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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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才弄明白,他是躺在自己汽車的後排座位上,還有人關心地給他蓋上了一條方格毛毯。

    他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竟使他大吃一驚,已是深夜兩點了。

    還好,這位疲憊的偵探總算睡了一覺。

    慢慢地他的腦子好使起來,他想到了公民證登記科的那位姑娘,她答應把他送回家去。

    這麼說是她送的他了,還是她隻是口頭答應要送他呢?謝盧亞諾夫朝街上看了看,原來汽車就停在他家旁邊。

    可這方格毛毯是哪兒來的呢?誰拿來的呢?這明明是他的毛毯嘛!一直把它放在大房間的沙發上,科羅特科夫在這兒過夜時還蓋過它。

     而那位姑娘呢,她在哪兒?難道是由于沒能叫醒他使她失望,一生氣就回家去了?誰能準确地告訴他,究竟是怎麼回事。

    使他一時摸不着頭腦的是,汽車停在家旁,可方格毛毯又怎樣解釋呢?一切都弄不明白。

    好了,不必在這兒傻呆下去了,應當慢慢把車開回家去。

     但是,謝盧亞諾夫乘電梯後,走進自己的那層樓時,才發現口袋裡沒有房門的鑰匙。

    這真掃興,可是他馬上把那條方格毛毯同鑰匙聯系起來,使他迷惑不解的是,放在沙發上的毛毯怎麼會飛到汽車裡蓋在他身上呢?于是謝盧亞諾夫很高興地按下了門鈴按鈕,房門幾乎馬上就開了。

    瓦利娅出現在他面前,她穿着他的舊運動褲和運動背心,當然也是舊的,手裡拿着抹布。

     “你睡醒了?”她溫柔地微笑着說,“瞧,你的住房讓你攪和得多髒啊,你最近一次打掃房間是什麼時候?” “從不打掃,”謝盧亞諾夫不打自招地說,他對此還洋洋自得,因為一切都能将就過去。

    她沒有生氣,也沒有離去,他又說:“離婚前妻子收拾過,而我自己的确沒有工夫去幹,你不會生氣吧?” “怎麼會呢?” “真不像話,邀請姑娘來做客,而自己卻睡着了。

    ” “你這是邀我來做客嗎?是來當家庭女工的吧。

    ‘送我回家,給我做吃的,買食品’,這話不是你說的嗎?” “是我說的,”謝盧亞諾夫更加難為情了。

    “可是打掃房間衛生的事我并沒有說呀。

    ” “這是我發揮的主動性,對這個活你應當支付夠買一個大蛋糕的工錢吧。

    ” 突然科利亞-謝盧亞諾夫感到輕松和舒暢,這種感覺很久沒有體驗過了。

    還是從他開始伺候自己的妻子那個時候起就沒有這種感覺了。

    從他們結婚起,他的家庭生活就充滿了醋意、嫉妒和愉情,家庭成了使他無法忍受的人間地獄,一晝夜裡二十四小時是如此,一周裡七天是這樣,一年裡十二個月也是這樣。

    他的妻子非常漂亮,如同下凡的仙女。

    謝盧亞諾夫始終不能相信她是為了愛情才嫁給他的。

    他要時時小心不要落入她的陷阱,經常懷疑她不忠實,她愛撒謊和财迷心竅。

    甚至在她帶走兩個孩子把他抛棄之後,他還仍舊愛着她的美麗并會因為嫉妒而死去。

    這四年裡一切都過去了,但愉快和輕松始終沒有回來。

    而現在這種感覺來了。

     走進廚房他才知道,回家路上他們去過商店。

    在爐竈上坐着四隻大鍋,正用文火燒着。

     “我一看到你的這些廚具,我立刻就知道了你總是挨餓。

    我決定給你做飯吃,哪怕隻幹一周,”瓦利娅解釋說,接着就跟他進了廚房,“你瞧,這個鍋裡是湯,這個鍋裡是土豆燒羊肉。

    還有這個鍋裡是白菜紅焖肉,選什麼做配餐請你按自己的口味定,通心粉或者大米飯。

    而這個鍋裡是魚,我先把它炸了一下,然後在酸奶汁裡焖了一會。

    你現在想吃什麼?” “我來個燒羊肉。

    不,我要紅焖肉,也不是,還是炸魚吧,”謝盧亞諾夫感到餓得頭暈眼花,一時不知所措,“這些菜我都要,我覺得我能全吃光。

    我們先吃湯吧,就别愣着了。

    ” 他們吃完了一盤子湯,後來默默無言地坐着,就是沒去動第二道菜,隻是用傳神的眼睛彼此望來望去。

    他們沒有說話,同時站起身向床邊走去。

     早晨,謝盧亞諾夫在許多許多年以來,還是第一次體會到什麼是睡醒以後的幸福滋味。

     關于監視米哈伊爾-拉爾金獲得的情況彙報,每天三次都送到戈爾傑耶夫上校的桌子上。

    拉爾金的行動令人費解和毫無規律,他經常在街道上溜達,逛商店,尤其是愛逛大商場,可是什麼東西也不買。

    有時順路走進收費低廉的小酒館,喝上杯氣味難聞的半冷不熱的咖啡,無精打采地品嘗向顧客們提供的風味小吃樣品,然後又沿街溜達起來。

    在這些閑逛和溜達之中,沒有發現任何有目的性的動向。

    起初盯梢的人們曾懷疑,米哈伊爾-達維多維-拉爾金圍着一定的地方轉悠,可能是尋找同某人進行接頭的時機,或者是愉偷接近秘密地點,在拜訪了米納耶夫将軍之後,他又開始了自己老一套的溜達,因此對他的間諜活動嫌疑還不能完全排除。

    但這僅是懷疑罷了,任何證據也沒有找到。

    米哈伊爾有時去索科利尼基,有時去高爾基公園,時而又去國民經濟成就展覽會,有時也去在孔科沃或者在彼得羅夫斯克-拉祖莫夫斯基舉辦的交易會。

    有時他又突然避開人多的地方,靜靜地漫步在環形林xx道的林陰路上,或者長時間呆在小鋪子裡。

    簡單地說,弄不清他有何意圖。

     四天過去後,米哈伊爾-拉爾金停止了在市内随意性很強的閑逛。

    盯梢的人确定,他接過一次頭,時間很短,是同一個年齡在27歲到30歲之間的年輕人會面的,接頭以後米哈伊爾顯得很輕松的樣子,朝着格拉夫斯基胡同自己的家走去。

    對那位年輕人的情況當天就“了解完畢”,可是關于他的情報并沒有引起戈爾傑耶夫及其工作人員的足夠重視,他們隻是感到略有異常。

    這個年輕人叫維塔利-克尼亞澤夫,曾在售貨亭賣過熱的小香腸和啤酒,這個售貨亭位于離“新庫茲涅茨卡娅”地鐵站不遠處的一個胡同内,來光顧的人不很多,基本上是清一色的顧客,這些人閑逛時,正巧看到了這個售貨亭也就走了進來,售貨亭旁邊擺放着幾張小桌子,還配上一些椅子,這個地方倒也清靜,一些車輛并不從旁邊通過,小香腸是熱的,啤酒是涼的,甚至還有小盤涼拌菜,人們情不自禁地要過來嘗一嘗,到克尼亞澤夫這裡來吃點東西的人,大多是附近機關單位的工作人員,他們有時也同售貨員聊上幾句,彼此開開玩笑。

    這樣一個年輕人同米哈伊爾有何相幹呢? 進行盯梢的人決心再等一等,興許事态會明朗化。

    但是,大失所望。

    米哈伊爾又呆在了家裡。

    這就意味着,同克尼亞澤夫進行的簡短兩分鐘的對話已為他在市内的長期徘徊畫上了圓滿的句号,難道問題就出在這少見的細小香腸裡面嗎? 紹利亞克回到莫斯科之後,為防備萬一出現變故,他直接從機場給米納耶夫打了個電話,也許正是從電話中得知,有兩套住房都不能去:一套是以紹利亞克的名字注冊的,另一套是以庫斯托夫的名字辦的手續的,此人是在同漂亮的妻子斷絕關系後從比利時回來的。

     “很好,您已經到了,”米納耶夫高興地說,“這裡非常需要您。

    您先回家去,到按真實證件為您登記的一套住房去住,短時間裡您不要去任何地方。

    在我沒有發話之前,您不能走出家門。

    ” “為什麼?” “帕維爾-德米特裡耶維奇,因為其中的原因不能在電話裡說。

    您還是回家去吧,把自己鎖在家裡,靜心等待。

    如果有電話打進來,您不要去接。

    您自己也不要給任何人打電話。

    後天中午12點整您走出家門。

    在藥店附近,有一輛小汽車從您身旁開過,是一輛白色的‘日古利’牌小轎車。

    車一停您就立刻坐進去,有人把您帶來見我。

    隻要您的行動分秒不差,任何人不可能成為盯您梢的尾巴,就這樣安排吧,這些事由我向您提供保障。

    ” 帕維爾沒有再提任何問題,順從地前往切列帕諾夫胡同的家中,他的家就在一幢老式九層樓房中。

    在外地時,他從由聽衆參與的“晚間新聞”節目中聽到了與自己有關的一個故事,他聰悟地破解了數字暗語,他理解米納耶夫發出的信号并為召喚他回莫斯科感到高興。

    他回到莫斯科之後,對他來說一切又都恢複了原先的樣子:他有了領導人,向他發指示,對他提任務,而他紹利亞克要幹的事,就是盡可能出色地完成這些任務。

    米納耶夫也像從前一樣,帕維爾剛從服刑監獄獲假釋出來,米納耶夫立刻就試圖又把他置于自己的領導之下,但是,那時的局勢多多少少是另一個樣。

    那時候帕維爾承擔了自己的任務,他認為這項任務無論如何必須完成,因此他顯得像是一個目無領導固執任性和不肯讓步的人。

    在完成了米納耶夫交給的任務和消滅了殺害布拉特尼科夫的兇手們以後的這段時間,實際上這個時候使帕維爾感到負擔沉重。

    他習慣于服從。

    他習慣于替他決定一切。

    在他的上頭和他的身邊總有一位戰略家為他确定未來的任務,而帕維爾應當出色地完成這些任務,他正是這樣度過自己這段懂事的生活的,從無條件地絕對服從父親開始,直到遵守在居民區躲避時為他制定的生活制度的要求。

    也隻是最近數周,紹利亞克才沒傾心于自我理想化,并且現在他清楚地懂得,他不能獨立地安排自己的生活。

    他需要上司、領導人,他需要主人。

    他會像一條忠實的走狗為主人效力,管他主人是誰呢,哪怕主人是米納耶夫。

    這種依附關系應當結束,今後它可能會變成完全俯首貼耳聽從安東-安德烈耶維奇調遣的狀态。

    他已經開始扭轉這種不正常的狀态了,但還留有尾巴。

    讓一切再次變得清楚明白,就像原來那樣。

     在協列帕諾夫胡同那套空蕩蕩的住房裡,甚至連面包都沒有。

    當他從這兒離開之際,他自己也不知道,何時再回來。

    因此他把可能會腐爛發黴變質的食品全部處理掉,清洗了電冰箱并把它關掉。

    在離開機場回家的路上,帕維爾順便買了些吃的東西,以便湊合幾天,要離開這裡是明擺着的事。

    反正後天他就得去見米納耶夫,從他那裡再到何處去?怎能知道呢!也許搬到用庫斯托夫的名字登記的另一套住房去,也許搬到一個從未去過的地方。

    這一切又都取決于,米納耶夫那裡出了什麼亂子,他為什麼這樣急匆匆地召喚他回莫斯科。

     回到家裡後,帕維爾幹的第一件事就是洗了個澡,然後在沙發上鋪上幹淨的卧具就躺在了被窩裡。

    幾乎長期以來他就感到身體極度虛弱,一種熬不過去需要歇息一下的感覺總纏繞着他。

    他心裡明白,這不是什麼疾病造成的,他的身體棒極了,他從來沒把周期性發作的膽囊炎放在心上,盡管這種病有時使他感到痛苦。

    紹利亞克具有驚人的忍耐力,他能夠長時間行走與奔跑,他也能不吃不睡地熬上幾天。

    但是接受催眠治療後已經弄得他精疲力竭。

    大自然是吝啬的,它把能影響别人的能力賦予了他,同時,當他取得哪怕是很小的成果時,也讓他付出難以想象的體力作為代價,這樣一來,就使帕維爾感到自己完全是一個病人。

     他躺在被窩裡,掃視房間四周後心中感到欣慰,他把父母搜集的書籍妥善地保管下來。

    現在,這些書中的任何一本都能買得到,甚至是最走俏的書,買到手已不成問題。

    可是那時,三四十年以前,好書和預約發行的出版物絕非每個人都能弄到手。

    他們家庭在國外生活的那些年代,通過大使館每月轉交給他們一本很薄的小冊子——用若幹張白色道林紙訂在一起的出版物,上面印着蘇聯各個出版社出版的新書名稱和定價。

    大家戲稱它為“白色新書清單”。

    父親用筆标出他感興趣的書名,然後把這份“白色清單”還給俄羅斯。

    在匈牙利和捷克斯洛伐克工作期間,他父親按照“白色清單”搜集了大量圖書。

    在帕維爾故意犯罪而被判入獄之前,他關心的是要把這些書托忖給可靠的人保管。

    他同一位熟悉的酷愛圖書的老頭辦了合法的監護手續,這位老人是他從住公用住房的人群中找來的,那套住房裡擠滿了難民和按限額招收的工人。

    他把老人的戶口還登記在自己的名下。

    他知道,隻有這樣才能使住房和圖書都得到很好的照管。

    他隻為一個願望祈禱,這兩年裡老頭不要死去。

    老頭應當感謝他,活到帕維爾獲得假釋。

    米納耶夫将軍趁紹利亞克到達他的别墅之前,很快把一切都安排妥當。

    他們又重新把這套住房登記給帕維爾,因為監護手續是按照有關法律辦理的。

    老頭是由他贍養的,這樣,雖然紹利亞克被判過刑,但還是很容易地批準了他的莫斯科市的戶口。

    安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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