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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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夢侍楚公登海岱樓。

    楚公願,又曰:“汝在此日,才數歲,今亦老矣,而況我乎!”先君既覺,悲感泣下,嘗有詩雲:“歲月悠悠悲往事,川原冉冉夢重遊。

    ”蓋記此夢也。

     先君言;蔡京自少好方士之說。

    自言:在錢塘常遇異人,以故所至辄延道人輩。

    崇甯初作相,即為徽廟言:“泰州徐神翁,能知前來物。

    元中,蘇轼知揚州,遣人往來求神翁字,神翁大書曰:‘洩慢堕地獄,禍及七祖翁。

    ’神翁雖方外之士,而能嫉元人,所宜禳顯。

    ”其言可笑如此。

    然上頗喜之。

    群閹又言:元符中,哲宗嘗遣人密問嗣。

    神翁曰:“吉人君子。

    ”“吉人”者,上名也,于是召至都下,上用太宗見陳抟故事,禦縧褐,即便殿,以賓禮接之。

     又有劉混康者,茅山道士,其師祖朱自英,以傳著名。

    章獻明肅太後臨朝時,嘗召至京師,從受法,故混康亦得召。

    混康頗有識,善劾鬼神,然未嘗行。

    每曰:“安能敲枷擊鎖作老獄吏耶?”二人者既至,皆物故。

    上疑其變化仙去,益求其類。

    初,京為真定帥,道人王老志自言鐘離權弟子,嘗言京必貴極人臣。

    至是,物色得之。

    京館之後圃,引與見之上。

    老志敢大言,孰視上,曰:“頗記老臣否?”上亦自記,嘗夢遊帝所,有仙官贊拜者,其面目真老志也。

    恩禮尤渥。

    車駕遊幸,老志辄羽衣導駕,言:“有非常,辄能知之。

    ”未幾,老志夜叩京門,告以鐘離公大怒我語涉欺誕,行當谪堕,公福亦不終矣。

    明日,得疾,力辭歸河朔而死。

    自是,方士自言有異術者相踵,而林靈素最後出,尤為魁傑。

     靈素字通叟,本名靈噩,溫州人。

    少嘗事僧為童子,嗜酒不檢,僧笞辱之,發憤棄去。

    為道人。

    頗知小術,亦時時自寫所為歌詩遺人,然筆劄詞句皆鄙惡,了無可觀。

    既得幸,其徒黠者稍潤色之。

    然靈素本庸夫,每升高座說法,肆為市井俚談,聞者絕倒。

    或擇日施符水,為人治病。

    車駕間幸其所居,設次臨觀,則陰募京師無賴數十人,曲背為伛,扶杖為盲,噤口為喑,曳足為跛。

    既巽水投符,則伛者神背,盲者舍杖,喑者大呼,跛者疾走,或拜或泣,各言得疾二十年或三十年,一旦都除,歡聲動地。

    上為大悅。

    靈素以為未足,則又倡言神霄事。

    謂天有九霄,神霄最尊,上為神霄帝君,實玉帝長子,下降世間,而其貳曰青華、長生二帝君,實治神霄府事。

    每齋醮,上必親劄辭表,以禱二帝君。

    或久無靈響,亦禱焉。

    好事者或謂青華為上,長生為郓王,蓋過矣。

    然宮觀設醮,亦或言見上禦道家冠服,跨金龍,冉冉自空而降,呼奉祠官及道士與語,其事秘,不可知也。

    惟擲果自空而墜,則往往得之,皆絕大異常。

    靈素又自謂己乃神霄計吏褚慧,有兄曰褚嘉卿,位至右極仙卿。

    嘉卿今亦生世間,是為王黼,黼和禦制詩,有曰“君王猶記褚嘉卿”是也。

    其他如蔡京則左元仙伯,範緻虛則東台典籍,王孝迪則西台詳閱真文吏。

    靈素與王革有隙,則曰“革廄吏也,嘗與帝君馭馬”。

    其他有名者甚衆。

    是時,明節劉後方幸;又曰:“後在神霄為九華玉真安妃。

    ”蔡京曲燕詩曰:“保和前殿麗秋晖,恩許塵凡到绮闱。

    曲燕酒闌傳密诏,玉真軒裡見安妃。

    ”是也,安妃,在《真诰》,蓋天之高真,而靈素敢渎冒如此。

    又嘗密奏玉靈真裔将誕,蓋明明節方就館耳。

    靈素賜号蕊珠殿侍晨金門羽客通真達靈先生。

    上刻玉為“降真召靈之寶”,自用之。

    而賜靈素塗金印,文曰“通真達靈之印”,班視執政,錫赍至不可計。

    有弟子姓丁,自言謂之四世孫。

    上為下诏,贈為少保。

    士大夫無恥者,日萃其門,所薦進即拔擢。

    又著令,道士居僧上,而道士入僧寺,辄據主府,已而遂冠笄僧尼矣。

    先是宮中數有物怪,或見一老媪,黃衫黃帽,抱十餘歲兒,紅袍玉帶,乘輿鳴跸而出,媪、兒皆有悲泣容。

    其将見,必先有聲如雷,宮中為之雷。

    上嘗手劄賜靈素,略曰:“元符三年冬,内人自永泰陵還,摘皂莢一籠閃宮門,籠辄自躍,皂莢皆跳出。

    自是崇物顯行,宜善治之,勿為髡徒所笑。

    ”靈素竭其術,不效。

    既久,上益厭,遂放靈素歸故郡。

    宣和末,病死。

    靈素之逞憾釋氏也,每謂之金狄亂華,又創圖宮殿為仙女騎麟鳳之狀,名之曰女真,皆妖言也。

     先君言:宣德門本汴州鼓角門,至梁建都,謂之建國門。

    曆五代,制度極庳陋,至祖宗時,始增大之,然亦不過三門而已。

    蔡京本無學術,辄曰:“天子五門,今三門,非古也。

    ”天子五門,謂臯、庫、雉、應、路,蓋以重數,非橫列五門。

    京徐亦知其誤,而役已大興,未知所出。

    其客或謂之曰:“李華賦雲:‘複道雙回,鳳門五開。

    ’是唐亦為五門。

    ’京大喜,因得以藉口,窮極土木之工,改門名曰太極樓。

    或謂太極非美名,乃複曰宣德門,而改宣德郎為宣教郎。

    門成,王履道草诏,曰:“閣道穹窿,兩觀骞翔于霄漢;阙庭神麗,十扉開辟于陰陽。

    ”十扉,謂五門也。

    昔三門,惟乘輿自中門出入,若賜臣下旌節,則亦啟中門而出,蓋異禮也。

    至是,中門之左右二門,亦常扃。

    賜文臣旌節,則啟左而出;賜武臣旌節,則啟右而出。

    門雖極精麗,然氣象乃更不及昔之宏壯也。

    遊外曾王父唐質肅公,忠言直節,備載國史。

    當南遷時,朝士多作送行詩。

    如李誠之所作《山字韻》一篇,及梅聖俞《書竄》固已盛傳于世;謝景初師厚五篇,尤高妙,而世少知者,今見于此。

    “長蛇齒牙毒,誰使赤手捕。

    六月河破堤,捧塊捍奔注。

    匹夫徒昭昭,天下皆慕顧。

    後世至有公,此計不為誤。

    ”其一。

    “木秀風所折,膏明自煎然。

    折固理之必,明性其可遷。

    趨向人各異,公議日月懸。

    開言死不測,暗噤貴且年。

    ”其二。

    “郁郁炎海旁,氣蒸霧露毒。

    得罪往投畀,未貸吭頸戮。

    彼心學聖賢,于義無不足。

    奈何觸主威,未嘗有是辱。

    ”其三。

    “身行言責地,眼見公路埋。

    胡甯包心顔,踐履天子階。

    言出谪随至,吏送南海涯。

    一臣不足惜,喋喋狽與豺。

    ”其四。

    “谏逐古今有,例為朝政疵。

    況與廊廟臣,世複惡其私。

    安危治亂迹,此事姑置之。

    倘未監謗者,失得何須悲。

    ”其五。

    此詩可謂妙矣。

    黃魯直自言得句法于師厚,豈虛語哉!又劉宏絕句數首,亦甚工。

    其警句雲:“黃茅苦露宜加意,莫累吾君殺谏臣。

    ”其措意殆非常人可到也。

    先夫人嘗言李誠之詩本雲“未死奸谀骨已寒”,蓋畏禍者避斥潞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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