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一○○~一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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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mydearteacher: 六日早在辦公桌上看見十一月廿九寄來的信,又十一月廿一寄的書一束(内《北新》十一,二期,《語絲》九七,九八,一○三,一○四期,《新女性》十一月号)一卷書而擔〔耽〕擱至十六天始到,中國真是太可以了。

    我打開看,還有不少可看的東西。

     至于寄來的信,在我寄了廿三的信後,總是覺得我太過火了,這樣的說話,又願意知到〔道〕你的意思,想得你“棒喝”一下,然而意外的不然,許是你已為感情蒙蔽了罷? 你廿六的信是要大半年仍在廈,廿九信則說離廈,這樣心神不定,全以外象為主,我知道你在十二分地空虛了。

    請好好地靜下來,養養身體,既打算離去,則該校一切勿過于擾心,食物如何解決,福州館子照舊去包飯嗎?伏園如離廈,你一人早飯〔晚〕為口奔馳,不太苦嗎? 學校火警實在可怕,我在天津就遇過,半夜從學校跑到人家裡,北京女師大,日前餘蓋給信李之良,說在不久以前火燒了幾間寝室,一個學生從女大轉過來的名楊立侃傷重身死,另一個她的好友也傷得甚沉重。

    女師大真不幸,連轉學來的都遭劫,仍在女大的,總是嬌小姐,真可歎,你也曾在報上或别方面聽到嗎? 南方還是“之乎者也”之風甚盛,此間小學生,教科書仍重文言,且文料甚不新,這是教育落後的原故,此外因方言不同,也有關系。

    此處副刊,如《民國日報》、《國民新聞》,《民國》還不多見,《國民》則專刊載廣東土語的無聊拌嘴嘲笑小品,真是乏味。

     你為什麼“時有莫名其妙的悲哀”?是因感寂寞嗎?是因想到要走的路嗎?是因了别人而焦慮嗎?《跋》中或有未便傾盡之處,可得聞欤? 遇安來信,或因我無意向伏園述及聞得他來,而伏老即見遇安必又提及我問話,故遇(安)來信寄新校,我已回信,足證其在羊城,後再來信問舊校門牌号數,或以為我希望他來,故再函探其是否誠意,或不是流言之故,這是我的推測。

     學校經費二日财廳支單依舊寫舊預算,三主任召集教職員會,聲明不負校長職,當由教職員推舉五人到省政府、教育廳、财廳交涉,不外敷衍圓滑,繼由革新學生去請願,财廳始又照新預算,六日庶務已向财廳補領本月新預算款。

    但積欠仍無着,衆意是積欠到手,始敢相信放膽辦事,今日(六)雖領新款支單,全校仍未上課,将俟積欠有着,校長回校,當有一番整頓與淘汰,今日反動學生無聊,向總務與我攻擊,但也無效,以後再詳吧。

     yourH.m.十二月六日晚八時。

     ◎ 一○一 廣平兄: 三日寄出一信,并刊物一束,系《語絲》等五本,想已到。

    今天得二日來信,可謂快矣。

    對于廿六日函中的一段議論,我于廿九日即發一函,想當我接到此函時,那邊亦已寄到,知道我已決計離開此地,所以我也無須多說了。

    其實我這半年來并不發生什麼“奇異感想”,不過“我不太将人當作犧牲麼”這一種思想——這是我一向常常想到的思想——卻還有時起來,一起來,便沉悶下去,就是所謂“靜下去”,而間或形于詞色。

    但也就悟出并不盡然,故往往立即恢複,二日得中央政府遷移消息後,即連夜發一信(次日又發一信),說明我的意思與廿九日信中所說并無變更,實未曾有願意害馬“終生被播弄于其中而不自拔”之意,當初僅以為在社會上閱曆幾時,可以得較多之經驗而已,并非我将永遠靜着,以至于冷眼旁觀,将害馬賣掉,而自以為在孤島中度寂寞生活,咀嚼着寂寞,即足以自慰自贖也。

     但廿六日信中的事,已成過去,也不必多說了,到年底或可當作閑談的材料。

    廣大的鐘點雖然較多,但我想總可以設法教一點擔子較輕的功課,以求有休息的餘暇。

    況且抄錄材料等等,又可以有忙〔幫〕我的人,所以鐘點倒不成問題,每周二十時左右者,大概是紙面文章,未必實做。

     你們的學校,真是好像“濕手捏了幹面粉”,粘纏極了。

    雖說“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但當局不講信用,專責“匹夫”,使幾個人挑着重擔,未免太任意将人做犧牲。

    我想事到如此,别的都可不管了,以自己為主,覺得耐不住,便即離開;倘因生計關系及别的關系,須敷衍若幹時,便如我之在廈大一樣,姑且敷衍敷衍,“以德感”“以情維系”等等,隻好置之度外,一有他處可去,也便即離開,什麼都不管它。

     伏園須直往武昌去了,不再轉廣州,前信似已說過。

    昨(五日)有人〈到〉從汕頭到此地(據雲系民黨),說陳啟修因為洩漏機密,被黨部捕治了。

    我和伏園正驚疑,拟電詢,今日得你信,知二日看見他,則以日期算來,此人是造謠言的,但何以要造如此謠言,殊不可解。

     前一束刊物不知到否?記得前回也有一次,久不到,而在學校的刊物中找來。

    三日又寄一束,到否也是問題。

    此後寄書,殆非挂号不可。

    《桃色之雲》再版已出了,拟寄上一冊,但想寫上幾個字,并用新印,而印泥才向上海去帶,大約須十日後才來,那時再寄罷。

     迅十二月六日之夜。

     ◎ 一○二 mydearteacher: 今日是學校因經費問題停課的第二日,學校也發薪水了,數目(以前四成多)是八成五,其中一半為現金78元,一半為公債庫券,公債是一成,即廢紙十五元,庫券四成,即六十元,但此紙須候至陽二月十四(過了陰曆年了)才能支取現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不過如此成績,将來可想而知,而最令人發指的,就是那八十多(個)反動學生,昨日列隊到省政府、教廳、财廳,都說學校不是經費問題,是校長問題,隻要宋慶齡長校,便萬事解決雲,你看她們居心破壞學校,不惜犧牲學校,這種态度,可惡之極。

    今日下午四時,教廳又約三主任及附小主任到廳,現尚未到時,我們則欲待經費徹底解決始做下去。

     又今日《國民日報》副刊有篇歡迎你來廣州的文章,該副刊大約即以前請伏園擔任的,現時伏園不來,你擔任不好麼?它的體裁就是那樣,下面還有一半廣告紙,我裁去免太厚難寄,今早我又寄了一信,是複你十一月廿九的,現在又接到你十二月三日的信了。

     來廣州是歡迎的,教人也好,不過要施“夏楚”,這種八股先生可得反抗了,反抗之法,就是以毒攻毒,勒令清潔衛生。

    還有,教人也要有方,如果光是“善誘”,也須有相當對待,以免白耗精神和光陰。

     印章的東西是叫“金星石”,我以前是随便叫它曰玻璃,此物不知是否日本東西,刻字時已刻壞了一個圖章,算是毀了。

    好在是刻字的負責,我卻不管,這樣脆,我想一落地必碎,能夠寄到無破,算好的了。

    穿背心,冷了還是要加棉袍、棉襖……的,“這樣就可以過冬”嗎?傻孩子!包印章的白色東西,是在京買而經用過的;你看得出嗎?一個圖章何必特去上海買印泥呢,真是多事了。

     “默念增加”,想是日子近了的原故,小孩子快近過年,總是天天吵幾次,似乎如此,你失敗在那一個人手裡了麼?你真太沒出色〔息〕了。

     廣東天氣現時還不冷,隻穿夾襖滿可以了。

    陰曆十一月了而如此暖,真是便利,但冷的幾天是在快過舊年,臘八左右,蚊子還很多,每晚桌下不住來咬,我在未寝前多不脫襪,這幾天則每放下帳子看書、信,織東西,但這樣不久就困倦睡下了,然次早至少還有一二隻蚊飽飽的在帳子内。

     這幾天經費未解決總堅持不上課,經費解決則須革新一次,革後自己再走,也是痛快,如果經費不解決而教廳換人,或解決而另換人,那我們可不管了,現時反動學生是向三主任分頭攻擊,昨日派來代表三人,限令總務于24時内召集财政會議,布告經費狀況,又限令我于二日内解散革新學生會同盟會,我們都不理她,不久或有攻擊我們的宣言發出了。

    現時沒有什麼說,下次再談罷。

     yourH.m.十二月七日午三時 附: 歡迎魯迅先生來廣州 張迂廬 魯迅先生,我們不是現代評論的閑話大家陳源教授也并不是北京晨副的編輯志摩文士的同黨,對于他先生之來,想誰也不會“疾首蹙額而相告”以至于“伐他幾下”的吧?雖然我們也不以他曾被稱為中國思想界的權威者,青年叛徒的領袖而才表示歡迎! 我相信歡迎他先生的許多青年當中,叭兒狗一定是沒有的,因此也正不愁他先生上岸的時候,把我們“打落水裡又從而打之”;然而除下我們歡迎他的許多青年之外,叭兒狗卻說不定沒有的,我們歡迎他之來,或許正是以他最有對待叭兒狗的本領吧! 我們都知道他是創中國文壇未有之新格的《呐喊》《彷徨》的著者,是著《阿Q正傳》而被譯成五六國文字且被法國現時大文豪羅曼羅蘭啧啧稱道過的人,是空前的《中國小說史略》的著者,是中國譯界的高手,是未名叢刊,烏合叢書的主編人,是《莽原》半月刊的創辦人,這些,在我們都有“除了欣賞驚歎而外,我們對于魯迅的作品,還有什麼可說呢!”之概〔慨〕——引沈雁冰評《呐喊》的話——不過除了這些之外,還有使我們最難忘的《熱風》和稱為交了“華蓋運”才弄得來的《華蓋集》! 《熱風》同《華蓋集》都是先生的雜感短文,在這裡的魯迅先生,以戰士身而顯現了!瞧啊!在混濁的北京的空氣裡,敢于向牛鬼蛇神正視的,而且還敢于在禮教淫威的重圍的所謂首都裡“論他媽的”的,雖然我們沒有見到的或許還有好幾位,然單就我們見到的來說,就隻有兩個人:吳稚晖,魯迅。

     魯迅先生從北京跑到廈門,才僅是前個月的事!而中大聘請先生來校的消息,前一星期我已經聽到了! 除卻竭誠的歡迎而外,我們對于魯迅先生之來,還有什麼可說呢!廣州民國日報副刊第一百零六期 中華民國十五年十二月七日星期二 ◎ 一○三 mydearteacher: 現時是七日晚七時半,我又開始寫信了。

    這信是因為收到你三日午寫寄的那信的,今日我發了一信,不是說下午四時要到教育廳嗎!從那裡回校,看見門房内豎了幾封信,我心内一動,轉想午間已接信,此時必沒有了,乃走不數武〔步〕,聽差趕上來交給我信,是你三日第二封,我歡喜極了,接連兩日得信三封。

    這三封信(廿九、三、三)可見你的心神略略安定,有點活氣了。

    至于廿六那一封,我收到于二日作複,因你的信似乎有點變态不安定而故作安定,所以我二日的信也似乎激些,現接最近三信,沒問題了,不必挂念,或神經過敏。

     現時我要下命令了,以後不準自己把信“半夜放在郵筒中”。

    因為瞎馬會夜半臨深池的,十分危險,叫人捏一把汗不好。

    而且“所外”的信今上午到,“所内”的信下午到,這正和你發信次序相同,不必以傻氣的傻子,當“代辦所裡的夥計”為“呆氣”的呆子,實在半斤八兩,相等也,而且H.m.發信也不如是急急,今早發的那封六晚寫好的信,是早起叫服侍我的女仆拿去的,但許久之後,我出校門,見另一個老媽拿一隻碗似乎出街買物,同時手中拿(着)我的信,必是代那我的老媽便中發信,以此推測,我的用人,每次發信必如此,我于是以後得改變方法了。

    廣州有工會,用人不聽命且難說話,服侍我的那個,看來甚村氣,但我對付她卻十二分将就了,買東西是二個子必取起一個,二毛取一毛以此類推。

    叫她洗衣,常久久不洗好,等着用也不能得,在我現時做件穿件而她不體貼,我不敢強她快洗,因為說話一不留心,恐怕以工會相壓,因久不洗回衣服,失了也無從檢問,襪子之類,洗少是常事。

    不買熱水壺,茶冷她又說閑話,其實每日早晚不過沖兩次不大熱的茶來。

    及到買來水壺,又不小心開螺旋蓋,新新的就給弄到許多鐵錘等痕迹,真氣透人了。

    你在福建受不慣聽差(的)氣,将來來廣州,用的是男的,或者好一點,但你也得知到〔道〕不緻火氣起來。

     “外江佬”真可以,聽說廣東從去年九月至今年九月,收入有一(或八)萬萬,則每月有巨大收入可知,其數為全國之冠。

    現時國民政府奄有七省,合七省不及一廣東收入,在廣東一省,則負擔七省戰時兵費,現時又加國民政府遷移費,各省黨費,即如天津英捕逮去國民黨員,此處即彙款去救濟。

    惟其如此,所以本省教育行政不能兼顧,所以我校經費問題不易解決,今日下午四時又往教廳,我的令兄意思是要下公文叫三主任負責維持原狀,照常上課,我們婉謝他,叫他先向我校長(住處已知)取得同意再說,因積欠尚未解決也。

     我覺得你如來廣州雖非理想之境,但總不至如廈大之無聊。

    此處在街上店鋪和叫洋車,盡可用官話行得通,偶然吃點虧,買物也許貴些,但這有H.m.代辦,在北京,我買物常不大講價,而這裡多數開大價,總在一二倍以上,要買的人斟酌還價,但有時遇着一間鋪子不(開)大價,你還太少,他又可以大罵你,所以看情形可先問一聲,怕少給不?他說不怕就不妨還三分之一價,或二分之一,再添上去,麻煩透了。

    食東西的館子随處都有,小飯館也不花多少錢,你來不愁沒食的處所,而愁食不慣口味,但廣東素以善食稱,你或能對付,至于蛇,冬間食的多,你來在過年,不知那時可還有?龍蛩〔虱〕也過時了,你來時或能遇到買幹的,但濕而新造的怕沒有了,那東西有特味,不似蛇肉香,恐你食不下咽。

    這裡也還有北方館子,有專買〔賣〕北京布底鞋的鋪子,現時也有稻香村一類的鋪子,糖炒栗子所以也有賣,這大約是受了“外江佬”的影響。

     你高興時,信上也見到“身體是好的,能食能睡”一類的話,但在上月廿日至廿六左右則不但不然,且什麼也懶做了,原因是為說,那一個人要去汕,及要做“社會事業”,這不還是待考慮的嗎?何必自己如此,而且那一個人也不是定專為别人犧牲,實在不如此自己不好過,這是行乎其所不得不行,自己要那麼樣的,就那麼樣做吧! 你手指還抖嗎?要看醫生不?我想心境好,自然減卻無聊,不會多吸煙了,有什麼方法可減卻呢?我願多寫幾個字。

     你來這裡是住中大就省事,住外面就方便,但花費大,陳啟修住的幾間房,是二樓,每月就四十多塊錢屋租,還有雇用人,食,用……等,至少總在百餘元,究竟如何,是待到廣州再說,還是未雨綢缪? 我想沒有被人打倒,或自己倒下之前,教書是好的,倒下後則創作似乎閉戶可做,但中國人心理,倒下後的著作,是否還一樣保持原有地位?也很難說。

    對付社會一般人,要用一般方法,過于自我,就受攻擊,真是讨厭的事,但黨内似乎好些,我想如國民黨不容,則跑到俄國去,在廣東,去俄很容易設法得政府一筆款,挾着什麼名目,領着公費就可去,但這自然要改變教書生涯,才易活動,你看郭沫若有什麼,現時是政治主任,又改為……了。

    人一迫就可以轉行,你說是不是?啟修先生說俄國也不十分冷,屋内比北京屋還暖雲。

    我說的這些,也非緊要,不過今晚高興多寫,所以一發不可收〈拾〉了。

     英譯阿Q不必寄,現時我不暇及不大會看,待真的阿Q到廣州,再拿出書本,一邊講一邊對照吧!那時卻勿得規避,切切! 今晚大風,窗外呼呼聲,空氣驟冷。

    我是穿了夾褲,呢裙,毛絨背心,及絨衣,但沒有蚊了。

     yourH.m.十二月七晚九時 ◎ 一○四 廣平兄: 本月六日接到三日來信後,次日(七日)即發一信,想已到。

    我推想昨今兩日當有信來,但沒有;明天是星期,沒有信件到校的了。

    我想或者是你校事太忙沒有發,或者是輪船誤了期。

     從粵,從滬,到此的信,一星期兩回;從此向滬向粵的船,似乎也是一星期兩回。

    但究竟是星期幾呢,我終于推算不出,又仿佛并不一定似的。

     計算從今天到一月底,隻有五十天了,已不滿兩月;我到此,是已經三個月又一星期了。

    現在倒沒有什麼事。

    我每天能睡八九小時,但是仍然懶;有人說我胖了一點了,也不知塙〔确〕否?恐怕也未必。

    對于學生,我已經說明了學期末要離開。

    有幾個因我在此而來的,大約也要走。

    至于廈門學生,無藥可醫,他們整天讀《古文觀止》。

     伏園就要動身,仍然十五左右;但也許仍從廣州,取陸路往武昌。

     我想一兩日内,當有信來,我的廿九日的信的回信也應該就到了。

    那時再寫罷。

     迅十二月十一日夜 ◎ 一○五 mydearteacher: 今(十二)早九時從家裡回校,看見你十二月七日的信在桌上,大約是昨十一到了,而我外出未看見。

    我料想日間有信,心内挂念,早來果見,慰甚。

     六日收到十一月廿一寄來的刊物,三日寄的刊物,則至今尚未到,大約是慢些的,慣了我也不十分急着〔着急〕了。

    二日之信,乃二晚七時我親投至街中郵筒(便中經過),若自三日起至六日到,則前後不過四天,也差強人意,而何以平時有擔〔耽〕擱至八天的,真是奇怪了。

     你“一向常常想到的思想”,實在謬誤,“将人當作犧牲”一話,萬分不通,犧牲的解釋,如吾人以牛羊作祭品,在牛羊本身并非願意甘心的,所以不合,而“人”則不如此,天下斷沒有人而肯甘心被人宰割,其非宰割,換言之,這一方出之愛護,那一方出之自動願意,則無犧牲可言,其實天下間即無所謂犧牲,譬如吾人替社會做事,大家認為至當的了,因此有公義而制卻私情,在私情上也可以說犧牲,而人們不在意此點,還是向公義上走,即認公義為比較的應為,急為而已。

    但所謂應,所謂急,随時間環境而異,取其比較合适而為,我認為舍此作〔做〕法即無合适滿意者,我即切實行去,這是我為取舍決〔抉〕擇而知何者當犧牲,何者當取擇,天下固不能全有,亦隻有取吾所好,既好而取,即得其所,亦即遂吾志願,此三尺童子所知,而三尺多的小孩子反誤解,當記打手心十下于日記本上。

     校事又變回來了,那些學生反動分子,假借學生會向省政府、教、财各廳請願後,又在學校召集師生聯席會議,當時有七個灰色的先生出席,發表一封員生聯席會議的信,質問三主任為什麼做滑稽的事,故意停課,限令立即開課。

    其實停課啟事之登報端乃三主任召集全校教職員布告經過并不能負代理校長之責,當場由衆推舉教職員代表五人向教廳等處請願無結果,教廳當場默認停課之議,而此五人中有回校起草登報者,有先去者,乃五人中有教員出席學生會則一概妥〔诿〕為不知,于是以員生聯席會議名義向三主任質問,大有問罪之意,此事處置不當,易引起教員與反動學生合,而其後财廳已發新預算支單,搭欠一月則允自十六年一月起,似此可借口轉圓〔圜〕,謂經費已有辦法,而校長允回,先令三人負責雲。

    于是明天(十三)起上課了。

    但另一消息,則說校長無意回來,不過姑如此說使學校好照常上課,實則以進為退也雲,于是我好恐懼,她不回來,教廳不另派人,則三主任負責無期,教廳另委新人,則我們自然可以交代而去,但又怕校長薦,或教廳自己派我繼任(因以前有此說,我極力不答應),則十分叫我吃苦。

    此校如此複雜,舊教員不易去,在校占大部分勢力,實無法整頓,且經此一事,甚澈〔徹〕底之人多去,留我受苦甚不上算,但此校習慣女校長,舊校長去,一時無相當人物,則怕我當殃,推卻自然爽快,但一紙公文壓下來時,任你如何推托,也不成功,現時我隻有設法勸校長早日回校,以免殃及我自身。

    而且校長薪水與主任同,不過少八時教課,但出席外面會議太多,一經做起此職,辭職即不容易,我願意做點易來易去,不受人注意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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