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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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上帝,真是太恐怖了。

    他們哭着喊着要喬站起來,祈求他不要把他們撇下。

     “薩姆打電話叫了救護車,同時還把他的兄弟艾伯特和其他幾個鄰居也召來了。

    院子裡很快就圍滿了人。

    薩姆和他的一夥人都拿着槍站在門廊上望着那些哀痛不已的人們,那些人把屍體拖到了那邊的樹下。

    ”她指了指一棵很高大的橡樹。

    “過了不知多長時間,救護車終于開來把喬的屍體拉走了。

    魯比和她的孩子們向自己家裡走去,我父親和他的那幫人竟站在門廊上狂笑起來。

    ” “你在樹上待了多久?” “不知道。

    當人們全都走散了以後,我便從樹上爬下來跑進了林子裡。

    林子中的小溪旁邊有一塊地方是我和埃迪最喜歡去的地方,我知道他會去那裡找我的。

    他果真去了。

    他吓得上氣不接下氣,他跟我講了殺人的全過程,我說我已經看見了。

    開始他還不相信,于是我又說了一些細節。

    我們兩個都吓得要命。

    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拿出一件東西,正是那件他和昆斯為之争吵的南部邦聯士兵玩偶。

    他在自己的床底下找到了它,于是他立刻想到這一切都是他的過錯。

    我們兩人都發誓要嚴守這個秘密。

    他起誓說永遠不對任何人說我目睹了這次殺人事件,我也保證永遠不說出他找到了士兵玩偶的事。

    然後他就把那個玩偶扔進了小溪裡。

    ” “你們對别人講過這件事嗎?” 她把頭搖了很長時間。

     “薩姆從來也不知道你在樹上的事嗎?”亞當問。

     “不知道,我也從未對母親講過。

    在以後的幾年裡我同埃迪隻是偶爾才會說起那件事,随着時間的流逝,我們差不多把它埋在心底深處了。

    那天我們回家後,父親和母親正在大吵大鬧。

    她處于歇斯底裡的狀态,而他也近乎要發瘋的樣子。

    記得他動手打了她。

    後來她抓住我和埃迪的手讓我們去車裡等她。

    我們正在車道上倒車時,縣裡的行政司法長官來了。

    我們開車在外面轉了一會兒,母親在前排,我和埃迪坐在後面,我們倆都吓得不敢說話,她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我們都以為爸爸會給關進監獄,可當我們回到家時他卻坐在門廊上,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 “行政司法長官來幹什麼?” “什麼也沒有幹,真的,隻是同薩姆聊了一會兒。

    薩姆把喬的槍拿給他看并說他完全是出于自衛。

    不過是又死了一個黑鬼而已。

    ” “他沒有被逮捕嗎?” “沒有,亞當,那可是五十年代的密西西比。

    我敢肯定那個行政司法長官會對那件事開懷大笑一番,還會拍拍薩姆的後背誇他是個好樣的,然後就會一走了之。

    他甚至還允許薩姆留下了喬的槍。

    ” “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 “我們在以後的好幾年裡一直都希望他去坐牢。

    ” “林肯家的人都做了些什麼?” “他們能做什麼?誰會聽他們的話?薩姆嚴禁埃迪再去見昆斯,為了防止孩子們再見面,他後來把那一家人掃地出門了。

    ” “上帝!” “他限他們一周内搬走,行政司法長官也來履行他的職責,強迫那家人搬走。

    薩姆信誓旦旦地對我母親說趕他們走是完全合理合法的。

    我覺得隻有那次有可能使她離開他,我真希望她當時那樣做了。

    ” “後來埃迪又見到過昆斯嗎?” “多年以後又見過。

    埃迪能夠開車後便開始尋找林肯一家人。

    他們已經搬到了克蘭頓另一頭的一個小社區裡,埃迪在那裡找到了他們。

    他向他們道歉,并說他十萬分地後悔,但他們最終也沒有再成為朋友,魯比則讓他走開。

    埃迪告訴我說他們住在一間沒有供電的破棚屋裡。

    ” 她向她的山核桃樹走過去并靠着樹幹坐下。

    亞當也跟了過去靠着村站着。

    他看着坐在下面的她,想象着她多年來背着這沉重的負擔是怎樣過來的。

    他還想到了他的父親,想到了他的痛苦和所經受的折磨,還有那一直伴他到死也沒能抹掉的心靈創傷。

    他了解了自己父親之所以崩潰的第一條線索,他不知道會不會在将來把那些支離破碎的片斷連成一個整體。

    他想到了薩姆,他看了門廊一眼,似乎可以看到一個臉上布滿仇恨的年輕人正站在門廊上。

    莉此刻正在輕聲抽泣着。

     “薩姆後來都幹了些什麼?” 她盡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在後來的一周裡家裡出奇地安靜,也許是一個月,我記不大清了。

    不過,好像在以後的很多年裡大家在餐桌上都不說一句話。

    埃迪一直把自己鎖在屋子裡,晚上我常常聽到他的哭泣聲,他一次又一次地對我說他是多麼恨自己的父親,他恨不能讓他去死掉。

    他要從家裡逃出去,他把一切的一切都歸罪于自己。

    媽媽非常關心他,總是長時間地和他呆在一起。

    至于我,他們一直認為出事的時候我正在林子裡邊玩。

    我和費爾普斯結婚後不久便開始私下裡去看精神科醫生,我想通過心理治療把自己解脫出來,而且我希望埃迪也這樣做,但他不聽我的勸告。

    在他自殺前我們最後一次談話時他又提到了那次殺人的事,他從來就沒有擺脫那個陰影。

    ” “而你卻擺脫出來了?” “我并沒有那麼說。

    心理治療起了一定的作用,但我仍然總是想着就在父親扣動扳機前如果我能尖叫一聲會怎麼樣。

    他還會在自己女兒的面前開槍殺人嗎?我想不會的。

    ” “好了,莉,那都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你沒必要責備自己。

    ” “可是埃迪卻責備我。

    他也責備他自己,我們長大成人以前一直在互相責備對方。

    出事的時候我們畢竟還都是孩子,我們不能求助于自己的父母,沒有人能夠幫助我們。

    ” 亞當這時對槍殺喬-林肯一事真有數不清的問題想要問莉。

    他估計以後恐怕再也沒有機會和莉談起這件事了,他真想把所有的事情都搞明白。

    喬埋在哪裡?他的槍後來怎樣了?當地報紙對這件事有過報道嗎?大陪審團受理過這個案子嗎?薩姆是否跟他的孩子們提起過這件事?打架的時候她母親在哪裡?她聽到了争吵聲和槍聲嗎?喬的家人怎麼樣了?他們還住在福特縣嗎? “咱們把它燒了吧,亞當,”她擦擦臉後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語氣很重地說道。

     “這不是你的心裡話。

    ” “是心裡的,讓我們把這該詛咒的地方徹底燒毀,這房子,這棚屋,這棵樹,這草坪,還有這荒地。

    不用費多少事,隻要找幾個地方點幾根火柴就行了,來吧。

    ” “這不行,莉。

    ” “來吧。

    ” 亞當很溫柔地彎下身去用一隻胳膊攬住她。

    “咱們走吧,莉。

    我今天聽到的太多了。

    ” 她沒有抗拒,今天對她來說也同樣是個很艱難的日子。

    他扶着她穿過叢生的雜草,他們繞過房子,經過坑坑窪窪的車道回到了車子裡。

     他們默默地離開了凱霍爾莊園。

    車子拐上礫石路後不久,他們在高速公路的交彙處停了一下,莉向左面指了指後便閉上雙眼,似乎是想睡一會兒。

    他們從克蘭頓城邊駛過不遠便在霍利斯普林斯附近的一個鄉間商店前停住了車子。

    莉說她想買聽可樂,而且一定要親自去買,可回來時卻帶着一包六瓶裝的啤酒并遞給亞當一瓶。

     “這算怎麼回事?”他問道。

     “隻是少來一點,”她說,“我的神經太緊張了,絕不超過兩瓶,好不好,就兩瓶。

    ” “我覺得你不應該這樣,莉。

    ” “沒關系,”她皺了皺眉頭堅持說道,随即便灌了一口。

     亞當隻好作罷,他加快車速駛離了商店。

    不到十五分鐘她已兩瓶啤酒下肚,接着便睡着了。

    薩姆把她在後座上安頓好後又全神貫注地上了路。

     他突然産生了想要離開密西西比的念頭,内心裡渴望着再見到孟菲斯的燈光—— 豆豆書庫收集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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