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三十四~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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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得精疲力竭,應接不暇。

    明日是星期,下午一時還要開訓育會議,回想做學生真快活也。

     現人已睡久,鐘停了不知何時,急忙寫此,恕其不詳,但朝夕作夢。

     祝快樂,不敢勸戒酒,但祈自愛節飲 你的害馬。

    九月十八晚 ◎ 五十一 廣平兄: 十三日發的給我的信,已經收到了。

    我從五日發了一信之後,直到十三四日才發信;十三以前,我隻是等着等着,并沒有寫信,這一封才是第三封。

    前天,我寄了《彷徨》和《十二個》各一本。

     看你所開的職務,似乎很繁重,住處亦不見佳。

    這種四面“碰壁”的住所,北京沒有,上海是有的,在廈門客店裡也看見過,實在使人氣悶。

    職務有定,除自己心知其意,善為處理外,更無他法;住室總該有一間較好才是,否則,恐怕要瘦下。

     本校今天行開學禮,學生在三四百人之間,就算作四百人罷,分為豫〔預〕科及本科七系,每系分三年級,則每級人數之寥寥,亦可想而知。

    此地不但交通不便,招考極嚴,寄宿舍也隻容四百人,四面是荒地,無屋可租,即使有人要來,也無處可住,而學校當局還想本校發達,真是夢想。

    大約早先就是沒有計畫〔劃〕的,現在也很散漫,我們來後,便都擱在須作陳列室的大洋樓上,至今尚無一定住所。

    聽說現正趕造着教員的住所,但何時造成,殊不可知。

    我現在如去上課,須走石階九十六級,來回就是一百九十二級,喝開水也不容易,幸而近來倒已習慣,不大喝茶了。

    我和兼士及顧颉剛,是早就收到聘書的,此外還有幾個人,已經到此,而忽然不送聘書,玉堂費了許多力,才于前天送來;玉堂在此似乎也不大順手,所以季黻的事.竟無法開口。

     我的薪水不可謂不多,教科〔課〕是五或六小時,也可以算很少,但所謂别的“相當職務”,卻太繁,有本校季刊的作文,有本院季刊的作文,有指導研究員的事(将來還有審查),合計起來,很夠做做了。

    學校當局又急于事功,問履曆,問著作,問計畫〔劃〕,問年底有什麼成績發表,令人看得心煩。

    其實我隻要将《古小說鈎沉》拿出去,就可以作為研究教授三四年的成績了,其餘都可以置之不理,但為了玉堂好意請我,所以我除教文學史外,還拟指導一種編輯書目的事,範圍頗大,兩三年未必能完,但這也隻能做到那〔哪〕裡算那〔哪〕裡了。

     在國學院裡的,顧颉剛是胡适之的信徒,另外還有兩三個,似乎是顧薦的,和他大同小異,而更淺薄,一到這裡,孫伏園便要算可以談談的了。

    我真想不到天下何其淺薄者之多。

    他們語言無味,夜間還唱留聲機,什麼梅蘭芳之類。

    我現在唯一的方法是少說話;他們的家眷到來之後,大約要搬往别處去了罷。

    從前在女師大的黃堅是一個職員兼林玉堂的秘書,一樣浮而不實,将來也許會生風作浪,我現在也竭力地少和他往來。

    此外,教員内有一個熟人,是往陝西去時認識的,并不壞;集美中學内有師大舊學生五人,都是先前的國文系,昨天他們請我們吃飯,算作歡迎,他們是主張白話的,在此似乎有點孤立,吃苦。

     這一星期以來,我對于本地更加習慣了,飯量照舊,這幾天而且更能睡覺,每晚總可以睡九、十小時;但還有點懶,未曾理發,隻在前晚用安全剃刀刮了一回髭須而已。

    我想從此整理為較有條理的生活;大約隻要少應酬,關起門來,是做得到的。

    此地的點心很好;鮮龍眼已吃過了,并不見佳,還是香蕉好。

    但我不能自己去買東西,因為離市有十裡,校旁隻有一個小店,東西非常之少,店中人能說幾句“普通話”,但我懂不到一半。

    這裡的人似乎很有點欺生,因為是閩南了,所以稱我們為北人,我被稱為北人,這回是第一次。

     現在的天氣正像北京的夏末,蟲類多極了,最利害的是螞蟻,有大有小,無處不至,點心是放不過夜的。

    蚊子倒不多,大概是我在三層樓上之故;生瘧疾的很多,所以校醫常給我們吃金(又鳥)那霜。

    霍亂已經減少了;但那街道,卻真是壞,其實是在繞着人家的牆下,檐下走,無所謂路的。

     兼士似乎還要回京去,他叫我代他的職務,我不答應他。

    最初的布置,我未與聞,中塗〔途〕接手,一班極不相幹的人,指揮不靈,如何措手,還不如關起門來,“自掃門前雪”罷,況且我的工也已夠多了。

     章錫箴托建人寫信給我,說想托你給《新女性》做一點文章,囑我轉達。

    不知可有這興緻?如有,可以先寄我,我看後轉寄去。

    《新女性》的編輯,近來似乎是建人了,不知何故。

    那第九(?)期,我已寄上,想早到了。

     我從昨日起,已停止吃青椒,而改為胡椒了,特此奉聞。

    再談 迅 九月二十日下午 ◎ 五十二 廣平兄: 十七日的來信,今天收到了。

    我從五日發信後,隻在十三日發一信片,十四日發一信,中間間隔,的确太多,緻使你猜我感冒,我真不知怎樣說才好。

    回想那時,也有些傻氣,我到此以後,因為正聽見英人在廣州肇事,因疑你所坐的船,亦将為彼等所阻,所以隻盼望來信,連寄信的事也拖延了。

    這結果,卻使你久不得我的信。

     現在十四的信,總該早到了罷。

    此後,我又于同日寄《新女性》一本,于十八日寄《彷徨》及《十二個》各一本,于二十日寄信一封(信面卻寫了廿一),想來都該到在此信之前。

     我在這裡,不便則有之,身體卻好。

    此地無人力車,隻好坐船或步行,現在已經練得走扶梯百餘級,毫不費力了。

    眠食也都好,每晚吃金(又鳥)那霜一粒,别的藥一概未吃。

    昨日到市去,買了一瓶麥精魚肝油,拟日内吃它。

    因為此地得開水頗難,所以不能吃散拿吐瑾。

    但十天内外,我要移住教員寄宿舍去了,那時情形又當與在此不同,或者易得開水罷。

    (教員寄宿舍有兩所,一所住單身人者曰博學樓,一所住有夫人者曰兼愛樓,不知何人所名,頗可笑。

    ) 教科〔課〕也不算忙,我隻六時,開學之結果,專書研究二小時無人選,隻剩了文學史,小說史各二小時了。

    其中隻有文學史須編講義,大約每星期四五千字即可。

    看這裡舊有的講義和别人的辦法,我本隻要随便講講便夠,但感林玉堂的好意,我還想好好的編一編,功罪在所不計。

     這學校花錢不可謂不多,而并無基金,也無計畫〔劃〕,辦事散漫之至,我看是辦不好的。

     昨天中秋,有月,玉堂送來一筐月餅,大家分吃了,我吃了便睡,我近來睡得早了。

     迅 九月二十二日下午 ◎ 五十三 mydearteacher: 廿二日得到你十四的和十二的放在一個信封内的信,知到〔道〕好多要說的話,雖則似乎十分幽默,但是我領解了多少,是和這方面同此“感慨系之”!我以為:一兩天的路程,通信郵期當然也差不多,甚至較多,需加倍,不過三四天了不得了,而乃五六,七八天,唉!這叫人從何說起?況又有時且又過之呢。

     我正式做工和上課已經有一個星期另〔零〕四天了,感覺的結果是忙,忙……早上八點起,就到辦事處,有要辦的事就辦,要自己授課就去上課,其餘要查堂(查學生勤惰),五時回來食晚飯,天氣還熱,必需〔須〕天天洗身,到七時學生自習,又要查了,職務是兼學監舍監之類,但是又有教務,舍務處,又注重學生風紀,宣傳黨義,但是訓育與教務、總務全隸于校長之下,而如此做作者,惟廣東如此,而廣東亦暑假後始有此編制,在教育界上,所以既無經驗初畢業之我當此地位,又無他處可參考借鑒(别校尚未成立訓育處),盲人瞎馬,“害”字加了一目矣。

    更兼學生為三數右派(西山鄒魯)左右,外有全省學生聯合會(廣東學生界而為右傾,豈非“出人意表之外”)為之援,更外則京滬右派為之助,勢力滋蔓,甚難圖也。

    我之職務是要圖,圖即反抗群衆,早晚犯衆怒而遭攻擊,現時她們幸未窺破我底細,我又固示沉默,漸以圖之,如能潛移默化,有回天之力,固政府與學校之福,否則自然是我三十六着走為上着。

    但多半是要被排斥,因我未回來時,學生聯合會已借口省立第一、第二中學為赤化校長,種種辦學無狀之條文,洋洋灑灑,大加攻校,甚至教育廳開除學生,繼之廣大(中山大學)法科反對陳啟修為主任,亦與第一、二中同一線索,女師在他們預算列入第三位對待起風潮的,所以學生時時蠢蠢欲動,多方探聽我色彩。

    女子本無高見,加以外誘,更兼頑強,個個如楊蔭榆之遺風,亦大可歎也。

    好在隻要我自己努力,得到信仰,或不至〔緻〕失敗,即失敗亦不愁沒地方去,現時廣東女子地位與男子等,新近何香凝為公益廳長,與實業,教育……等廳平等,因此我們即便離開學校,尚有别機關可去,不似外地,一方攻擊,即難求立足之困人也。

     mydearteacher!你為什麼希望“合同的年限早滿”呢?你是感覺着諸多不習慣,又不懂話,起居飲食不便麼?如果的确對身子不好,甚至有防〔妨〕健康,則不如失約,辭去的好。

    然而,你不是要“去作〔做〕工”嗎?你這樣的不安,那〔怎〕麼可以安心作〔做〕工!你有更好的方法解決沒有?或者要我幫助的地方亦不妨通知,從長讨論。

     聽說齊壽山先生想買十五元一套的文字學,究竟是什麼名字,出版處可知到〔道〕?我有薪水領,可以替他寄去,你記得書名,務希告我一聲。

     中秋的那天,你可玩了沒有?要食了什麼異味沒有?難得旅行到福建,住一天,最好勿白辜負一天,還是玩玩食食好,學校廚子不好,不是五分鐘可到鼓浪嶼嗎?那邊一定有食處,也有去處,謝君哥哥就住(鼓浪嶼洋墓口——即大宮前——B10号紅樓)他名叫謝德南,他們待人都好,今日還接到他弟弟——常君夫——來信,托我介紹先生與謝先生見,并求先生位置,謝君信是因我曾問過他履曆回複的,他不知到〔道〕你處情形連許先生也難薦,其餘更無論了。

    他哥哥是出身教育,做過視學及○○師師長的顧問,縣知事等,人尚開通。

    父早死,母寡弟幼,以一人養母教弟,甚有魄力,現時家居,有似伏枥,雖非理想人物,但普通應酬,多一照應亦無不可,先生以為何如?請自斟酌。

     我在中秋的那天上午随校長往中央黨部開追悼朱執信六周年紀念會,到的人很多,又聽見齊先生内弟于樹德先生講演。

    他皮黑穿洋服,大有北方惇厚貌,後又到烈士墳憑吊,回來學校已經下午一時了,算是過了上半天的節。

    是日,不斷憶起去年今日,我遠遠提着四合〔盒〕月餅跑來喝酒,此情此景,如在目前,有什麼法子呢?而且訓育方面逼住要中秋第二天開會,交出計畫〔劃〕書,我在中秋前一晚趕做一晚,中秋又繼續,勉強抄襲出來,能否适用還不能說。

    中秋下午,我實在按不住了,跑回家内一次,嫂嫂侄侄,冷清清又想起未出廣東前家庭的樣子,心又難過,又不忍走開,拿出錢來買菜大家食,晚飯後出街走一圈子,回來買些燈籠給小孩們,又買些水果大家食,約莫十時睡了。

    月是什麼樣?沒有細看。

     你寄來有住的房子的明片,十八日收到即複,想已收閱了。

     你知到〔道〕處處小心,不多吸煙,喝酒……這是乖弟弟,作〔做〕老兄的放心了。

     郵政代辦所離學校有多遠?天天走不累的〔得〕荒〔慌〕嗎? 女師大事我收到兩次學生宣言,教部誣助學生之先生為圖自己飯碗,作人、祖正二先生且被林素園親口當面誣為赤化,他們遭殃了,唉!(幸而當面要求他取消話語,(已)經答應) 伏園宣傳的話,其詳可得聞欤?北伐想是順利,此間清一色的報紙不知究竟,福建大約較得真相。

     今日下課到商務,工會監視它,正在它減價時候,此間又禁《醒獅》、《晨報》之流,是比較差強人意處。

     現時候不早,眼睛困極,下次再談吧! 祝你快樂! 你的H.m.九月廿三晚 今日(廿十三)又收到九月份新女性一冊,又及。

     (附信) 比之老臭之北京精神上諒甚活潑,教育程度比之北京想亦高出萬萬,如何敢乞時錫教言是幸。

    弟之出身系醫大,畢業前在閩曾自己創辦學校,至畢業後所作事業姊已洞悉,毋庸多贅。

    家兄在廈賦閑,周先生能在廈大為力占一席地亦妙。

    通信時可提及是荷。

    家兄住鼓浪嶼大宮前B10号,如有機會(廣州之事與閩有關者亦可)吾姊可就近徑函家兄。

    此間大小均安,餘不一。

    專此敬請 教安 常瑞麟 謝毅啟 令妹均希道及 另吾姊能緻書介紹周先生與家兄晤面更妙。

     九·十二 ◎ 五十四 廣平兄: 十八日之晚的信,昨天收到了。

    我十三日所發的明信片既然已經收到,我惟有希望十四日所發的信也接着收到。

    我惟有以你現在一定已經收到了我的幾封信的事,聊自慰解而已。

    至于你所寄的七,九,十二,十七的信,我卻都收到了,大抵是我或孫伏園從郵務代辦處去尋來的,他們很亂,堆成一團,或送或不送,隻要人去說要拿那〔哪〕幾封,便給拿去,但冒領的事倒似乎還沒有。

    我或伏園是每日自去看一回。

     看廈大的國學院,越看越不行了。

    顧颉剛是自稱隻佩服胡适陳源兩個人的,而潘家洵陳萬裡黃堅三人,皆似他所薦引。

    黃堅(江西人)尤善興風作浪,他曾在女師大,你知道的罷,現在是玉堂的襄理,還兼别的事,對于較小的職員,氣焰不可當,嘴裡都是油滑話。

    我因為親聞他密語玉堂“誰怎樣不好”等等,就看不起他了。

    前天就很給他碰了一個釘子,他昨天借題報複,我便又給他碰了一個大釘子,而自己則辭去國學院兼職,我是不與此輩共事的;否則,何必到廈門。

     我原住的房屋,須陳列物品了,我就須搬。

    而學校之辦法甚奇,一面催我們,卻并不指出搬到那〔哪〕裡,此地又無客棧,真是無法可想。

    後來指給我一間了,又無器具,向他們要,而黃堅又故意刁難起來(不知何意,此人大概是有喜歡給别人為難的脾氣的),要我開賬簽名,所以就給他碰了釘子而又大發其怒。

    大發其怒之後,器具就有了,又添了一個躺椅;總務長親自監督搬運。

    因為玉堂邀請我一場,我本想做點事,現在看來,恐怕不行的,能否到一年,也很難說,所以我已決計将工作範圍縮小,希圖在短時日中,可以有點小成績,不算來騙别人的錢。

     此校用錢并不少,也很不得法,而有許多悭吝舉動,卻令人難耐。

    即如今天我搬房時,就又有一件。

    房中有兩個電燈,我當然隻用一個的,而有電機匠來必要取去其一個玻璃泡,止之不可。

    其實對于一個教員,薪水已經化了這許多了,多點一個電燈或少點一個,又何必如此計較呢?取下之後,我就即刻發見了一件危險事,就是他隻是寶貝似的将電燈泡拿走,并不關閉電門。

    如果湊巧,我就也許竟會觸電。

    将他叫回來,他才關上了,真是麻木萬分。

     至于我今天所搬的房,卻比先前的靜多了,房子頗大,是在樓上。

    前回的明信片上,不是有照相麼?中間一共五座,其一是圖書館,我就住在那樓上,間壁是孫伏園與張頤(今天才到,也是北大教員),那一面本是釘書作場,現在還沒有人。

    我的房有兩個窗門,可以看見山。

    今天晚上,心就安靜得多了,第一是離開了那些無聊人,也不必一同吃飯,聽些無聊話了,這就很舒服。

    今天晚飯是在一個小鋪裡買了面包和罐頭牛肉吃的,明天大概仍要叫廚子包做。

    又自雇了一個當差的,每月連飯錢十二元,懂得兩三句普通話。

    但恐怕很有點懶。

    如果再沒有什麼麻煩事,我想開手編《中國文學史略》了。

    來聽我的講義的學生,一共有二十三人(内女生二人),這不但是國文系全部,而且還含有英文、教育系的。

    這裡的動物學系,全班隻有一人,天天和教員對坐而聽講。

     但是我也許還要搬。

    因為現在是圖書館主任請假着,玉堂代理,所以他有權。

    一旦本人回來,或者又有變化也難說。

    在荒地中開學校,無器具,無房屋給教員住,實在可笑。

    至于搬到那〔哪〕裡去,現在是無從捉摸的。

     現在的住房還有一樣好處,就是到平地隻須走扶梯二十四級,比原先要少七十二級了。

    然而“有利必有弊”,那“弊”是看不見海,隻能見輪船的煙通〔筒〕。

     今夜的月色還很好,在樓下徊徘〔徘徊〕了片時,因有風,遂回,已是十一點半了。

    我想,我的十四的信,到二十,二十一或二十二總該寄到了罷,後天(二十七)也許有信來,先來寫了這兩張,待二十八日寄出。

     二十二日曾寄一信,想已到了。

     迅。

    二十五日之夜 今天是禮拜,大風,但比起那一回來,卻差得遠了。

    明天未必一定有從粵來的船,所以昨天寫好的兩張信,我決計于明天一早寄出。

     昨天雇了一個人,叫作流水,然而是替工;今天本人來了,叫作春來,也能說幾句普通話,大約可以用罷。

    今天又買了許多器具,大抵是鋁做的,又買了一隻小水缸,所以現在是不但茶水饒足,連吃散拿吐瑾也不為難了。

    (我從這次旅行,才覺到散拿吐瑾是補品中之最麻煩者,因為它須兼用冷水熱水兩種,别的補品不如此。

    ) 有人看見我這許多器具,以為我在此要作長治久安之計了,殊不知其實不然。

    我仍然覺得無聊。

    我想,一個人要生活必需有生活費,人生勞勞,大抵為此。

    但是,有生活而無“費”,固然痛苦;在此地則似乎有“費”而沒有了生活,更使人沒有趣味了。

    我也許敷衍不到一年。

     今天忽然有瓦匠來給我刷牆壁了,懶懶地觀了一天。

    夜間大約也未必能靜心編講義,玩一整天再說罷。

     迅 九月二十六日晚七點鐘 ◎ 五十五 mydearteacher: 廿三晚寫好的信,廿四早發出了,當日下午收到《彷徨》和《十二個》,包裹甚好,書一點沒有損壞,但是兩本書要寄費10分,豈非太不經濟? 我一天的時間,能夠給我自己支配的,算是晚上九時以後,我做自己私事——如寫信,預備教材,——全得力在此時,其餘的時間,也許有閑,但不一定。

    因此我寫信時匆忙極了,好多應當記下來的都忘了,緻使我的“嫩弟弟”挂心,唉!該打!忘記什麼呢?就是我光知到〔道〕訴苦,說我住的是“碰壁”的房,可是現在已經改革了,我于到校的第二個星期六——忘記日子了,因我沒有簡單的寫日記(也許是十八号),記下來——在住室的東面樓上,有附小的一位先生辭職,她的房間,校長就叫我先搬去,我趕緊實行,就于到校第二個星期六搬過來,此處為一樓,方形,間成田字,住四位先生,圖為: 該三人為小學教員,胸襟狹窄,我第一晚搬來,她們就三人成衆,旁敲側擊的說我占了她們房間,又說高一級也是好的,重陽快去登高呀,意思是說師範較小學高一級。

    我聽了氣憤不過,但因不是做學生,總得将就,忍下去了。

    次早見面,我還陪〔賠〕笑臉招呼,這真是做先生的苦處,現在她們有點客氣了,但是我除陪〔賠〕笑招呼以外,給她們一個冷淡,可是她們太熱鬧了,總是高朋滿坐,否則三人成衆,大嘈大嚷,全沒一點“師表”氣象。

    而且更難堪的,她們有兩位先生自己帶老媽婢女來招呼,日間做事,晚間就在她們房内搭床,連飯菜也是老媽自己在她們房内用煤油爐煮食,一小房就是一家庭,可想其污濁局促了。

    所以,我房門口的過道就成了老媽的殖民地,在那裡擺桌子食飯,梳洗,桌下鍋盆……堆積甚多,也夠看的,不過在我這方面,少交參,關起門來,就是我的世界,一大塊向南的都是窗,有生〔新〕空氣,不會病了。

     這個學堂有點似廈大,從前是師範、小學合在一塊,現在師範分到新校去,該處未建築好,現正籌捐,所以師範教員、學生仍住小學——即舊校——今年暑假後,算是大加革新,分立教務、總務、訓育于校長之下,教、總,都有他校參考,惟有訓育管日間學業勤惰,又不時有外界什麼北伐慰勞會酬〔籌〕款,演劇,赴會,接洽……不是函件就是人來,在這裡要分别執行,或交學生辦去,或自己辦,因時制宜,十分瑣碎,又全校各種委員會組織,因地位關系,總得參加,到席,這和你的“相當職務”一樣“太繁”而且又管理寄宿,而此校學生正因向日一部分領袖者曾起風潮反對校長,現在雖然平壓下去,但憤憤不平之氣,每尋瑕找隙,與辦事人為難。

    我上課第一天,學生就提出改在寝室自修——向在教室,但燈暗……——的難題目給我做,現在答應她們在寝室自修,加燈室内,并約于自修時間在室内守自修規則,不得作〔做〕别項擾亂秩序工作,當已通過,明日(廿九)實行,但那麼一來,從前自修在教室,聚在一起易巡查,現分散各地,則晚間查堂更苦,然亦無法,所可慮者,除我為訓育,對寝室應負責外,其餘還有一舍監,現該舍監因恒罵學生、仆人,大有去之之勢,學校當局,以為我閑空,叫我兼任——但不加薪——我答以暫則可,久則不可,一請到相當人,我即不管,現一二日間,該舊舍監或由校長授意介紹人令其自行辭職,此人一去,我則更不堪忙了,因早晚舍監應做的,如督率女仆,收拾寝室、廁所……俱由我兼任也。

     看你在廈大,學生少,又屬草創,事多而趣少,飲食起居又不便,如何是好,菜淡不能加鹹麼?胡椒多食也不是辦法,買罐頭幫助不好嗎?火腿總有地方買,不能做來吃嗎?勿省錢要緊。

     廣東水果現時有楊桃,甚可口,廈門可有嗎?該果五瓣,橫斷如星☆形,色黃綠。

    昨晚——廿七——校長請吃飯,在大新公司,共有八九人,俱屬同事,菜甚好,精緻可口,可惜你沒吃到。

     廣東常有雨,但雨一停立刻就可以出街,無雨則甚熱,上課時汗是直流的。

    前天晚上熱極了,無論如何不能合目,手總不停扇,日間也如此。

    蚊子,現在一面寫字一面喂它,螞蟻也不減于廈門,記得在“碰壁”的房内睡醒,覺手臂甚痛癢,細看是一小螞蟻,食物也易招徕。

    中秋的時候,妹妹給我月餅,我已經防備吊起來了,但是螞蟻還可以沿繩下來,後來我沒法,以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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