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學議外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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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收用,而後科又復橫出,三年大比之外,有泮試、節日製、慶科、別試、道科之多般叅錯者焉,數十年之內,大小科額,十倍於國之官爵之原數,十倍者決不可以盡用,則九分之爲虛設也明矣,用人之義果安在哉,今試人以時藝,其文,上之不可充舘閣、備考間,下之,不可紀事實、抒性情,髫齕而學之,白首而登第,則卽日而棄之,一生之精英已銷,而國無所用之。

     詩、賦、表、策,有鋪頭、鋪叙、入題、回題、初項、再項、中頭、虛頭之稱,所謂四書疑、五經義者,率多陳腐雷同,無一字之眞知新解,讀書者,見字則思押韻,見句則思試題,用其語而不知其事,以此而取人,固疎矣,而況借書代述,僥倖冒進之弊,不一而足,尋常鄕邑之課試,呈券者動逾千數,京國大同之科,儒生往往至於數萬,以數萬人之多,而或有放榜於半日之內者,主考者,疲於執筆,則閉目以黜之,當是時也,雖使韓愈典擧,蘇軾爲文,倐忽乎其難遇矣,嗚呼,以堂堂造士之地,而反不若?藏之爲數,則取人之道果不足信矣,如此而又有門閥朋黨之得失焉,其幸免而用於時者亦巧矣,用人之道,果在彼,不在此也,昔歐陽公,爲蘇軾,退試期,夫明知其賢,則爲之退試期而收之,今也在科擧之中,則明知其不可用而取之,如時藝之類是也,在科擧之外,則明知其可用而不用,如博學技藝之流是也,古之科擧也,將以取人,今之科擧也,將以限人,夫人生十歲鋒頴日長,若竹之始生,有萬尺之勢,方是時也,敎之以時文,浮沈數年,其疾已不可醫,幸而登第,卽日而棄其學,一生之精英已消,而國無所用之,夫旣取其人而不用矣,而又取其無用之文,此吾所以終日不食,終夜不寢,思之而不得其故者也,或雲,國朝名臣,亦多出於此者,是不然,塞天下之路,而一門焉,則孔子亦由是出矣,而況古科非今科之比,何者,祖宗朝,有以赴擧儒生滿四百而陳賀者,夫以四百爲最盛,則他姑勿論,隻一入場,已無爭先蹂踐之弊矣,今以百倍之儒生,挾水火輜重之具於中,多力之武入焉,使喚之奴入焉,賣酒之賈入焉,庭安得不窄,場安得不亂,甚至於椎相擊,以竿相刺,阨於門、辱於路,乞於便施,一日之科令人髮白,而往往有殺傷壓死者焉,以雍容揖遜之地,而行強盜戰鬪之習,古人而在,必不入於今之科矣,竊甞聞之,中古士大夫,猶有黽俛赴擧之意,今也擧一國而入於科,隱然若性命義理之不可闕者,以區區時文之眼而肆然說夫六經與古文,其流至於叛經、侮古而後已,世道之憂可勝言哉,然則今之言更張者,莫先乎科擧,科擧之更張,莫先於學中國,一曰文體,二曰主考,三曰鎖院,中國亦旣以文取士,詞賦起於隋唐,八股昉於王安石,天下之病,至於今而極矣,然其經義殿策,宏深典雅,體製具存,五言八韻,精工巧妙,甲賦瀏亮,葉韻有據,有登樓眼別之風,有我國古文之所不及者,苟不能悉罷科擧,以復三代之舊,則用此猶足以新一時之耳目,救擧國之膏肓,庶幾乎一變而至魯矣,又中國放榜,率在一月之後,其勘定卷端,必書誰評誰批而還給之,使天下曉然知黜陟之所在,主考者果賢矣,久任而不遷,又極選編修、翰林之有名者,分遣省試,視其門生之賢否,以爲主考之榮辱,故無才者不敢妄擧,而好名者有所顧忌,又中國試闈,皆屋而鎖之,故曰場屋,曰銷院,以防奸僞,以備風雨,甞觀中國試圍圖,棘圍精堅,一士一房,有庭一間,筆硏、飮食、溲溺之具,皆在於內,二卒守之,一服事、一守門,其法如此,今由今之法而選焉,則屋不過五百間,由中國之法而選焉,則三年之後,屋不過二百間,由古之德行六藝而選焉,則得百人,足以治國而有餘矣,亦何難乎屋也,或曰,今儒生遍於國中,孰能一一而別之,是不難,能者必擢,以不能者必黜,則人豈欲徒勞而無功哉,自不來耳,於是鎖之於圍,以嚴其勦襲、冒進之禁,則非自能樹立者不來耳,又必籍記儒生之能否,與在外之公論,以相參驗,如是而不合者,未之有也,雖然天下之士,又豈可以科擧盡得之耶。

     附丁酉增廣試士策 科擧論二 有所爲而爲善,其善必強,無所爲而爲善,然後其善乃可以爲善,故求眞才者,必試之以不意,與拔之衆棄之中而後,才不可勝用矣,衆棄則人所自畫,試之不以不意,則小有才者學時文,旬月而有餘,故善爲法者,以法縻其中士,而以不法待其上士夫,國家旣以時藝取士矣,利祿於是乎在,功名於是乎出,蓋生乎此世,非此道,不足與有爲也,然而有志之士,猶有翶翔而不入,卑卑而不道者,何哉,其心,以爲此非古之文也,此非古之道也,所好不合於今,所學不利於身,寧甘心處乎窮餓,而不忍以此而易彼,今朝廷旣以門閥用人,則外此者,皆生而賤者矣,然而巖穴寒微之倫,閭巷匹庶之流,猶有終身潔行,誨人不倦,不以畏約而有沮,不以希冀而有勸,此皆無所爲而爲者,故曰,其善乃可以爲善,今卒然號於試院之士曰,能爲古詩賦者存,不能者出,冒者有罪雲,則其去者必過半,又號曰,能爲論策,如漢之鹽鐵、治河者存,不能者出,冒者有罪雲,則其去者,又必十八九矣,如是數次,則向之塡門咽院之士必空,而賈誼、陸贄、蘇軾之流,始往往而來矣,故曰,求眞才者,必試之以不意者此也,又號於國中曰,閥閱之外,有才德出衆及一技一藝之類,必薦,薦者有賞,蔽者必罪,則於是乎遐方獨善之士,下流瓌奇之材,皆得而立於朝矣,書曰,明明揚側陋,成湯之立賢無方,不過此也,故曰,拔之衆棄之中而後,才不可勝用者此也。

     今之談時務者,莫不曰科弊爲尤甚者也,此猶不探其源,而循其末者也,經曰,其人存則其政擧,其人亡則其政熄,誠使今之科,盡革其弊,嚴其蹊逕,峻其掄選矣,而中其選焉者,果能不格於門閥矣,不格於明賞之進退矣乎,有一於斯,猶之有益也,故今之用人也,雖曰以科,而其歸也非科取才也雖曰以文,而其歸也非文,爲之糊封易書,以杜其奸也,而其末也,無所用其糊封易書也何以論之,昔祖宗之重生進、壯元也,由是而躋於淸顯也,其末也必坼其糊封,而擇其華閥者入焉,蓋其不坼,則有格於門閥者,有格於朋黨者,故寧屈法而伸其私,若是乎糊封之無益於科也,由是觀之,由今之俗,而革其弊也,則以門閥而設科數等焉,以朋黨而設科數等焉,然後科法始可以論矣,無已則將盡罷科擧,蕩然無物,而用其所用之人耳,何必使門閥也,朋黨格於科後,而不格之人,反格於科前也哉。

     官論、祿制 官之有淸濁,必非國家之意也,其在門閥旣成之後乎,有人於此,愛眉目而薄溲溺,水道三日不通則死,故一身之內,何者非吾有也,一國之內,何者非吾用也,昔臯陶爲士,不以典獄而有卑,非子養馬於洴渭之間,不以監牧而加賤,其有功德於生民,爲國家效力,一也,今一縣令也,而某邑爲此窠,某邑爲彼窠,是其淸濁不在官,而在於邑之厚薄也,一舘閣也,而某也爲之而加高,某也爲之而少低,是其淸濁不在官,而在於門閥之尺寸也,然則官果有淸濁乎哉,而況古之淸者今或否,古之濁者今或淸,所謂淸濁,果不足信矣,夫官旣有淸濁,則其淸者必爭,而濁者必避,爭則相傾,避則廢事,黨習成於下,而權不歸於上,則人主亦何樂而爲此哉,故曰非國家之意也。

     元玄川之入日本也,日本人,持我國經國大典奉事祿條刻本,來問曰,貴國祿俸,何其太少也,蓋玄川時帶長興奉事故也,玄川視之,卽壬辰以前祿制,比今日不啻倍之,卒無以應之,卽誑雲非特此也,然心甚慚雲,夫官必有祿,祿必代耕,然後可以責人之盡力,有人於此,餓其僕而日驅使焉,則其不偸竊於主家者幾希矣,故大小官職,率皆以勢爲食,倚賣於人,勢之所在,小官亦富,以賂遺也,勢之所去,雖大臣,隻望其正祿、正俸而已,則曾不足以庇妻孥矣,又外邑無定俸,或縣令、縣監,而饒於州牧十倍者有之,豈理也哉,而況內職之俸,旣不足恃而爲生,則士大夫始重外而輕內,一得州縣,必欲爲子孫數世之業而後已,貪黷之風日興,生民之困日深,固勢也,中國則不然,雖九品未入流之官,其俸多於我國之大臣,外邑則有養廉使,其行也、歸也,稍有藉手之資,然後百緡以上,用贓律,此其至正至公之道也。

     財賦論 善理財者,上不失天,下不失地,中不失人,器用之主利,人可以一日,而我或至於一月、二月,是失天也,耕種之無法,費多而攻少,是失地也,商賈不通,遊食日衆,是失人也,三者俱失,不學中國之過也,昔新羅以慶尙一道,北拒句驪,西伐百濟,唐以十萬之師,來留於境上者歲月也,當是時也,一有犒饋接待之失禮,飛蒭輓粟之吿竭,則新羅之爲國,未可知也,然而卒能左右枝梧,成功而有餘,今我國,如慶尙者八,而平時頒祿,人不過斛,勅使一去,經費蕩然,昇平百餘年,上不見有征伐巡遊之事,下不見有繁華奢侈之俗,而國之貧也滋甚,何也,此其故可得而言矣,人種穀三行,而我二行,則是以方千裡,而爲方六百餘裡也,人耕一日得穀五六十斛,而我得二十斛,則是方六百餘裡,而爲方二百裡也,人播穀五分,而我十分,則是又失一年之種也,如此而又有舟車、畜牧、宮室、器用之法,廢而不講,則是失全國之內百倍之利也,橫計於土地也如此,則竪計於百年,已不知其幾矣,失天、失地、失人,雖地方千裡,而實不過百裡,無怪乎新羅之百勝於我也,今急選經綸才技之士,歲十人,襍於使行稗譯之中,以一人領之,如古質正官之例,以入于中國,往學其法,或買其器,或傳其藝,使頒其法于國中,設局以敎之,出力以試之,視其法之大小,與功之虛實,以爲賞罰,凡一人三入,三入而無效者,點之而改選,如此則十年之內,中國之技,可以盡得,向之方千裡者,始可以方萬裡,向之三四年之穀,始可以一年而得之矣,若是而財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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