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三十四~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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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九或三十日,随便。

    一九二六年 ◎ 四十二 此信《兩地書》未編入,後收入《魯迅書簡》(1946年10月魯迅全集出版社出版)。

     景宋“女士”學席:程門飛雪贻誤多時。

    愧循循之無方,幸駿才之易教。

    而乃年屆結束,南北東西;雖尺素之能通,或下問之不易。

    言念及此,不禁淚下四條。

    吾生倘能赦茲愚劣,使師得備薄馔,于月十六日午十二時,假宮門口西三條胡同二十一号周宅一叙,俾罄愚誠,不勝厚幸!順頌時綏 師魯迅謹訂 八月十五日早 ◎ 四十三 廣平兄: 我于九月一日夜半上船,二日晨七時開,四日午後一時到廈門,一路無風,船很平穩。

    這裡的話,我一字都不懂,隻得暫到客寓,打電話給林玉堂,他便來接,當晚即移入學校居住了。

     我在船上時,看見後面有一隻輪船,總是不遠不近地走着,我疑心是廣大。

    不知你在船中,可看見前面有一隻船否?倘看見,那我所懸拟的便不錯了。

     此地背山面海.風景佳絕,白天雖暖——約八十七八度——夜卻涼。

    四面幾無人家,離市面約有十裡,要靜養倒好的。

    普通的東西,亦不易買。

    聽差懶極,不會做事也不肯做事,郵政也懶極,星期六下午及星期日都不辦事。

     因為教員住室尚未造好——據說一月後可完工,但未必〔确〕——所以我暫住在一間很大的三層樓上,上下雖不便,眺望卻佳。

    學校開課是二十日,還有許多天可閑。

     我寫此信時,你還在船上,但我當于明天發出,則你一到校,此信也就到了。

    你到校後望即見告,那時再寫較詳細的情形罷,因為現在我初到,還不知道什麼。

     迅 九月四日夜 ◎ 四十四 (每起頭的“○”是某一個時間内寫的,○起以示段落) ○mydearteacher: 昨日(卅一)從你住的孟淵旅館出來,叔叔的四妹領我到永安公司,買到小汗巾六條,隻一元,算起來不到二毛一條,晚上又遊四川路,廣東街,買到雨傘一把,也不過幾毛錢,去了崇智同另一姊姊家,都還客氣,留食點心或飯,點心食了,飯推卻他,這回親戚對我,較我理想的似稍佳,先生!這原故為何?! 今日(九月一)午後往先施等,買黑皮鞋一雙,隻三元,又買信紙六大本,一元(與此紙同,但大多),另外又買些應用小物,不敢多買,因為我看見那天食炒蝦仁旦〔蛋〕飯送酒,沒有買菜,我不在如此省,我心難過,不願多買。

     ○今晚(一号)七時半落廣大船,有往旅館取行李之二位弟弟送行,又有大安旅館之茶房帶同挑夫到住處取行李落船,現在是已在船中安置好了。

    一房二人,另一人行李先到,占了上格床,我算下格,現在隻我一人在房(那人未來)。

    我想,有機會想說什麼,就寫什麼,管它多少,待到岸時就投到郵筒,臨行之預約時間,我或者不能守住,要反抗的。

     船票25元連挑行李及賞錢(許宅),約花卅餘元,此外餘下還多多,又大安旅館自滬直招呼至廣,該棧使費大約較瞎碰的公道可靠,亦足叫人放心的。

     船中熱甚,竟夕是我一人在一房内,也自由,也寂寞,船未開,門窗不敢打開,悶熱極了!好在雖然醒醒也能睡去,臭蟲各處都有,但是我還一樣睡,今晚獨自落船的苦,我想起你昨晚了,本來昨晚你落船沒有,出走後的情形不知道,晚間妹妹們又領我上街玩,但總是蓦然一件事壓上心頭,十分不自在,我因想,一年的日子,不知怎麼樣? ○二日早八時十分船始開,天剛亮就有人來搜行李,先打開随身用的木箱,後帆布箱,我特意慢慢地,他不耐煩了,問我,作〔做〕什麼的,我說學生,做教員,他走了,船開後又來查,這回是查私販銅元,連床鋪都搜過,黑漆的污手,滿掌印在枕席上。

     同房的姓梁,又系基督徒,有一個她的女友,住房艙的,來我們房食飯,二人總是談讨厭的牧師爺,牧師奶,氣量小狹,我這回車和船都頂着“華蓋”走了! 午飯後她們要玩牌,約我,雖則不算錢,總是費時無意思的事,我急躺下看書,不久睡着,大約十一點多睡至下午四點,晚飯在六時開,菜是廣東味,不十分好,也還食得幾碗飯,也不暈船,睡着看《情書一束》,《桃色的衣裳》那篇,我覺得即便世間做得到,也是人為,非天性,多含勉強,這許是我主觀的裁判吧! ○睡起看水色已變綠了,淺淺的綠色,泛出雪白的浪波好看極了,因為在多年囚困的沙漠生活中的我見着,然而,也更可氣,艙面擠滿人,鋪蓋,水桶,貨物,房的窗口也總坐着成排的人,高高的坐在箱上,遮蓋着房内漆黑,而我又在下層床,日裡又要聽基督聖谕,mydearteacher!你的船中生活是怎麼樣? ○三日早七時多起床,十時多早飯,十一時左右,在我房門口的堆滿行李的艙面上,是工友們開會,許多人聚在一起,有一個學生樣的做主席,大家演說北伐的必要……随便發揮,也有布告各地情形的,我也把北京的黑暗略略說了。

    會開了有二時之久,大家精神始終貫注,互相勉勵,而趨重于鼓勵工人,因為這會是為工人開的,我站在旁邊參加,感覺出一種歡欣,算是我途中第一次的喜遇,這現象,在北方夢想不到吧!下午一時多散會,預約每天還開會一次,尤其在上海工廠中招募來的工友,注意向他們灌輸國民革命的工作,其中有一孫傳芳手下軍官,當場演說北方軍閥的黑幕,并稱自己當軍官以來不求升官發财,現在看北方軍人實在無可希望了,毅然脫出投入廣東國民革命,意欲從這裡得到打破北方黑暗,這是大家歡迎的。

    mydearteacher,你看這種情形是多麼朝氣呀! 從十時多算是午飯,一時飲咖啡牛奶一杯面包二塊,待下午四時多晚餐,晚九時再食一碗(又鳥)粥。

    較火車食物方便些。

    船甚穩,似坐長江船一樣,不知往廈門的是否也如此? 今(三)日看《蘭生弟的日記》,我甚可憐蘭生,但是絕不至如似《情書一束》的主人翁之被憐吧?!一笑。

     ○四日被同房的先起來驚醒,已經八點多了,同房的那人有一人〔個〕女友一個男友(?)不絕的來,一方面唱聖詩,一方面又打撲克,雖然不算錢,也是無聊。

    我以為真的基督徒不應習此,她們問我也玩,我推說不會,看書,也沒地方,也看不下去,免〔勉〕強看了《駱駝》,除第一二篇沒看,又看《炭畫》,是文言,我想起林琴南來了,格格不入,看不下去。

    繼看焦菊隐的《夜哭》,遭〔糟〕透了,還不如塞入紙簍,字句既欠修詞〔飾〕,文理命意俱惡劣,這樣作品,北新也替他出版。

    唉!因回想《駱駝》,真不愧是文藝作品,陶晶孫的《盲腸炎》,人家能寫性,但是手腕較《情書一束》高多了。

    再看《沉鐘》第二期《語絲》九三期,俱可以。

     下午四時船經廈門雲〔時〕,我注意看看,不過茫茫的水天一色,廈門在那〔哪〕裡?!室迩人遐!!!……信也實在難寫,這樣說也不方便,那樣說也不妥當。

    我佩服蘭生,他有勇氣直說。

     聽說過廈門,我就便打聽從廈門至廣州的船。

    據客棧人說:有從廈至港,由港再搭火車(沒有船)至粵,但坐火車中途要自己走一站,不方便,而且如果由廣州至港,更須照相找鋪保準一星期回,否則向鋪索人,此路“行不得也哥哥”。

    有從廈至汕頭者,我想這條路較好,由汕至廣州,不是敵地,檢查……省許多麻煩,這是船中所聞,先寫寄,免忘記,借供異日參考。

     現時寫字時是四号晚的九時,快要食(又鳥)粥了。

    男女的兩個基督徒走了,清靜些,天氣較前兩天熱了,也不願睡,就想起上面的話寫起來。

     ○mydearteacher:現時是五日午後二時廿分了,我不曉得你在做什末〔麼〕,我是剛飲過咖啡牛奶和食完面包做午點心。

    今日工人仍然開會,時間早了,是十時多,剛擺開早飯,那工人來請我做主席,說是有兩主席,我是一個,叫我赴會。

    我一想,做這種烏合之衆的主席,派别多,一不合式〔适〕,就引糾紛,不是好事,當場推卻了。

    我說,正要食飯,飯食過了再赴會,主席未做過,不敢當。

    飯食完了,隻得到會,有人叫我演說,我說等一等,有話再說。

    一會,主席宣布喉不大好,說話不便,要我去繼續,我沒法,站上台,說:我從來不會做主席,不敢當,但是不得不簡單說幾句。

    于是把國家主義的人攻擊一通,最要幾句是把北京的《晨報》和《現代評論》,研究系之流罵一下,下台就退席,回到房内。

    聽人說,開會時共有國民黨員百來人,但是彼此争執開會手續不合法,一部分人退席了,一個臨時黨員會立刻分裂。

    這現象我後來才知,回心一想,我幸而出風頭的心不有,推卻了做主席,否則難免被人利用或含恨。

    一個黨,内容如此複雜,處處叫人要小心,多麼不自由呢,幸而這兩次會我發言都是不埃〔挨〕邊,否則危險呀!聽說明天上午可以到廣州了,那麼,船内的會不緻再開,我或者可以不入漩渦内,但是,到廣州呢?! 現時船早過了汕頭,晚飯左右可經香港北名大劃〔戋刂〕的地方,到這裡,要等帶船的人來領船駛入廣州,如此種人一時等不到,則船要停好多個鐘頭專候人來,再能開駛行六小時之久始得到終點地,無論如何,六日必能到廣州了。

     ○mydearteacher,今早六号,現時是快到八點了,昨晚十時船停香北,名大劃〔戋刂〕地方,候帶船人來,因此處再前進伏礁甚多,必須有熟水道之人帶行才可,這帶船的人有時來快有時來遲,來遲則到廣州傍晚,還須坐小船。

    路上不平靜,如此更要多候一天,但是,幸而今早起來,聽說帶船人已來了,專候潮長〔漲〕,即開船了,如能準時,則午刻可到珠江了。

     ○mydearteacher:現在三時船快到了,以後再談吧。

     yourH.m. 六日下午三時 ◎ 四十五 先生: 六号我寄了一封信,那是在車上陸續寫出,到粵後叫客棧人寄的,收到了沒有? 火船名廣大,算是大船,但食住俱不算佳,船于五号晚十時到香港北名大鏟〔戋刂〕地者,船停直至次早九時再動身駛入經虎門黃埔,下午二時停于距城甚遠之車歪炮台外,又候至六時,受海關外人專意搗亂,久延始來查關檢疫,然後放人換小艇泊岸,将泊岸了,該處漩渦浪紋船夫一時疏失,更兼船中人多(三十餘)貨重(百餘件),一時躲浪不及,緻使船身左傾,水乘勢入,船夫墜水,幸全船鎮靜,使船放平,墜水船夫更竭力挽救,始化險為夷,水上警察來時已平安無事矣,急令泊岸,夜住大安棧,但錢币不同,路不認識,迫得寫信中人送給約我回來的陳向庭表叔,請其到棧接我,即于七号早十時餘從棧出到陳家住一日,今日(八号)到女師校方正式上課。

    現拟今日搬入校内,頃寫信時仍在陳宅,大約下午四時左右離陳宅了。

    一切情形還多,聽說女師甚複雜,我擔任訓育,另外八小時為每班一時的講三民主義,現姑盡力,究能否長久,再看情形就是了。

     這裡空氣澎漲〔膨脹〕,但聞北伐順利,所以英人從中破壞,現多方設法尋釁,見諸事實即如武裝兵船示威珠江、沙面等,以圖擾亂後方。

    閩中有何新聞?關于本地或外省的,便希通知一下,以後再談。

     候著安! 你的H.m. 九月八日 ◎ 四十六 迅師: 七、九兩日發了兩封信,你都收到了沒有?那信是寫一路上情形的。

     五日你寄的信,十日晚收到了。

    信來在我到校後,并非一到校也就收到。

     八日搬入學校,在下午四時左右,我的妹妹嫂嫂已在校等我相見好些時候了。

    行李到校有陳李兩表親親送來,他倆走後,我同妹嫂回高第街老家,入門,房屋颠壞,人物全非,瞻望故園,不勝凄痛。

    晚間蚊蟲肆噬,竟夕不成眠。

    次早母氏紀念日,祀祭後十鐘餘返校。

    卧室在舊校(即寫信來之住址,現專為小學教室及師範師生住宿處,另從後門通小街辟新校,為辦公處,教課辦事在此)樓上,舊為縫紉室,隔為三,前後有窗,光線足,但先已為他人住,中間室狹而暗,周圍不通窗,四面“碰壁”,即我朝夕之住處也。

     仆人招呼尚好,物價食品其實亦不算太貴,不過或較北方略昂,然能可口即算值得。

     本校八号正式上課,校長特許休息幾日,所以明天(十三,星一)再起首教課及辦公,以前幾天,有時在校預備教課或休息,有時也出去探親戚,但是總是人帶領。

     這個學校的學生是右傾,而且盲動,好起風潮,我教八班,每班每周一小時三民主義,然而恐怕她們了解我就容易反對,現時在小心中。

     我一路上不覺受苦,回來到〔倒〕精神也佳,學校内舊的熟人不少,但是我還是常常喜歡在房内看書。

     你的較詳細的信是否在途中,還是尚未寫發,我希望早點收到。

     明天有二小時教課,急要預備,下次再細談吧。

     yourH.m. 九月十二日晚六時卅五分 H.m.的職務 第五節訓育處權責 (甲)訓育主任權責 (1)執行校務會議及總務教務訓育與各委員會會議議決之關于訓育者 (2)宣傳黨義 (3)考查學生個性 (4)指導學生行為 (5)考查學生操行成績(與教務主任協同辦理) (6)處理學生懲獎事宜 (7)維持學生秩序調解學生糾紛 (8)率領學生參加社會上各種正當之運動 (9)審查學生集會結社及一切課外作業之規程 (10)管理寄宿學生之起居飲食 (11)考核寄宿學生自修之勤惰 (12)審查寄宿學生費用之出納 (13)聯絡學生家庭 (14)調查學生家庭狀況 (15)辦理學生參觀及旅行事宜(協同教務總務主任辦理) (16)填寫訓育日記 (17)其他訓育應辦事宜 第四節會食堂規則 (2)會食堂坐位皆由訓育處編定,每桌學生七人。

     教課月火水木金土我國古代曆法将一周中的七天用日、月、火、水、木、金、土來表示。

    此處指星期一至星期六。

     三師第1時6時4時5時5 民範6時6時 主八義班7八每時一年分二班 ◎ 四十七 (明信片背面) 從後面(南普陀)所照的廈門大學全景。

     前面是海,對面是鼓浪嶼。

     最右邊的是生物學院與國學院,第三層樓上有*記的便是我所住的地方。

     昨夜發飓風,拔木發屋,但我沒有受損害。

     迅九·十一。

     (明信片正面) 想已到校;已開課否?此地二十日上課。

     十三日 ◎ 四十八 廣平兄: 依我想,早該得到你的來信了,然而還沒有。

    大約閩粵間的通郵,不大便當,因為并非每日都有船。

    此地隻有一個郵局代辦所,星期六下午及星期日不辦事,所以今天什麼信件也沒有——因為是星期——且看明天怎樣罷。

     我到廈門後便發一信(五日),想早到。

    現在住了已經近十天,漸漸習慣起來了,不過言語仍舊不懂,買東西仍舊不便。

    開學在二十日,我有六點鐘功課,就要忙起來,但未開學之前,卻又覺得太閑,有些無聊,倒望從速開學,而且合同的年限早滿。

    學校的房子尚未造齊,所以我暫住在國學院的陳列所裡,是三層樓上,眺望風景,極其合宜,我已寫好一張有這房子照相的明信片,或者将與此信一同發出。

    季黻的事沒有結果,我心中很不安,然而也無法可想。

     十日之夜發飓風,十分利害,林玉堂的住宅的房頂也吹破了,門也吹破了。

    粗如筆幹〔杆〕的銅闩也都擠彎,毀東西不少。

    我所住的屋子隻破了一扇外層的百葉窗,此外沒有損失。

    今天學校近旁的海邊漂來不少東西,有卓〔桌〕子,有枕頭,還有死屍,可見别處還翻了船或漂沒了房屋。

     此地四無人煙,圖書館中書籍不多,常在一處的人,又都是“面笑心不笑”,無話可談,真是無聊之至。

    海水浴倒是很近便,但我多年沒有浮水了;又想,倘使害馬在這裡,恐怕一定不贊成我這種舉動,所以沒有去洗;以後也不去洗罷,學校有洗浴處的。

    夜間,電燈一開,飛蟲聚集甚多,幾乎不能做事,此後事情一多,大約非早睡而一早起來做不可。

     九月十二日夜迅。

     今天(十四日)上午到郵政代辦所去看看,得到你六日八日的兩封來信,高興極了。

    此地的代辦所太懶,信件往往放在櫃台上,不送來,此後來信可于廈門大學下加“國學院”三字,使他易于投遞,且看如何。

    這幾天,我是每日去看的,昨天還未見你的信,因想起報載英國鬼子在廣州胡鬧,入口船或者要受影響,所以心中很不安,現在放心了。

    看上海報,北京已解嚴,不知何故;女師大已被合并為女子學院,師範部的主任是林素園(小研究系),而且于四日武裝接收了,真令人氣憤,但此時無暇管也無法管,隻得暫且不去理會它,還有将來呢。

     回上去講我途中的事,同房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廣東人,姓魏或韋,我沒有問清楚,似乎也是民黨中人,所以還可談,也許是老同盟會員罷。

    但我們不大談政事,因為彼此都不知道底細;也曾問他從廈門到廣州的走法,據說最好是從廈門到汕頭,再到廣州,和你所聞的客棧中人的話一樣,我将來就這麼走罷。

    船中的飯菜頓數,和“廣大”一樣,也有(又鳥)粥,船也平穩,但無耶稣教徒,比你所遭遇的好得多了。

    小船的傾側,真太危險,幸而終于“馬”已登陸,使我得以放心。

    我到廈時亦以小船搬入學校,浪也不小,但我是從小慣于坐小船的,所以一點也沒有什麼。

     我前信似乎說過這裡的聽差很不好,現在熟識些了,覺得殊不盡然。

    大約看慣了北京的聽差的唯唯從命的,即易覺得南方人的倔強,其實是南方的階級觀念,沒有北方之深,所以便是聽差,也常有平等言動,現在我和他們的感情已經好起來了,覺得并不可惡。

    但茶水很不便,所以我現在少喝茶了,或者這倒是好的。

    煙卷似乎也比先前少吸。

     我上船時,是建人送我去的,并有客棧裡的茶房。

    當未上船之前,我們談了許多話。

    談到我的事情時,據說伏園已經宣傳過了(怎麼這樣地善于推測,連我也以為奇)。

    所以上海的許多人,見我的一行組織,便多已了然,且深信伏園之說。

    建人說:這也很好,省得将來自己發表。

     建人與我有同一之景況,在北京所聞的流言,大抵是真的。

    但其人在紹興,據雲有時到上海來。

    他自己說并不負債,然而我看他所住的情形,實在太苦了,前天收到八月分〔份〕的薪水,已彙給他二百元,或者可以略作補助。

    聽說他又常喝白幹,我以為很不好,此後想勒令喝蒲桃酒,每月給與酒錢十元,這樣,則三天可以喝一瓶了,而且是每瓶一元的。

     我已不喝酒了;飯是每餐一大碗(方底的碗,等于尖底碗的兩碗),但因為此地的菜總是淡而無味(校内的飯菜是不能吃的,我們合雇了一個廚子,每月工錢十元,每人飯菜錢十元,但仍然淡而無味),所以還不免吃點辣椒末,但我還想改良,逐漸停止。

    我的功課,大約每周當有六小時,因為玉堂希望我多講,情不可卻。

    其中兩點是小說史,無須豫〔預〕備;兩點是專書研究,須豫〔預〕備;兩點是中國文學史,須編講義。

    看看這裡舊存的講義,則我随便講講就很夠了,但我還想認真一點,編成一本較好的文學史。

    你已在大大地用功,豫〔預〕備講義了罷,但每班一小時,八時相同,或者不至于很費力罷。

    此地北伐順利的消息也甚多,極快人意。

    報上又常有閩粵風雲緊張之說,在此卻看不出;不過聽說鼓浪嶼上已有很多寓客,極少空屋了,這嶼就在學校對面,坐舢闆一二十分鐘可到。

     迅九月十四日午 ◎ 四十九 迅師: 七,九,十二去了三信,隻接到(五日)來的一封,你那裡的消息一概不知道,惟有夢想臆測,究竟近狀如何?是否途中感冒現在休養?望勿秘不見告。

     我不喜歡出街,因為到處不勝今昔之感,也因回來遲了,更不好意思偷懶,日常自早八時至晚五時才從辦公室退至寝室,繼續是沐浴和預備教課……時間總覺短促,各方還未順熟,終日傻瓜似的一個。

     這校有三數學生是鄒魯西山會議派,大多數是盲從,外似右實則被利用于人,今日十六晚是星四,此信寄到或不是在郵差休息時,你可以早些看見了。

    你預備教課忙嗎?餘後陳。

     祝你在新境度中秋鑒賞他們的快樂 你的H.M. 九月十七日 ◎ 五十 飓風拔木,可否向林先生要求喬遷? mydearteacher: 你依足了一來複給我一信,我在望眼欲穿的時候得到你這些安慰——雖則是明信片。

     然而我實不解,我七,九,十二,十七共去四函連此為五,如皆不到,我想,是否理由如下: 第一信,是到廣州之次早,叫大安棧茶房發出,是否他作洪喬,但可惜!該信記沿路自滬至粵情形甚詳。

     第二信,同時寄出者四處,除你外尚有上海之叔,天津之嫂,東省之謝,豈學校女仆(服侍我的)作弊? 茲于收到之明片更作複函,由我自己投郵,看結果如何? 5日來信10晚到,13明片18到,前後需六天,如我寄之信不失,則汝12、14、18、22、24,應陸續接得我信,假使非茶房女仆之誤,實請你向貴校門房一詢,凡有書周樹人,豫才,魯迅而下款為廣州或粵之景,宋,許……緘者,即為我寄之信,下筆時固〔故〕意搗亂,不知反緻遺失,可歎! 我校從十三日起我即授課辦公,教課似乎還過得去(察情形),至于訓育,真是難堪,包括學監舍監,從八時至下午五時在辦事處或查堂,回來食晚飯後又要查學生自習及注意起居飲食……總之無一時是我自己的時間,更有課外會議,各種領導事業及自己預備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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