昔遊雲:幽燕盛用武,供給亦勞哉。

    吳門持粟帛,汛海淩蓬萊。

    如此則唐時已有海運,朱清、張瑄特舉行之矣。

    抑或循其故道耳!李文達公《薊州開運碑紀》亦雲:唐神龍中,于漁陽、開平虜渠傍海,穿漕以避難,當時便之。

    則海運唐已稱便,非始于元,但元建都于燕,海漕獨盛。

    故行之既久,歲運東南米五百萬石,至京師之直沽。

    王懋德詩曰:極目滄溟浸碧天,蓬萊樓閣遠相連。

    東吳轉海輸粳稻,一汐潮回集萬船。

    後因盜賊之梗,中原騷擾,不免假海運于士誠。

    我太祖皇帝洪武四年,因讨王保保、納哈出,用兵遼東,乃命靖海侯吳祯統舟師數萬以戍之。

    祯由登州轉運糧饷,海道險遠,人用艱虞。

    祯調度有方,泛彼風濤如履四達,仍诏山東儲糧以給之。

    至永樂、宣德始止定鼎元都,軍國之費全仰東南民之轉輸,悉憑河運,民得休息,誠為至算。

    然黃河遷變而水道不常,山東水源固多,但遇亢旱亦淺。

    設有梗之,何以處之?然則海運之議似亦當預知,而在今日不可已者。

    吾嘗備考海道,當自太倉、崇明、海門、劉家港、三沙、黑水、成山、沙門諸島西傍壖直抵直沽,比之河運,經四十有三驿,難易久速判矣。

    惟海運船舶數多,海中沙門、大謝、龜歆、烏湖諸島港汊窄狹,不可泊處,恐轉動沖激,損壞必多。

    法當晝夜兼行,不容停止。

    倘值飓風狂發,即宜轉舵卸蓬,傍施鐵錨安船,任其所适。

    俟其平順,乃可啟行。

    記更程之遠近,索前途以再往,亦惟艱矣。

    濱海水商操舟如神,且南北風勢各有信期,若以四月發運,則六月初可至直沽。

    十月回船,則十二月複還。

    故處用此六個之月,乘其風信之便,天心助佑,人謀與能。

    況湖廣、江西、兩浙、應天、蘇松、淮揚等府本色糧米,尚該二百八十三萬五千三百馀石,計用河船八千六百隻。

    俱該過淮,由洪入閘之數,沮于水淺而不可舉移,京軍待餔而以日為歲。

    果行海運,止得用船五千,其馀三千六百,不用者可以纾吾民也。

    前米二百八十三萬五千三百馀石,每石各加耗米七鬥,海運行每石隻用三鬥,積剩耗米一百一十三萬四千一百二十石,海運軍可用九萬人。

    比之河運,殆減其半。

    與夫四十三驿,協運軍夫、管閘人役殆不止十馀萬,又可以纾吾民也。

    海運軍卒人一當三,所造船器最利陸用,其抯海寇,服鮮威,伸日本、百濟、新羅,與夫福馀、渤海又不可言也。

    況遼東、直沽同一運道,陳瑄所立海上高丘尚存,舟行停泊不患膠淺,可以查考。

    此亦預備之一說也。

     海運之道有三:一自南京龍江關,一自福建布政司長樂港,一自太倉州劉家港開船。

    俱經揚子江口,盤轉黃連沙嘴,望西北沿沙行使約半月或一月馀,曆淮口入山東界,過安東、靈山、膠州、浮山、望延真島、九峰山向北一帶,連去有勞山、赤山二處,皆有島嶼可以抛泊。

    勞山北望有北茶山、白蓬頭、石礁一路,橫開百馀裡,激浪如雪。

    即便開使或複回,望東北行使,北有馬鞍山、竹山島,南可入抛泊,北是旱門,亦有漫灘可抛泊,但東南風大不可維系。

    北向為成山,如在北洋官綠水内,好風一日一夜,正北望見顯神山,西見赤山、九峰山,西南洋有北茶山、白蓬頭,即便複回望東北行使,好風半日便見成山,轉過望正西行使,前有雞鳴嶼,内有浮礁一片可避,往西有夫人嶼,不可在内使船。

    收到劉公島西小門,可進廟前抛泊。

    劉島開洋正西行使,好風一日到芝罘島,東北有門可人,西北離有一百馀裡,有黑礁一片,三四畝大,避之,收到八角島,東南有門可入。

    自芝罘島有好風半日,使過株直口,有金嘴石沖出,洋内潮落可見,避之,至新河海口到沙門島,東南有淺可挨深行使,南門可入,東邊有門,有暗礁二塊,日間可行。

    西北有門可入,廟前抛泊沙門島,開洋望北徑過鼍矶山、欽島、漠島、南半洋、北半洋,到鐵山洋,往東收旅順口,東收黃洋川,西南嘴有礁石。

    一路山東進口,過黃洋川東收,平島口外有五個饅頭山,進口内抛泊。

    南邊一路老岸外洋有一孤望成兒嶺,盡東望有三山,正中進入,内有南北沙帶一條相連,陡岸深水,可以抛泊。

    三山西有南山,收進青泥窪,西有松樹,島北有孤山。

    東北望見鳳凰山便是和尚島,峰墩下占西有礁石,西北有倉廟,外有淺灘,亂礁避之。

    三山北看青島一路,山望海駝收黃島、使島,若鐵山往西收洋頭窪雙島,有半邊山艾子口,望塔山看,連雲島東北看,蓋州一路山看,鹽場西看,寶塔台便是,梁房口進入三義河,抵直沽交卸。

     海運之道,初元伯顔議自上海平江劉家港入海,經揚州路通州海門縣黃連沙頭萬裡長灘開洋,沿山岙而行,抵淮安鹽城縣,曆西海州東海縣、密州、膠州界,放靈山洋,投東北路,多淺沙,行月馀,始抵成山。

    計其水程,自上海至楊村馬頭凡一萬三千三百五十裡。

    至元二十九年,朱清等言其路險惡,複開生道。

    自劉家港開洋,至撐腳沙,轉沙嘴,至三沙揚子江口,過匾擔沙大洪,又過萬裡長灘,東行至血沙,北放大洋至青水洋,複轉東經黑水洋至成山。

    過劉島至芝罘、沙河二島,放萊州大洋,抵界河口。

    其道差為徑直。

    至正三十年,千戶殷明略又開新道。

    從劉家港入海,至崇明州三沙放洋,向東行入黑水大洋,取成山,轉西至劉島,又至登州沙門島,于萊州大洋入界河口。

    當舟行風信有時,自浙西至京師不過旬日,比前二道為最便雲。

     考之《唐史》:鹹通中,征南蠻,陳璠石建海運策于閩廣之間。

    宋治平中,鄧潤甫之為察訪使,請以山東之粟轉輸河朔,以為濟時之具。

    及陳曙之知登州,請漕江淮之米轉輸之境内,所活甚衆。

    及元世祖取江南,用伯顔之計,令張瑄、朱清領歲運。

     國初,以陳萬戶領歲運,一運于遼東,一運于燕京。

    洪武三十年,海運糧七十萬石,給遼東軍饷。

    永樂初年,海運糧七十萬石至北京。

    及十三年,會通河通利始罷海運,猶存運于遼東者,軍需之艘二十一隻。

     《海道經》 元至元二十年,克取江南。

    二十一年起,運海糧擢用朱清、張瑄萬戶之職,押運糧船三萬五十石,賜立海道萬戶府千戶所百戶虎符銅牌素銀牌面,各領品職成造船隻。

    大者不過一千,糧小者三百石。

    自劉家港開船,出揚子江,盤轉黃連沙嘴,望西北沿沙行使,潮長行船,潮落抛泊,約半月或一月馀始至淮口。

    經過膠州、海門、浮山、勞山、福島等處,沿山一路,東至延真島,望北行使轉過成山,望西行使到九洋,收進界河,兩個月馀才抵直沽。

    委實水路艱難,深為繁重。

    二十六年,增益糧米八十萬石。

    是歲正月裝糧在船,二月開洋,四月到于直沽交卸,五月回還,複運夏糧,至八月又回本港,一歲兩運。

    是時船隻鮮少,人民恐懼。

    二十七年,朱萬戶躬請長興李福回朝奉押運指引,自揚子江開洋,落潮往東北行使,出離長灘至白水綠水,經至黑水大洋,望北尋望延真島,使轉成山正西行使,流入沙門島,開放萊州大洋,收進界河,遠不過一月之期,近不過半月之限,俱至直沽。

    以漕運利便,是歲加封朱萬戶為浙江省參政,張萬戶為浙江鹽運司都運之職。

    每歲專從此道駕使船赴北京,将及二十馀年。

    至大德七年,當蒙官司招顧,兩浙上戶造船運糧,腳價一十一兩五錢,分撥春夏二運。

    延佑以來,各運海船大者八九千石,小者二千馀石,是以海道富盛,歲運三百六十萬石供給京師甚為易便。

    迤南蕃海船皆從此道貢獻,放效其路矣。

    以準備緩急言之,如遇順風,使帆之時,水勢颠猛,便減帆幔,投奔港汊稍泊,不得貪程,恐風勢不止,天時昏暮,迤逞前行不知宿泊,多有疏失,不可不知。

    遇順風正使帆間,忽轉打頭風,便當使回風尋港汊為穩,勿得當洋抵睡,指望風息,恐緻疏虞。

    如緩急猝,暴風奔港灘不及之時,急搶上風,多抛鐵貓,牢系繩纜。

    如重載船,則頻頻點看水倉,怕有客水侵入,随處劄念。

    如小船,則看風色何如,别尋泊處。

    如春夏間,于港汊内泊船,須要多用壯繩,深打樁橛,不以早晚,恐有山水發洪沖突之患。

     海舟宜加警。

    風迅之期,歲凡仲春,東南風始迅,番舶乃北行,入夏風尤迅,海人名船舶風,日可行數百裡。

     《海運膠萊新河》 自淮河入河,北岸隔一裡為支家河,可開通,經新溝至安東縣,有澳河、向水、三義,俱臨淮可通。

    東則有東連河、朱家河、白家溝、七裡河流入淮,又東有鹽場河、平望河、界官河、牛洞河、車軸河流入海,俱宜築塞。

    中有遏蠻河,在淮海之交,可置閘,以殺水勢;西則有沭陽水溷而為大湖傳湖,又有楊家溝西漣河,崔家溝古閘河皆入漣河。

    水道自支家河至漣河海口,計三百八十裡,入于海。

    由海州贛榆至山東界,曆安東衛石臼所、夏河靈山衛、膠州了頭營,至麻灣海口,計二百八十裡。

    隔馬家灣五裡,可以開通,經把浪廟新河口、店口,杜陳村小閘、戴高劉家大閘,王朱杜家小村至平度州,又經窩鋪停口大成昌渠、小閘新河,集秦家莊海滄口至大海口,計三百七十五裡,大海口至直沽四百裡,通計一千四百三十五裡。

     《輿地志》雲登萊本海運故道,然勢險難圖。

    稽之往迹,平度州東南有南北新河,水源出高密縣,至膠州分為二流,北河西流,入萊之海倉口入海,以其自膠抵萊,故曰膠萊。

    蓋元時所浚,可避迤東海道數千裡之險。

    世固未能舉其說也。

    嘉靖十一年,巡按禦史方遠宜巡曆東萊,訪茲遺迹,乃檄使采詢,直抵淮海始得其詳,為圖表之。

    于是水源之通塞,山川之險易,道路之遠近,閘壩之廢置,若指掌然,嗟乎!使漕運常通無容議矣。

    萬一有梗塞焉,海運其容已耶?海運行,則膠萊之故道不可不複矣。

     平度州東南境,有南北新河。

    元時所開,以避海運放洋之險。

    其水源發高密,至膠州分流為南北新河,自膠州入新河,行二百四十裡至萊州之海倉入海,自迤北新河店置閘以達安東,止八十甲可通海。

    此河通免登萊大海,一繞千裡,其便無量,惜歲久盡塞。

    今副使王獻力主開複,并于馬家濠鑿山麓通之。

    苦工浩且人溺便安,未及告成,此不可終已也。

    又聞之萊州守南皮湯賓雲:新河東自膠州,曆昌邑濰縣西北出界河口,隻有八十裡,内六十裡海潮日到,其二十裡淤塞。

    舊時閘壩規制俱在,至小直沽甚易易也。

    愚聞之劉白川憲副亦雲,其談尤詳确。

     海運憚文登南之成山、登州北之沙門,此兩險多碛,又成山突出,當東洋之沖,沙門旋扼處北洋之腹,宜無靖勢。

    新河一開,可避兩險,不爾則古濰水及沽尤河皆可免于成山、沙門。

    方今山東會通漕河整修靡萬,移以盡力,于斯何弗可為也? 太祖時,遼東邊饷海運給之,今山東輸納亦由海上進界河口,淮安米貨直可運至萊州界。

     《新河之議》 自古之漕有三:曰河、曰陸、曰海。

    然各因時以制宜,量勢以制便,要在通利而已。

    夫漢都長安,唐都關中,阻河據渭,以東臨齊魯荊吳。

    其挽輸為稍易,宋都洛陽,汴水旁及,四達之地也,其挽輸為最易。

    元都燕京,去江南極遠,而漳禦江淮,勢不相屬,其挽輸為稍難。

    故運道易者,則河陸緻輸;難者則浮海入貢,何哉?其勢然也。

    我太祖高皇帝嘗以七十萬石饷遼東。

    成祖文帝帝初年,以七十萬石至北京,亦由海以達也。

    至十三年,工部尚書宋禮發丁夫十萬馀疏鑿會通河,運道通利乃始專向河漕,罷絕海運矣。

    于是百八十年來挽輸之卒千裡踵接,湖湘江淮之征,萬艘雲集,軍無覆溺之虞,倉有儲積之富。

    猗與休哉?誠千萬世大利也。

    而議者或欲習海運以複舊,或欲疏膠萊新河以并漕,何哉?蓋京師天下腹心也,郡縣猶支體也,運漕猶咽喉也,故積貯者生民之大命也,轉輸者朝廷之急務也。

    即一旦或有意外之虞,沙滞金龍之口,河浮原武之涯,則泗沂洸汶之流皆不足恃,而清濟之間為咽喉之梗矣。

    浚治不及施,其巧排決;不及展,其工将何賴?以善其後。

    與夫海運由安東循靈山,曆陳家之島邊岸而來,則觸浮勞之險,放舟大洋,入黑水夾延真白蓬,經芝芣沙門,則蹈萬裡濤湍之害,未易輕涉也。

    其故道難在,閑習雖便,亦未可以輕議也。

    此新河之議,所以匿執事之慮也。

    夫新河南至麻灣,北至海倉,其間相距者才三百馀裡耳!非遠若漾海數千裡之阻也。

    下款三沙之洋,上接三山之渤海濤流,入其勢自然非若引汶絕濟,強決細流以畜注也。

    此固元人之所為經理而未成者也。

    然究其所難,鑿者獨馬家壕之石底耳!今馬家壕聞已浚渠矣。

    壅塞者通,而建八閘以相漕引矣。

    九穴之湖,張魯白現諸水已決,引而經流矣,江淮商貨已達麻灣之處矣。

    是垂成之功可乘之勢也。

    昔丘浚謂會通河蓋天假元人之力,為我國家之用。

    斯新河也。

    又非元人為我經略之前驅。

    與不然,何向之疏鑿?未通者,今始有成功之漸也,嘗考我朝初浚會通河,工部尚書宋禮、刑部侍郎金純矢忠畢能,積數年之勞,動數十萬之衆,經數百裡之地,而運道始達。

    然不以為勞者,誠惟國家之急而建萬世之功也。

    今新河有易乘渠堤,起荥陽至海口千馀裡,以分河汴之流。

    故不計穿引之勞,以尋河渭之便者,鄭當時之勳也。

    不憚千裡之役,以疏河汴之勢者,王景之能也。

    當時稱便,後世利之。

    夫新河在膠萊之間,其地脈固相屬也。

    靈山小竺之崖邊海之處,而運輸之故道也。

    海倉之口,直沽之近徑也。

    由天津直沽以泊新河,固燕齊轉販之熟途也。

    今聞浚者已及三百裡,所未通者數十裡之泥沙耳!非必起荥陽海口千裡之役也,非若自長安傍南山穿渭之難也,而轉輸甚易,漕挽為便。

    昔丘浚申海運之說;謂河運雖通,人挽如故。

    海道雖險,而省減十倍。

    若新河成,則省減尤多,而永無海患。

    此有識者所以過計而申其議也。

    若心尋常而守之,是漢渭渠無用穿,而荥陽海口治堤之卒不足發矣。

    夫利者,聖智之所必趨也;患者,賢哲之所必計者也。

    見利而動,慮患而防,所以成大業而裕後世之大猷也。

    故會通河者,經遠之大利也。

    新河者,權宜之一策也,此業一定,而世世可無患矣。

    庸可弗議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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