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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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迂回戰術屢屢奏效,堪稱典範。

    幾年前,維克托-阿列克謝耶維奇-戈爾傑耶夫的小分隊就是采用這種戰術,把老資格的職業殺手加爾引誘到莫斯科,并在他企圖暗殺娜斯佳的時候将其當場逮捕。

    當時他們獲悉,有一個人能夠找到加爾,就決定讓這個人在必要的時候利用加爾,為此需要把加爾叫到莫斯科,因為加爾的常住地是在彼得堡。

    之後借助一系列複雜的迂回戰術煽動加爾去暗殺娜斯佳,并且講好要他親自下手,不能讓别人去幹。

    兇手被抓到以後,娜斯佳心裡暗暗感謝蒼天沒有讓她的頭發過早發白。

    她原本以為,這一下她會變成一個白發女人了,因為她曾經單獨一人面對專門來殺她的人,熬過了好幾個小時,來人甚至絲毫不隐瞞就是要殺死她的用意。

     前不久,他們也是采用這種戰術将另一名兇手抓獲。

    但是,上述兩次要比他們現在要幹的這一次簡單得多。

    因為前兩次,兇手受制于讓兇手到莫斯科的人。

    當時的主要任務是脅迫“主子”把兇手叫到莫斯科,而且兇手肯定會去,對此用不着懷疑。

    而這一次不僅要讓米納耶夫将軍把帕維爾-紹利亞克叫到莫斯科,而且要看紹利亞克是否聽從米納耶夫的召喚,這一點确實沒有把握,隻能寄希望于紹利亞克能去莫斯科了。

     科利亞-謝盧亞諾夫是個智多星,而且富有冒險精神,也是不知憂愁的樂天派。

    他找到了住在米納耶夫附近的年輕女演員伊蘿奇卡-阿斯拉諾娃。

    謝盧亞諾夫把自己鎖在家裡,巧妙地将不同鏡頭的照片進行拼湊,制成了可以亂真的照片,看上去雅科夫列夫和奧比金就像真的在跟蹤将軍一樣。

    謝盧亞諾夫酷愛對照片進行改頭換面的處理,并能得心應手地加以利用。

    當然,在彼得羅夫卡拍攝的照片都是真的,欽措夫的人确實被叫到那裡,謝盧亞諾夫确實同他們談過話。

    米納耶夫将軍在内務總局裡可能有熟人,因此在這一步的安排上應當最大限度真實可信,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這一騙局不能被戳穿。

     然而,尤拉-科羅特科夫畢竟是有先見之明的。

    他預料到斯塔索夫肯定會違背約定和不聽警告,毫無疑問地要把一切情況全告訴阿娜斯塔霞,并且連自己最初的意圖也不會對她隐瞞。

     “小夥子們,你們要懂得。

    ”斯塔索夫對尤拉和尼古拉說,“當你在下一盤很複雜的棋時,不能靠僥幸取勝。

    不能對娜斯佳有任何隐瞞,不然的話,會因為無端的誤會而導緻全盤皆輸。

    她要是說錯一句話,做錯一件事,那就會一切全完蛋。

    ” “戈爾傑耶夫不允許這樣做,”尤拉和尼古拉小聲反駁說,“如果我們向她洩露秘密,他會揪掉我們的腦袋。

    ” “你們保持沉默好了,有話我自己去說。

    你們對我還有什麼要求嗎?” 他們又争執了許久,各說各的道理,免得因為現在沒有把話說到而将來後悔。

    最後當然還是弗拉季斯拉夫-斯塔索夫是對的。

     伊蘿奇卡-阿斯拉諾娃開始同米納耶夫玩起了交換住房的遊戲,并且很快同斯塔索夫簽訂了一份合同。

    因此莫斯科一家劇院的這位女演員受到了破例提供一套住房的獎勵,住處有人警衛,并替她辦理了私車技術檢查合格證,還大肆宣揚她的演員天賦。

     在這之後,斯塔索夫立即跟蹤安東-安德烈耶維奇-米納耶夫,既不必過于隐藏,但也不能大搖大擺地跟蹤。

    一切都要自然,不能露出破綻。

    第二天即将過去,這時斯塔索夫已經感到,米納耶夫已經注意到了他,從第三天起就出現對他盯梢的人,在這天的傍晚,在将軍進行秘密活動的那套住房裡就上演了前面說過的那一幕。

    整個情況的發展甚至比斯塔索夫期待的還要順當,他實打實地已作好了挨揍的準備。

    偉大的奧斯塔普-易蔔拉欣莫維奇曾經說過,“成功始于足下”。

    沒有挨打也應付過去了。

    在斯塔索夫知道根據伊琳娜-韋尼阿米諾夫娜-阿拉諾娃的指定,他應當跟蹤的目标恰恰是聯邦安全局的将軍之後,他就拼命裝出一副驚訝和難為情的樣子。

    接下來演出的一幕可以叫做“職業的共同責任”或者叫做“我不能沉默不語”。

    困難是在第三幕裡。

    根據這出戲策劃人的安排,第三幕應在“與人方便與己方便”的口号下完成演出,能否辦到,在這裡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米納耶夫本人的表現如何,這場遊戲完全可能失敗,他可能并不害怕。

    他可能不找斯塔索夫進行協助,很可能就是不信任他,他可能随心所欲地行事。

     幸好,他沒有胡來。

    弗拉季斯拉夫-斯塔索夫沒有白過二十年的偵探生涯,并始終為機智完成所交給的各項任務倍感自豪。

    他機敏有辦法,應變能力強且技藝高超,他善于準确揣摩談話人的心理及其思路變化過程。

    如果應當向刑事偵查人員專門頒發“奧斯卡金像獎”,以獎勵他們的精湛技藝的話,他完全可能在退休前捧走這項大獎。

     但是,他卻官至毫不出名的中校就退休了,靠領養老金度日了。

     所有的車站和機場都有人在“恭候”帕維爾-紹利亞克。

    他們不需要拘捕他,隻需要記錄下他出現的地點和時間并繼續監視他的行蹤。

    米納耶夫将軍已處在科利亞-謝盧亞諾夫的監視之下。

    現在将軍已經認識斯塔索夫,而科羅特科夫沒有冒險露面,因為米納耶夫随時都可能同欽措大會面,而跟随在欽措夫左右的必定是雅科夫列夫或者是奧比金,這兩個人在薩馬拉和烏拉爾斯克時就清楚認得尤拉-科羅特科夫。

     在見到斯塔索夫的次日,将軍走進了位于格拉夫斯基胡同的一幢樓房。

    謝盧亞諾夫隻能夠确定出樓層,但這一層有四套住房,安東-安德烈耶維奇究竟走進了哪套住房,他無法确定。

    科利亞-謝盧亞諾夫确信,米納耶夫從格議夫斯基胡同出來後要回家去,科利亞就悠閑地轉了個彎向“阿列克謝耶夫斯基”市政區的警察分局走去。

    通過一個半小時的了解,他知道了在這四套住房裡都住的是什麼人,公民證登記科的姑娘們答應提供照片。

    其中兩套住房裡住的是老莫斯科市民,而另兩套住房裡住的是外來戶,因為他們在這棟樓裡都住了很久了,所以他們至少也能趕上一次更換新的公民證或者是照片。

     坐在溫暖的辦公室裡,謝盧亞諾夫強忍瞌睡和饑餓,盡力克制想喝酒的欲望。

    這時需要的正是這種頑強精神。

    因為他最渴望能睡上一覺,如果實在睡不成,哪怕能吃點東西也好。

    而如果連這也辦不到,就請給他斟滿一杯啤酒,讓他一飲而盡,忘掉瞌睡和饑餓,總之忘掉一切。

    忘掉被前妻帶走的孩子,她已遷到另一個城市新丈夫那裡。

    忘掉人去屋空的一套大的住房,他再也不想回到那裡,因為那裡隻有灰塵、寂寞和孤獨,那裡再也不會飄散出誘人食品的香味了。

    當然,除去親密的知心朋友尤拉-科羅特科夫來寄宿的那些日子以外,因為他的住房狹窄就過來住上一兩天,這裡的醜事和怪現象時有發生,寂寞和孤獨已令人無法忍受。

    尤拉愛吃得有滋有味,也會做香啧啧的飯菜,而謝盧亞諾夫不會做隻會吃,做飯總是洋相百出。

    大多數的偵探有時不得不在家裡有什麼就吃什麼,并能将就着吃各種做好的飯菜,而科利亞-謝盧亞諾夫與他們不同,他不吃吃不慣的食物。

    沒有味道的飯菜他難于進肚,甚至餓極了也吃不下去。

    因此他愛喝酒,起初飲酒為的是麻木自己,以便忘掉對妻子的愛戀和對孩子的思念。

    後來飲酒是為了止餓。

    再後來飲酒尋開心不為孤獨流淚哭泣。

    久而久之飲酒已成習慣。

    但是,他知道自己的酒量,絕對不喝過頭酒。

    工作時,他滴酒不沾。

    隻有晚上,在家裡才飲酒。

    一大杯酒分成三份,二百五十克酒分三次喝。

     “科利亞,您睡了嗎?”他耳邊響起了一位少女說話的嗓音。

     謝盧亞諾夫全身抖動了一下,他大吃一驚,自己真的睡着了。

    他難為情地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一個年輕女子,她手裡拿着一沓子硬紙卡片,身材不高,體格勻稱線條美麗,下穿灰色制服長褲,上着蔚藍色的襯衣,已紮入褲内,勒緊的腰帶使她的腰身更顯纖細。

    肩佩中尉軍銜,她的身段讓人越看越愛看,她漂亮的臉蛋确實陰沉着,甚至是很生氣的樣子。

     他從她手裡接過角上貼着相片的那些卡片,幾乎一眼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不對,不是那麼熟悉,因為這個人他還從來沒有見過面,但是他認得這個人。

    長長的鬈發,深深的秃額角,一副墨鏡,他是米哈伊爾-達維多維奇-拉爾金。

     謝盧亞諾夫感到如釋重負,一切都該結束了。

    現在可以回家睡覺了,睡覺,還是睡覺。

    再吃上一頓飯,然後還是睡覺。

    從有關材料得知,在一些事件中拉爾金同欽措夫和巴紮諾夫有聯系。

    因此在用正常方法使他們彼此進行聯系,在既不隐瞞什麼也不欺騙誰的情況下,可以派出盯梢者對米哈伊爾進行跟蹤。

    帕維爾。

    紹利亞克由亞曆山大-科諾瓦洛夫這條線加以“保障”。

    米哈伊爾由内務總局的人進行“掩護”。

    而米納耶夫卻處于袖手旁觀的境地。

    他似乎已無所渴求,他可能需求的是不要跟蹤他。

     謝盧亞諾夫用疲憊的目光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這位年輕女子。

     “您叫什麼名字?”他唐突地問道。

     “瓦利娅。

    ”她笑着回答。

    她的笑雖不迷人,但卻是發自内心的。

     “您結婚了嗎?” “沒有。

    ” 她對他的問話并不感到驚奇,這使謝盧亞諾夫滿心歡喜。

     “您今天忙嗎?” “您指的是晚上嗎?”瓦利娅明确地問道。

     “晚上,還有夜裡,直到拂曉。

    ” 謝盧亞諾夫對自己的問話作了最大限度的明确,他認為說話用暗示和半吞半吐不配做一個男子漢。

     “天亮之前我沒有事。

    ”她非常鄭重其事地回答說,“但我不相信您會有同我上床的想法。

    ” “為什麼不能?您有艾滋病?” 他心裡想:“請您别睡覺,我還需要回到家裡去。

    我應當同這位有點可怕,但又十分誘人的瓦列奇卡說妥,她送我回家,給我做吃的,然後留下過夜。

    ” “沒病,我很健康,但是我性格古怪。

    ” “它表現在哪些方面?” “我不碰屬于其他女人的東西。

    ”她又接着說,“我想這句話把一切都說得再清楚不過了。

    如果你的妻子出差去了,你想很快一把将她推開,那麼請你不要邀我到你家去,一般來說,在這種情況下你也沒什麼同我好說的。

    ” 謝盧亞諾夫笑了,他說: “我的那套住房裡已經四年沒有一件女人的東西了。

    那裡有的是地方,有許多書籍,到處都是灰塵和難以消除的孤獨。

    瓦列奇卡,您會開車嗎?” “當然會,”她點了點頭說,“我認為,我學會開車比我學會認俄文字母表還要早,因為我的父親是一位駕駛教練員。

    ” “還是您送我回家吧,我困得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 “我開車送您。

    ” “還請您為我做晚飯好嗎?” “如果您有食品……” “要是沒有呢?我記不得了,好像我什麼吃的都沒有了。

    ” “就是說,需要路上買食品。

    您還有什麼計劃?” “我不想騙您,因此不再許什麼心願。

    我都快累死了,您不會抱怨吧?” “我像一個性欲強烈的淫婦吧?”她又一次地笑了。

     她的這次笑不知為什麼使謝盧亞諾夫覺得真是令他陶醉。

    是因為她第一次笑時他還不喜歡她吧?他真傻,對女人的漂亮一竅不通。

     “不是,”他非常認真而又溫和地說,“您不像性欲強烈的淫婦,您像我求之不得的女伴,請不要拒絕我。

    ” “我不拒絕您。

    ” “瓦利娅,您多大了?” “24歲。

    ” “我比您大十三歲。

    在整個十三年的漫長歲月裡,經常與我打交道的是泥濘、鮮血、屍體、苦難、伏特加酒和絕境,這不會使您感到厭煩吧?” “讓我們試試看吧。

    ”她笑了笑說,“如果不滿意,到那時我們再決定該怎麼辦。

    ” 謝盧亞諾夫給戈爾傑耶夫上校打了個電話,得到了對方的表揚并準許回家去。

    熬了幾個晝夜,身體疲憊不堪,他踉踉跄跄地走到汽車前,撲通一下子坐在後排的座位上,就急急忙忙把自己的地址告訴坐在駕駛員位置上的瓦蓮京娜,聲音簡短又含糊不清。

     他醒來時精神飽滿心情愉快,但他長時間沒有回過味來,他這是在哪兒,為什麼腿腳都麻了。

    過了一會,他頭腦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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