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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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紹聖谪居零陵,寓一寺中,杜門不接賓客,惟僧及道人來,則見之。

    所寓寺長老義霞者,頗樸茂,公亦間招與語。

    霞深感公,屢欲為公築生祠,公每戒之。

    元符末,公既召還,霞即日築祠偶像,奉事甚謹。

    未幾,傳聞公以觀文殿大學士、中太一宮使還朝,中使問勞系路,且虛左揆以待。

    于是,零陵官吏,競來焚香,增飾祠宇,張設供物。

    已而公殁,時事一變。

    又聞追奪碑額,镌削恩數,遂無一人複至者。

    崇甯癸未正月,公大祥,霞獨率其徒緻祭,作佛事,不少變。

    時鄒忠公亦以谪居寓此寺,多霞之義,作詩贈之,曰:“鐘銘勳業今何在,士偶形容尚嚴然。

    惟有老僧心不改,殷勤吹呗作三年。

    ”大觀己醜,先君為江陰酒官,時忠公自嶺表歸毗陵,從遊甚款,親聞此事。

     先君言:鄒忠公元符中《谏立後疏》略曰:“乃者宗景有立妾之請,陛下震怒,即加責罰,今奈何自為之。

    自此,宗室、戚裡及士大夫家有以妾為妻者,不治則傷風敗俗,無以為國。

    治之則上行下效,難以責人。

    ”大概不過如此,俗所傳诋讦者。

    崇甯中,忽自内與昭懷後訴章同出,莫知誰所為也。

    忠公再貶昭潭,有醮詞,曰:“追惟當時奏禦之三章,初無殺母取子之一字,不知此疏撰自何人?雖巧為誣陷之謀,人誰敢議;然隐在幽冥之内,天必盡知。

    ” 壽春縣,古壽州也。

    有漢淮南王安廟,載在祀典。

    邑人思劉仁贍,欲為立廟而不得,乃作劉侍中像于南廟。

    好事者為詩曰:“劉安據國叛西京,仁贍擔身保一城。

    今日鄉人聊合祭,不應同食便同情。

    ”先君為淮西提舉常平時,始為仁贍築廟,且具奏得額曰“忠顯”,先君親受榜焉。

    晚年嘗語及淮南廟中詩,因言:唐會昌沙汰時,廬山有古佛像當毀,寺僧惜之,以送道觀,加冠巾為老子像,亦有題詩者曰:“赤土坡頭古寺基,老君元是一牟尼。

    時難隻得同香火,莫信他人說是非。

    ”亦可笑也。

     先君又言:初在壽春,建劉仁贍廟。

    後饷軍河東,嘗谒王彥章畫像于滑州鐵槍寺。

    至潞州,又谒裴約廟。

    會鄉人修廟,來求扁榜。

    五代所謂全節三人者,相去數千裡,而皆嘗谒其像,一為築廟乞額,兩為書榜,似非偶然雲。

     先君言:蔡京既為相,以為異時大臣皆碌碌,乃建白置講議司及大樂。

    然京實懵不鄭?屬亦無能知者。

    或言有魏漢津知鑄鼎作樂之法。

    漢津,蜀中黥卒也。

    自言年九十五,得法于仙人李艮,艮蓋年八百歲,謂之李八百者是也。

    數往為京師,京師少年戲之,曰:“汝師八百,汝九百耶?”蓋俗狂癡者為九百。

    惟京見悅其孟浪敢言。

    漢津謂:“以黍定律,乃常談不足用,今當以天子指定之。

    ”京益喜。

    顧以其師李艮,特方士,恐不為天下所信,則鑿空為言漢津所傳,乃黃帝、後、夔法,皇中,嘗與房庶同召至京師,陳指尺之法,會阮逸作黍律已成,遂見排擯。

    時好事者言京為漢津撰腳色樂,局官又從而為之說曰:“昔禹以身為度,即指尺也。

    ”其誣僞牽合如此。

    漢津乃請上君指三節為三寸三,三為九而成黃鐘之律。

    君指者,中指也。

    久之,或獻疑,曰:“上春秋富,手指後或不同,則奈何。

    ”漢津亦語塞。

    然樂已垂成,所費钜萬,因遷就為說,曰:“請指之歲,上适年二十四,得三八之數,是為大簇人統,過是,則寸餘□不可用矣。

    ”其敢為欺誕,蓋無所不至。

    然初謂漢津皇中嘗陳指尺,是時仁廟已近四十,則三八之說,不攻自破矣。

    樂成,實崇甯丙戌秋也。

    賜名《大晟》,府置大司樂、典樂、樂令主簿、協律郎。

    漢津積官至太中大夫,老病卒。

     先君言:今《臨川集》中,有《君難托》一篇,是平甫詩,自載《平甫集》。

    議者便謂荊公去位後所作,此淺丈夫之論也。

     陳輔之為先君言:荊公元改元三月末間,疾已甚,猶折花數枝,置床前,作詩曰:“老年少歡豫,況複病在床。

    汲水置新花,取慰此流米。

    流米隻須臾,我亦豈久長。

    新花與故吾,已矣兩相忘。

    ”自此至沒,不複作詩,此篇蓋絕筆也。

     先君言:荊公賜馬死,命俞秀老作詩。

    秀老口占曰:“相君高卧朝天晚,立損階前白玉麟。

    此去定生獅子國,卻來重載法王身。

    ”荊公亦用此韻作一篇,末句雲:“天廄賜駒龍化去,空餘小蹇載閑身。

    ”蓋公晚年嘗跨驢出遊也。

     先君言:米元章“瓜洲閘”三大字,神彩飛動,姚絕古今,非惟他人所不能仿佛,元章自書亦無及此者。

    嘗于膝上,以指畫此三字,歎息不已。

    因言:元章晚病瘍,前知死日,買棺,舁至便齋,倦則卧其中,客至,邀至棺側,卧與語,如期死。

    且死,索筆大書,曰:“吾自衆香國來,今複歸矣。

    ” 先君為淮西提舉常平日,因行部,至舒之三祖山,所謂山谷者也。

    其長老惟照号照闡提偶出,先君留頌壁間曰: 芙蓉已入雙林寂,山谷今傳佛祖衣。

    千裡客來何所遇,夜堂人靜雨霏霏。

     照歸,作四頌和答曰: 芙蓉已入雙林寂,挂角羚羊無氣息。

    立關撥轉異中來,借問時人何處覓(其一)。

    山谷今傳佛祖衣,一回拈起一回疑。

    豐幹饒舌可知也,引得寒山不肯歸(其二)。

    千裡客來何所遇,一念超然無去住。

    全身放下火中蓮,誰能更為無生路(其三)。

    夜堂人靜雨霏霏,潤澤枯焦總不知。

    堪笑當年淨名老,對文殊語恰如癡。

    (其四) 芙蓉者,照之師芙蓉庵主道楷也。

    又有正覺者,住持泗州普照寺,為其徒道瓊、守鄞所訟,州方窮治。

    先君為淮南漕,适至臨淮,即日杖道瓊、守鄞,逐出境,人皆莫測。

    方是時,照與覺皆未甚為人知,覺又年少,先君獨深知之。

    後兩人者,果有盛名,為缁流之傑。

    照住寶峰,覺住天童,學者至千餘人。

    先君之知人類如此。

     先君言:玉玺,舊有六而已,其文曰“皇帝之寶”、“皇帝行寶”、“皇帝信寶”、“天子之寶”、“天子行寶”、“天子信寶”。

    雖各有所施,其寶皆藏而不用。

    凡诏書,别鑄“書诏之寶”,而内降手劄及與契丹國書,用“禦前之寶”而已。

    至紹聖末,得秦玺,青玉也,文曰“受命于天,既壽永昌”,故改元元符。

    崇甯中,又獲一玺,文曰“受命于天,既壽億,永無極”,莫知何代物。

    然此二玺及祖宗時六玺,皆樸質,亦不甚大。

    蔡京乃請别求玺材,即用舊文重書刻之,謂八寶,皆美玉大璞,絕勝舊寶。

    然篆文皆以意造,為蟲、魚、烏、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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