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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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近隔闆,目光直視亞當。

    “他死得怎麼樣?”他問。

     “死得怎麼樣?” “那事怎麼發生的?” 亞當呆了好久沒回答。

    他講述這件事可以有幾種方式。

    他可以殘忍并且懷着恨意無情地如實相告,以這樣的做法把老人擊垮。

    這樣做對他具有巨大的誘惑。

    他以前告訴自己許多次,這麼做是必要的。

    薩姆必須受苦,他必須因對埃迪的自殺負有罪責而接受懲罰。

    亞當的确想刺傷這老渾蛋,讓他為之痛哭。

     不過與此同時他又想快些講完這件事,好把那些痛苦的部分掩飾過去,接着繼續講别的什麼。

    可憐的老頭圍坐在隔闆的另一邊已經夠受罪了。

    政府正計劃在四個星期之内把他弄死。

    亞當懷疑他對埃迪的死所知比他表面裝的要多。

     “他當時正經曆一段困難時期,”亞當說,雙眼凝視着隔闆但避而不看薩姆,“他在他的房間呆得比以往都久,已經有三個星期。

    母親不停地告訴我們他正在逐漸好轉,不出幾天他就會出來了。

    我們相信她,因為他似乎總是能從裡面出來。

    他選了一個母親去上班而卡門呆在朋友家的日子,那一天他知道我将會第一個到家。

    我發現他躺在我的卧室地闆上,手裡仍然握着槍,一把三八手槍。

    一槍打在右太陽穴上。

    他的頭周圍有圓圓的一灘血。

    我在我的床邊上坐下來。

    ” “你那時多大?” “快十七了。

    上高中一年級。

    門門都得A。

    我看出他事先在地闆上小心地鋪了六條浴巾,然後在正中間躺下。

    我摸摸他手腕的脈搏,他身上已經僵硬。

    法醫說他已死了三個鐘頭。

    他身邊有張字條,是打字機打的,白紙黑字十分整齊。

    字條寫給親愛的亞當,說他愛我,對不起我,要我照顧姑娘們,并說也許有朝一日我會明白。

    接下來他指示我注意有一隻塑料垃圾袋,也在地闆上,說我應當把髒毛巾放在裡面,擦淨血污之後再報警。

    别碰那槍,他說。

    又叫我趕快,在姑娘們回家前收拾好。

    ”亞當清清喉嚨,眼睛望着地下。

     “于是我完全照他所說的去做,然後就等着警察到來。

    我們單獨在一起呆了十五分鐘,就我們倆。

    他躺在地上,我躺在我的床上,向下望着他。

    我開始哭了又哭,問他這是為什麼,問他怎麼這麼幹,出了什麼事,問了他上百個其他的問題。

    躺在那兒的是我的親爹,是我唯一有過的親爹,他穿着褪色的牛仔褲、肮髒的襪子和他心愛的印有洛杉矶加州大學縮寫字母UCLA的T恤衫。

    從脖子往下看他就像在睡覺,但他頭上有個洞,頭發裡的血已經幹結。

    我恨他就這樣死了,但他的死又使我那麼難過。

    記得我問他為什麼事先不同我說。

    我問了他許多問題。

    後來我聽到說話聲,房間裡突然擠滿了警察。

    他們把我帶到小書房,給我圍上毯子。

    這就是我父親的結局。

    ” 薩姆依然支着雙肘,但現在用一隻手捂着雙眼。

    亞當還有另外幾件事要說。

     “葬禮後,莉留下和我們一起住了一段時間。

    她把你和凱霍爾家族的情況告訴了我。

    她把許多我一直不知道的有關父親的情況告訴了我。

    我對你和克雷默爆炸案着了迷,于是我開始閱讀那些舊報刊上的文章和報道。

    我用了将近一年的工夫才弄清埃迪為什麼選在那個時候自殺。

    在你受審期間他一直躲在他的房間裡,在審判結束時他殺死了自己。

    ” 薩姆把手移開,用含淚的眼睛凝視着亞當。

    “所以你為他的死而責怪我,對嗎,亞當?這才是你真正想說的話,不是嗎?” “不。

    我沒有全都怪你。

    ” “那麼有多少該怪我呢?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你有時間計算出那些數字。

    其中有多少是我的過錯?” “我不知道,薩姆。

    為什麼不由你來告訴我呢?” 薩姆擦擦眼睛,擡高嗓音。

    “這有什麼了不起!我承認過錯百分之百全都在我。

    我對他的死負有完全責任,好了吧?這不就是你所需要的嗎?” “随你怎麼想。

    ” “别對我擺出一副屈尊俯就的樣子!盡管把我兒子的名字加到我的殺人名單上好了,那不就是你想要做的嗎?克雷默家的一對雙生子、他們的父親,接着就是埃迪。

    這是我殺掉的四個人,對吧?你還想在後頭再添上其他什麼人嗎?趕快添上,老弟,時間可不等人。

    ” “此外還有多少?” “死屍嗎?” “對,死屍。

    我聽到過傳言。

    ” “你自然會相信那些傳言,不是嗎?你好像迫不及待想要相信所有那些關于我的壞話。

    ” “我沒說我相信那些話。

    ” 薩姆跳起來,走到房間頂頭。

    “這場談話叫我膩味!”他從三十英尺之外喊叫着,“而且我也讨厭你!我倒簡直情願那些該死的猶太律師再來煩擾我。

    ” “我們可以順從你的要求,”亞當迅速回擊。

     薩姆慢慢走回他的座位。

    “我現在擔心的是我的性命,離進毒氣室就剩二十三天了,可你卻隻想談論那些死人。

    就繼續唧唧喳喳你的吧,老弟,實際上不久你就可以開始談論我了。

    我要的是行動。

    ” “今天早晨我提交了一份訴狀。

    ” “很好。

    那你走吧,該死的。

    快他媽的滾,别再折磨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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