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學議外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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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足,國用不裕者,未之有也,夫然後,雖人服錦繡,戶設金碧,將與衆樂之而不暇,亦何患乎民之奢侈也,餘昔有詩雲,新羅處海濱,八分今之一,句驪方左侵,唐師由右出,倉庾自有餘,犒饋禮無失,細究此何故,其用在舟車,舟能通外國,車以便馬驢,二者不可復,管晏將何如,其二曰,掘地得黃金,萬斤空餓死,八海採明珠,百斛換狗矢,狗矢尙可糞,明珠知奈何,陸貨不通燕,海賈不踰倭,譬如野中井,不汲將自竭,安民不在寳,生理恐日拙,太儉民不樂,太窶民多竊。

     通江南、浙江商舶議 我國,國小而民貧,今耕田疾作,用其賢才,通商惠工,盡國中之利,猶患不足,又必通遠方之物而後,貨財殖焉,百用生焉,夫百車之載不及一船,陸行千裡不如舟行,萬裡之爲便利也,故通商者,又必以水路爲貴,我國,三面環海,西距登萊,直線六百餘裡,南海之南,則吳頭、楚尾之相望也,宋船之通於高麗也,自明州七日而泊禮成江,可謂近矣,然而國朝四百年,不通異國之一船,夫小兒見客,則羞澁啼哭,非性也,特見少而多怪耳,故我國易恐而多嫌,風氣之貿貿,才識之不開職有於此,甞見黃茶一船,漂到南海,通國用之十餘年,至今猶有存者,物莫不然,故知今之衣綿布、書白紙而不足者,一通舶則被綺紈、書竹紙而有餘矣,向者倭之未通中國也,款我而貿絲于燕,我人得以媒其利,倭知其不甚利也,直通中國而後已,異國之交布者,至三十餘國,其人往往善漢語,能說天台鴈蕩之奇,天下珍怪之物,中國之古董書畵,輻輳於長崎島,竟不復請於我矣,癸未信使之入日本也,書記偶索華墨,俄持華墨一擔而來,又終日行,盡鋪紅氍毺於道,明日復如之,其誇衿如此,人莫不欲其國之富且強也,而所以富強之術,又何其讓於人也,今欲通商舶也,倭奴黠而常欲窺覦隣國,安南、琉球、臺灣之屬,又險又遠,皆不可通,其惟中國而已乎,中國昇平百餘年,以我爲恭順無他也,善辭而請之曰,日本、琉球、安南、西洋之屬,亦皆交市於閩、浙,交、廣之間,願得與諸國齒,彼必許之而不疑,且無非常之慮,於是集國中之巧工,裝造船隻,務令堅緻如華制,今荒唐船之來舶黃海道者,皆廣寧覺花島之民,常以四月來,採海蔘八月歸也,旣不能禁,則不如因而爲市,厚賂以誘之,學其船制,不難也,又必招募曾經漂人及大靑、小靑黑島之民,以導水路,往招中國之海商,歲以十餘舶,一再泊于全羅、忠淸之間及京江之口,嚴置戍堡,以備他虞,登船交易之際,勿令喧呶挐攫,以取笑侮於遠人,厚遇船主,以客禮待之,如高麗故事,如是則不待自往,而彼亦自來,我乃學其技藝,訪其風俗,使國人廣其耳目,知天下之爲大,井鼃之可恥則其爲世道地,又豈特交易之利而已哉,土亭,甞欲通異國商船數隻,以救全羅之貧,其見,卓乎其不可及矣,詩雲,我思古人,實獲我心。

     隻通中國船,不通海外諸國,亦一時權宜之策,非定論,至國力稍強,民業已定,當次第通之,齊家自識。

     葬論 我國,學宗程朱,有僧寺而無道觀,彬彬乎幾無異端矣,惟風水之說,甚於佛老,士大夫靡然成風,以改葬爲孝,治山爲事,小民慕效,佩子午針者,千裡不齎糧,全羅一道,染惡尤甚,十室而九葬師,夫以旣骨之親,蔔自已之休咎,其心已不仁矣,而況奪人之山,伐人之喪,非義也,墓祭盛於時祭,非禮也,蕩產暴骸,希冀不法之事,不一而足,使民業不安,獄訟繁興者,葬師之罪也,今人,莫不以改葬,潮痕、穀皮、翻棺、失屍之事,爲靈驗,殊不知此地中之常事,而少無關於禍福,夫泉壤冥漠之中,遊氣之消息,物化之蒸成,亦何所不至,今榮華尊富之家,特不能盡視其祖墓耳,視必有此數者之患,何也,以貧寒無後之塚發之,則往往有所謂吉氣蔥蘢,而不散焉耳,記曰,古者不修墓,夫以地上之人,而盡疑於地下,則天下寧有完塚哉,此孝子仁人之情,不得不有所窮也,夫水葬、火葬、鳥葬、懸葬之國,亦有人類焉,有君臣焉,故壽夭、窮達、興亡、貧富者,天道之自然,而人事之所必不無者,非所論於葬地,觀乎遼薊之野,悉葬之于田,平原萬裡,累累而相似者,初無龍虎砂穴之異同,試使吾邦之地師蔔之,茫茫乎易所守矣,葬之不可一槩論也如此,今談命者,擧天下之事,而歸之於命,談相者,擧天下之事,而歸之於相,巫歸之於巫,葬歸之於葬,術莫不然,一人也而果屬之誰乎,左道之不足信,由此可見,有識當路,政當焚其書、禁其人,使民曉然知吉兇、禍福之不係於葬,然後使州郡,各占一山,明其氏族,使民得族葬焉,如北邙之制,本郡無合處,則於旁近邑百裡之內定之,不擇葬日,堅築地灰,謹其碑誌,如是而已,則士夫之爭奪自息,豪富之廣占易禁,所不廢者,惟程氏五患之說耳,或者強引天文之說,以配於地理,不知古之言地理,皆形勝而非禍福,人君建國設都,必審其襟抱之固,舟車之會,與夫天下之勢而定鼎焉,詩雲其相原隰,度其陰陽,形勝之謂也,若夫風水之無徵,古今名儒之論已詳,俱見讀禮通考葬考,玆不復雲。

     兵論 兵必寓於民生日用之內,而後豫而不費,車非爲兵也,而用車則自然之輜重行焉,甓非爲兵也,而用甓,則萬民之城郭具焉,百工技藝畜牧之事非爲兵也,而三軍之馬,攻戰之器械,不備不利,則不足以爲兵矣,故樓櫓幹盾,坐作擊刺者,兵之末也,天地之內,才能之士,利用之器,兵之本也,我國之人,莫不長於空言而短於實效,勞於近計而昧於大體,雖縣疲於點丁,州困於練卒,日費國中之火藥而已,事大交隣之冠蓋,絡繹於道路,而異國之法,卒莫能有學其壹者,而笑之曰倭也、胡也,恃天下之萬國,以爲盡如我也,無怪乎一敗於壬辰,再陷於丁醜,而九世之讐,平城之憂,至今未之或擧也,餘甞觀於習陣矣,其扮作敵人者,必疲弱而易擒,輕佻而可笑,又何其似於兒戲也,今我國兵制,其番上之法,及官給器甲者,略似於唐之府兵,法非不善也,而人之刀必斷,而我之刀易鈍,人之甲不穿,而我之甲易洞,是冶之失也,人之墻壁皆堅,而我之城郭不完,是無甓也,人之弓,雨不能傷,而我之弓,一失煖則不可用,是弓之失也,賊方馳馬乘車,以畜其銳,而我之腳力已疲,負重而不可戰,推而至於他事,莫不皆然,萬一有急,則雖費百倍之力,而無益於事,不豫之過也,夫兵,貴精不務多,今之牧守,未必皆籍知夫家之數也,雖知而或托於閥閱之奴,或匿於土豪之家,畏忌而不能覈,姑息而不能擧,彌縫代充,以赴操鍊之期,跂足而俟時日,以不失自己之州縣爲大幸,文書雖具,而其人之虛實未可知也,又其可戰之卒,不滿十之二三,盔笠器械之俱完者,尤不可得,此雖百萬,吾知其必敗也,吾觀中國之鋤,立鋤也,其柄千裡相同,而刀甚利也,家畜之馬不下十匹,則不必他兵,而人皆騎其馬、持其鋤而出,我兵已從風而靡矣,爲今之計,莫如急行車、造甓,善其畜牧,勸其鄕財,蕫其百工技藝,然後減國之兵數,有給而無徵,向之逃者必來,而托者必願,以昔之十,選今之一,得精兵七八萬,雖不可卒然得志於天下,亦可以自守而有餘,減其九而兵百倍于今,不費之利也。

     尊周論 尊周自尊周也,夷狄自夷狄也,夫周之與夷,必有分焉,則未聞以夷之猾夏,而並與周之久而攘之也,我國臣事明朝二百餘年,及夫壬辰之亂,社稷播遷,神宗皇帝動天下之兵,驅倭奴而出之境,東民之一毛一髮,罔非再造之恩,不幸而値天地崩坼之時,薙天下之髮而盡胡服焉,則士大夫之爲春秋尊攘之論者,磊落相望,其遺風餘烈,至今猶有存者,可謂盛矣,然而淸旣有天下百餘年,其子女玉帛之所出,宮室舟車耕種之法,崔、盧、王、謝士大夫之氏族,自在也,冒其人而夷之,並其法而棄之,則大不可也,苟利於民,雖其法之雖出於夷,聖人將取之,而況中國之故哉,今淸固胡矣,胡知中國之可利,故至於奪而有之,我國以其奪之胡也,而不知所奪之爲中國,故自守而不足,此其已然之明驗也,世傳丁醜之盟,淸汗欲令東人胡服,九王諫曰,朝鮮之於遼瀋,肺腑也,今若混其衣服、通其出入,天下未平,事未可知也,不如仍舊,是不拘而囚之也,汗曰善,遂止,自我論之,幸則幸矣,而由彼之計,不過利我之不通中國也,昔趙武靈王,卒變胡服,大破東胡,古之英雄,有必報之志,則胡服而不恥,今也,以中國之法而曰可學也,則群起而笑之,匹夫欲報其讐,見其讐之佩利刃也,則思所以奪之,今也以堂堂千乘之國,欲伸大義於天下,而不學中國之一法,不交中國之一士,使吾民勞苦而無功,窮餓而自廢,棄百倍之利,而莫之行,吾恐中國之夷未暇攘,而東國之夷未盡變也,故今之人欲攘夷也,莫如先知夷之爲誰,欲尊中國也,莫如盡行其法之爲逾尊也,若夫爲前明復讐雪恥之事,力學中國二十年後,共議之未晩也。

     北學辨 下士,見五穀,則問中國之有無,中士,以文章爲不如我也,上士,謂中國無理學,果如是,則中國遂無一事,而吾所謂可學之存者無幾矣,然天下之大,亦何所不有,吾所經歷者,幽燕之一隅,而所遇者文學之士數輩而已,實不見有傳道之大儒,而猶不敢謂必無其人焉者,以天下之書未盡讀,天下之地未盡踏也,今不識陸隴其、李光地之姓名,顧亭林之尊周,朱竹陀之博學,王漁洋、魏叔子之詩文,而斷之曰,道學文章俱不足觀,並擧天下之公議而不信焉,吾不知今之人,何恃而然歟,夫載籍極博,理義無窮,故不讀中國之書者,自畫也,謂天下盡胡也者,誣人也,中國固有陸、王之學,而朱子之嫡傳自在也,我國,人說程朱,國無異端,士大夫不敢爲江西、餘姚之說者,豈其道出於一而然歟,驅之以科學,束之以風氣,不如是,則身無所宴,不得保其子孫焉耳,此其所以反不如中國之大者也,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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