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一~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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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字也哼不出來。

    至于作“辯論之文”的“特别”,我真的不知不覺全行犯了!自己不提防,經吾師慧眼觑破,心折慚愧,萬分覺悟。

    但這種毛病之養成,其“從頭至尾,一一駁去”者,以為不如此,不足以令人體無完膚,且自己總覺有遺憾,此蓋受孟子與東坡的餘毒,服久不覺時發其病,其“罕有正對‘論敵’的要害……,好作長文而不善于短文”等語,不得“要害”或許是女性理智判斷及論理學未十分訓練完備,加以積重難反〔返〕遺傳下來的此項劣根性過深之故,自後當設法改之。

    “不善短文”或者除上述之病源外,也許是程度使之如此,大概學作文時總患辭不達意,能達意矣,則失之冗贅,再進則簡練矣(未進則仍不免冗贅),此或與年齡學力有關,此後亦思洗刷之。

    現時的女性所謂上流人物(?)挾其末長(?),目空一切,聞譽則喜,聞責則掩過,而且自私,嫉妒,好高骛遠,求名舍實的惡〔劣〕根性一點也沒改革清楚,所以不足與言共事。

    好在小鬼還夠不上女性中上流人物,所以處處求人指摘瑕〔疵〕,然而質直之士,何可易遇,惟有求之自覺耳。

    然非鏡無以鑒形,自知之非,當然正待多方教訓,先生辱而時教之,幸甚! 這封信非驢非馬不文不白的亂扯一通,該值一把火,但反過來說,現在最新的一派文字,也作興的,我無乃畫犬不成耳。

    請先生朱筆大加圈點吧!——也許先生的朱筆老早擲到紙簍裡去了!奈何?! (魯迅師所賜許成立之名)小鬼許廣平 四月十日晚 ◎ 十二 廣平兄: 有許多話,那天本可以口頭答複,但我這裡從早到夜,總有幾個各樣的客在座,所以隻能論天氣之好壞,風之大小。

    因為雖是平常的話,但偶然聽了一段,即容易莫名其妙,還不如仍舊寫回信。

     學校的事,也許暫時要不死不活罷。

    昨天聽人說,章太太不來,另薦了兩個人,一個也不來,一個是不去請。

    還有某太太卻很想做,而當局似乎不敢請教。

    聽說評議會的挽留倒不算什麼,而問題卻在不能得人。

    當局定要在“太太類”中選擇,固然也過于拘執,但别的一時可也沒有,此實不死不活之大原因也。

    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可耳。

     來信所述的方法,我實在無法說是錯的,但還是不贊成,一是由于全局的估計,二是由于自己的偏見。

    第一,這不是少數人所能做,而這類人現在很不多,即或有之,更不該輕易用去;還有,即有一兩類此的事件,實不足以震動國民,他們還很麻木,至于壞種,則警備甚嚴,也未必就肯洗心革面,假使接連而起,自然就好得多,但怕沒有這許多人;還有,此事容易引起壞影響,例如民二,袁世凱也用這方法了,黨人所用的多青年,而他的乃是用錢雇來的奴子,試一衡量,還是這一面吃虧。

    但這時黨人之間,也曾用過雇工,以自相殘殺,于是此道乃更墜〔堕〕落。

    現在即使複活,我以為雖然可以快一時之意,而與大局是無關的。

    第二,我的脾氣是如此的,自己沒有做,就不大贊成。

    我有時也能辣手評文,也常煽動青年冒險,但有相識的人,我就不能評他的文章,怕見他的冒險,明知道這是自相矛盾的,也就是做不出什麼事情來的死症,然而終于無法改良,奈何不得,我不願意,由他去罷。

     “無處不是苦悶,苦悶,(此下還有六個并……)”,我覺得“小鬼”的“苦悶”的原因是在“性急”。

    在進取的國民中,性急是好的,但生在麻木如中國的地方,卻容易吃虧,縱使如何犧牲,也無非毀滅自己,于國度沒有影響。

    我記得先前在學校演說時候也曾說過,要治這麻木狀态的國度,隻有一法,就是“韌”,也就是“锲而不舍”。

    逐漸的做一點,總不肯休,不至于比“輕于一擲”無效的。

    但其間自然免不了“苦悶,苦悶.(此下還有六個并……)”,可是隻好便與這“苦悶……”反抗。

    這雖然近于勸人耐心做奴隸,其實很不同,甘心樂意的奴隸是無望的,但如懷着不平,總可以逐漸做些有效的事。

     我有時以為“宣傳”是無效的,但細想起來,也不盡然。

    革命之前,第一個犧牲者我記得是史堅如,現在人們都不大知道了,在廣東一定是記得的人較多罷,此後接連的有好幾人,而爆發卻在胡〔湖〕北,還是宣傳的功勞。

    當時和袁世凱妥協,種下病根,其實卻還是黨人實力沒有充實之故。

    所以鑒于前車,則此後的第一要圖,還在充足實力,此外各種言動,隻能稍作輔佐而已。

     文章的看法,也是因人不同的,我因為自己愛作短文,愛用反語,每遇辯論,辄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迎頭一擊,所以每見和我的辦法不同者便以為缺點。

    其實暢達也自有暢達的好處,正不必故意減縮(但繁冗則自應删削),例如玄同之文,即頗王羊〔汪洋〕,而少含蓄,使讀者覽之了然,無所疑惑,故于表白意見,反為相宜,效力亦複很大。

    我的東西卻常招誤解,有時竟出于意料之外,可見意在簡練,稍一不慎,即易流于晦澀,而其弊有至于不可究诘者焉。

    (不可究诘四字頗有語病,但一時想不出适當之字,姑仍之。

    意但雲“其弊頗大”耳。

    ) 前天仿佛聽說《猛進》終于沒有定〔訂〕妥,後來因為别的話岔開,沒有問下去了。

    如未定〔訂〕,便中可見告,當寄上。

    我雖說忙,其實也不過“口頭禅”,每日常有閑坐及講空話的時候,寫一個信面,尚非大難事也。

     魯迅 四月十四日 ◎ 十三 魯迅師: “秘密窩”居然探險(?)過了!歸來的印象,覺得在熄滅了的紅血的燈光,而默坐在那間全部的一面滿鑲玻璃的室中時;偶然出神地聽聽雨聲的滴答;看看月光的幽寂;在棗樹發葉結果的時候,領略它風動葉聲的沙沙,和打下來熟棗的勃勃;再四時不絕的“個多個多”!“戈戈”“戈戈”“戈”的(又鳥)聲,晨夕之間,或者負手在這小天地中徘徊俯仰,這其中定有一番趣味,是味為何?一一在絲絲的濃煙卷〔圈〕中曲折的傳入無窮的空際,升騰,分散,是消滅?!是存在?!(小鬼向來不善推想和描寫,幸恕唐突!) 《京副》指《京報副刊》。

    《京報》1918年10月5日創刊于北京,1926年4月24日為奉系軍閥張作霖所查封。

    它的副刊創于1924年12月5日。

    前些天有王鑄君的一篇《魯迅先生……》和《現代評論》前幾期的那篇“魯迅先生……”我覺得讀了之後還合口味,我總喜歡聽那“人體生理”的那類在教室所講的話,雖則聽了之後未必能夠有多少領略體會,或者也許不免于“誤解”,但總覺得其味無窮,有引人入勝之妙。

    但這類話是不可多得多遇的,而且也常常忽略過去極容易的。

    惟其如此,所以愈覺得“彌高彌堅”,而不可及。

    但是這類文字用于“宣傳”上,普通民衆,就頂容易輕輕錯過,找不出頭緒來,然而也不要緊,到那時自然能夠有善法調和它,總比冗長好,學者非患不知,患不能法,這許是天賦才情吧! 前信所述的方法,無非以為“我不入地獄,誰當入地獄”二語,甚有見地,攘臂而起的心情,早已蘊束于中,自然未學過“舞劍,打拳”,不佩〔配〕做武(?)士,可是一彈之擲的類似的辦法,未嘗不可試驗,自來女性大病就是默守着保守,痛癢無關,食現成飯,壓迫來了,就給它一個忍受,哭泣,尋死,或者不覺得其為壓迫,而且以為當然的,聽天由命的無抵抗主義者,是多麼消極的頹喪的劣種呀!如其有人出來奮鬥,成功,大家一塊來享受,失敗,你單獨去肩荷,國事,校事,總不少遇到這類人,心理學者承認女子是永遠立在水平線的墨痕上,窮兇極惡的事情雖則少發生,然而偉大的成績也絕不多見,這許是“娴淑”的遺訓流傳下來的吧!這種“女人國”中自然不容許小鬼的性急,終于也隻得苦悶……“韌”固然是好的,但是膠皮糖遇到頭發,那可怎麼辦? 現時的“太太類”的确敢說沒一個配得上來這裡辦的——小姐類同此不另——老爺類的王九齡下台了!但不知法學博士能打破這種成見否。

    總之現時風潮鬧了數月,呈文遞了無數,部裡也來查過兩次,經過三個總長而事情一點沒給人一個下落,對于“若大旱之望雲霓”的換人,不知何年何日始有歸宿,薛已經厚着面皮回校任事了!用白紙一張,在公布處貼出來,大意說薛辭經再三挽留,薛以校務為重,已允任事,自治會當即會議是否仍認他為教務長,而四年級(理、物、文……)畢業在即,表示留意,其餘的人因少數便不能通過對薛有所表示。

    這是内部的麻木,“裝死”的複活,而新任的總長,聽說和研究系大有淵源——楊是得研究系捧出來的——他在法長指司法總長。

    任内能究對高輩打官司,那麼在教長指教育總長。

    上的設施,實在在他對我校未有表示以前,不能不令人先懷着幾分失望。

    雖則“太太類”在他腦中或者成見較輕,然而此外呢?!這種種内外的黑幕,總想給它發洩發洩于文字裡,但是各方的牽掣,和投稿的困難,迫得人叫苦連天,暗地咽氣,“由他去罷”,“欲罷不能”!不罷不可!總沒得個幹脆! 既在《語絲》、《京副》等處忽略了《猛進》的每期目錄,又在門房處不留神看看貼的賣報條子,事小足見粗疏胡塗,此雖既往,但今已知有此報,如何再行放過,當日已仍命門房訂來了!既承錦注,便以奉聞。

     小鬼許廣平 四月十六晚 ◎ 十四 魯迅師: 前幾天寄去那封信,料想收到了吧? □□周刊,是否即日來所打算組織的那種材料,我希望快點縮短光陰,早些到星期五,以便先睹為快。

     今日講堂的舉動,太不合于Gentleman的态度了!然而大衆的動機的确與“逃學”和“難為先生”不同,憑着小學生的天真,野蠻和出軌是有一點,回想起來,大家總不免好笑,覺得除了魯迅先生以外,别的先生,我們是絕對不幹的。

     近來忽然出了一個想“目空一切,橫掃千人”的琴心女士,在學校中的人固然疑惑,即外面的人來打聽這悶葫蘆的也很多。

    現在居然打破了!原來她是S妹的形體,歐陽蘭的鬼魂。

    哈哈!屢次替歐辯護,原來是一鼻孔出氣,無怪其然了!日來攻擊歐的如雪片之飛,甚快人意。

    我老早想加入戰團,又覺不值得賣氣力。

    日前小鹿(晶清)居然詐出S妹的真話來了!她居然承認出來,而且寫了一封信,細述真情。

    當時晶清将她信公開了!看完之後,随手撕破擲入紙簍。

    後來我想她——琴心=雪紋=歐陽蘭——起這個名有最大目的是“想用琴心的名字将近日文壇新發表的許多文藝作品,下一個嚴格的批評,使一班自命不凡的蛇似的藝術家不至于太過目中無人了”。

    原來如此,無怪她(?)向培良君如此的不共戴天。

    先生以為将來可以鬧出點什麼來,現在可知不然了。

    而她(?)之所以對玉君捧場,許是替自己說話吧!原先我就希奇我校那〔哪〕來一個這樣的無恥怪物琴心,然而現在既經識破,也不足為奇了。

    附原人親筆函一閱,便知端的。

    我本打算将她這封信公開到《京副》上也怪好玩的,無奈收信人不表同意,隻得作罷。

    然而琴心這種居心,是不可不鳴鼓而攻之的。

    将撕了的信重複合起來給人看,自然有點非道學家的态度,可是好在我絕不希望做什麼道學家,而且她的行徑,代她守秘密的行徑,似乎比發表給人知道為更不妥,所以我隻可冒死的作名教罪人,偷自宣布人家秘密——這其實收信人已破例了。

    請先生閱之一笑,亦知文壇上有這種新奇法術。

    多添自己一個口,隻用一人名。

     今日《京報》上登有《民國公報》招考編輯的廣告,仿佛知到〔道〕這份報亦是《民國日報》一流,但不知确否,它的辦報宗旨是偏重那〔哪〕派的政見,報館報名地點在那〔哪〕裡?一切章程如何?先生是認得外面事情比小鬼多許多的,能夠示知一二,以定去取否?小鬼程度識見甚淺,自然不配想當編輯,尤其對新聞學未有研究,其所以願意投入的,自然以為比較“人之患”可以多得點進步,對于學識上較有幫助。

    先生以為何如? 小鬼許廣平 四月廿晚 ◎ 十五 廣平兄: 十六和廿日的信,都收到了,實在對不起,到現在才一并回答。

    幾天以來,真所謂忙得不堪,除些瑣事以外,就是那可笑的“□□周刊”。

    這一件事,本來還不過一種計畫〔劃〕,不料有一個學生對邵飄萍一說,他就登出廣告來,并且寫得那麼誇大可笑。

    第二天我就代拟了一個别的廣告,硬令登載,又不許改動,他卻又加了幾句無聊的案〔按〕語,做事遇着隔膜者,真是連小事情也碰頭。

    至于我這一面,則除百來行稿子以外,什麼也沒有,但既然受了廣告的鞭子的強迫,也不能不跑了,于是催人去做,自己也做,直到此刻,這才勉強湊成,而今天就是交稿的日子。

    統看全稿,實在不見得高明,你不要那麼熱望,過于熱望,要更失望的。

    但我還希望将來能夠比較的好一點。

    如有稿子,也望寄來,所論的問題也不拘大小。

    你不知定〔訂〕有《京報》否,如無,我可以使人将《莽原》——即所謂□□周刊——寄上。

     但星期五,你一定在學校先看見《京報》罷。

    那“莽原”二字,是一個八歲的孩子寫的,名字也并無意義,與《語絲》相同,可是又仿佛近于“曠野”。

    投稿的人名都是真的;隻有末尾的四個都由我代表,然而将來在文章上恐怕也仍然看得出來,改變文體,實在是不容易的事。

    這些人裡面,做小說的和能翻譯的居多,而做評論的沒有幾個,這實在(是)一個大缺點。

     再說到前信所說的方法,就方法本身而論,自然是沒有什麼錯處的,但效果在現今的中國卻收不到。

    因為施行刺激,總須有若幹人有感動性才有應驗,就是所謂須是木材,始能以一顆小火燃燒,倘是沙石,就無法可想,投下火柴去,反而無聊。

    所以我總覺得還該耐心挑撥煽動,使一部分有些生氣才好。

    去年我在西安夏期講演,我以為可悲的,而聽衆木然,我以為可笑的,而聽衆也木然,都無動.和我的動作全不生關系。

    當群衆的心中并無可以燃燒的東西時,投火之無聊至于如此。

    别的事也一樣的。

     薛先生已經複職,自然極好,但來來去去,似乎太勞苦一點了。

    至于今之教育當局,則我不知其人。

    但看他挽孫中山對聯中之自誇,與完全“道不同”之段祺瑞之密切,為人亦可想而知。

    所聞的曆來舉止,似是大言無實,欺善怕惡之流而已。

    要之在這昏濁的政局中,居然出為高官,清流大約決無這種手段,由我看來,王九齡要比他好得多罷。

    校長之事,部中毫無所聞,此人之來,以整頓教育自命,或當别有一反從前一切之新法(他是不滿于今之學風的),但是否又是大言,則不得而知,現在鬼鬼祟祟之人太多,實在無從說起。

     我以前做些小說短評之類,難免描寫或批評别人,現在不知道怎麼,似乎報應已至,自己忽而變了别人的文章的題目了。

    張王兩篇,也已看過,未免說得我太好些。

    我自己覺得并無如此“冷靜”,如此能幹,即如“小鬼”們之光降,在未得十六來信以前,我還沒有悟出已被“探撿”而去,倘如張君所言,從第一至第三,全是“冷靜”,則該早經知道了。

    但你們的研究,似亦不甚精細,現在試出一題,加以考試:我所坐的有玻璃窗的房子的屋頂,似什麼樣子的?後園已經去過,應該可以看見這個,仰即答複可也! 星期一的比賽“韌性”,我又失敗了,但究竟抵抗了一點鐘,成績還可以在六十分以上。

    可惜衆寡不敵,終被逼上午門,此後則遁入公園,避去近于“帶隊”之苦。

    我常想帶兵搶劫,無可諱言,若一變而為帶女學生遊曆,未免變得離題太遠,先前之逃來逃去者,非怕“難為”“出軌”等等,其實不過是想逃脫領隊而已。

     琴心問題,現在總算明白了。

    先前,有人說是歐陽蘭,有人說是陸晶清,而孫伏園堅謂俱不然,乃是一個新出的作者。

    蓋投稿非其自寫,所以是另一種筆迹,伏園以善認筆迹自負,豈料反而上當。

    二則所用的紅信封綠信紙将伏園善識筆迹之眼睛吓昏,遂愈加疑不到歐陽蘭身上去了。

    加以所作詩文,也太近于女性。

    今看他署着真名之文,也是一樣色彩,本該容易猜破,但他人誰會想到他為了争一點無聊的名聲,竟肯如此鈎心鬥角,無所不至呢。

    他的“橫掃千人”的大作,今天在《京報副刊》似乎露一點端倪了,所掃的一個是批評廖仲潛小說的芳子,但我現在疑心芳子也就是廖仲潛,實無其人,和琴心一樣的。

    第二個是向培良(也是我的學生),則識力比他堅實得多,琴心的掃帚,未免太軟弱一點。

    但培良已往河南去辦報,不會有答複的了,這實在可惜,使我們少看見許多痛快的議論。

    聞京報社裡攻擊歐陽的文章還有十多篇,有一篇署名“S弟”的頗好,大約幾天以後要登出來。

     《民國公報》的實情如何,我不知道,待探聽了再回答罷。

    普通所謂考試編輯多是一種手段,大抵因為薦條太多,無法應付,便來裝作這一種門面,故作禀〔秉〕公選用之狀,以免薦送者見怪,其實卻是早已暗暗定好,别的應試者不過陪他變一場戲法罷了。

    但《民國公報》是否也如是,卻尚難決(我看十分之九也這樣),總之,先去打聽一回罷。

    我的意見,以為做編輯是不會有什麼進步的,我近來因常與周刊之類相關,弄得看書和休息的工夫也沒有了,因為選用的稿子,常須動筆改削,倘若任其自然,又怕鬧出錯處來。

    還是“人之患”較為從容,即使有時逼上午門,也不過費兩三個時間〔辰〕而已。

     魯迅 四月二十二日夜 ◎ 十六 魯迅師: 先後的收到信和《莽原》,使我在寂寞的空氣裡,不知不覺地發生微笑。

    此外有《猛進》、《孤軍》、《語絲》、《現代評論》等周刊,接連地源源而來。

    居然,關心大局的人多起來了!小鬼每周中得看這些師資,多麼快活呀! 這種小周刊總多半是第一版的首刊出周刊的名字,同版的末尾刊出目錄——本期——這不知是否有特别意味比較别的方法佳?“莽原”二字不占篇幅,較《猛進》的封面似覺改良了一步。

    此外小鬼小小的意見,以為如果将目錄放在刊名一起,則成為: 這樣一塊方的□,放在第一版的第一格前頭,就省得讀至第三格忽然有一段目錄出來分散讀者對于該處作品的注意力,否則把這一塊方的□設在第一版第二格的中央,似覺特别而引人興趣,再不然,周刊名仍舊——如第一期位置——而目錄則請它去坐(第八版)“交椅”,這是我的心理作用,想着這樣,但說不出正當理由來,請參考可也。

     《莽原》的性質仍是不滿現代,但是範圍較《猛進》、《孤軍》偏重政治者為寬,所以形式甚似《語絲》,其委曲婉轉、弦外之音的态度,也較其他周刊為特别,這是先生的特色,無可諱言的。

    當《莽原》的各篇接觸在我眼中,我即覺着冥昭是先生的作品,此外《綿〔棉〕袍裡的世界》,也有不少先生的作風在内,但不敢決定。

    餘如《槟榔集》的作者想即姓向的那位,亦有幾分相肖于先生。

    《走向十字街頭》,也是一樣,但不知作者是否即荊有麟,而全期則先生隻有二篇作品? 在《棉袍裡的世界》文中,他揪了朋友來開始審判,取了他“思想”“友誼”……甚至于“想把我當做一件機器來供你們使用”。

    我當時十分慚愧,反省,我是否亦是“多方面掠奪”者之一?唉!雖則我不敢當是朋友,然而學生“掠奪”先生,那還了得!明目張膽的“掠奪”先生,那還了……得!!!學生而“掠奪”先生,此人心之所以不古也。

    有志之士,盍起而防禦之?! 第二期也許學學做〔作〕文章,但是仍本“粗人幹不了細活計”的面目,恐怕還是做〔作〕出來不中用,那時,隻請破除情面,往紙簍一捏。

    然而能否做〔作〕出還是一個問題。

     “報應”之來,似有甚于做“别人的文章的題目”的。

    先生,你瞧第八期的《猛進》,不是有人說先生“真該割去舌頭”嗎?——雖然是反話——果真如此,唉!我聞閻王十殿中有一殿是鈎舌筋的,罪條就是生前說诳,這是(說)假話的處罰,而“把國民底醜德都暴露出來”,既承認是“醜德”,則其非假也可知,而仍有“割舌”之罪,此人間地獄喲!此人間有甚于地獄喲!其實果真定起罪來,第一怪這手不應執筆寫出那些牛鬼蛇神的現形,第二怪眼不應見那些……第三怪腦筋不應印象那些……最要的還是怪人世間不應有那些……于舌頭乎何有!? 考試尚未屆期呢!本可抗不交卷,但是考師既然提前,那麼現在的答案完了,到暑假時就可要求免試——如果不及格,自然甘心補考——答曰: 那“秘密窩”的屋頂大體是平平的,暗黑色的,這是和保存國粹一樣,帶有舊式的建築法,在畫學中美的研究,天——屋頂——是淺色的,地是深色的,如此才是适合.否則天地混亂,呈不安的現象,在“秘密窩”中,也可以說呈神秘的苦悶的象征,靠南雖然有門口,因為隔了一個過道的房子,所以表現暗的色彩,左右也不十分光亮,惟有前面——北——一大片玻璃,這似什麼呢?光的一部分就似喇叭口,其餘那上下左右和後面就是喇叭管,後面——南——有點光線,喇叭的小口——發音機處——那面橫斷之亦有光線,從前後溝通之,這是什麼解釋呢?我擺起八卦陣,熏沐齋戒的占算一下吧!卦曰:世運淩夷,君子道消,逢兇化吉,發言有瘳。

    解曰:喇叭之管,聲帶之門,因勢利導,時然後言,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這是南無阿彌陀佛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親降靈簽,适合于這“窩”的佳兆呢?還是這“窩”的風水好,發出這個應運靈馨的《莽原》呢?那不在本答案之内,就此結束。

     此外小鬼也有一點“敢問”求答的——但是絕非報複的考試,雖然“複仇,春秋大義”,學生豈敢對先生仇而且想複,更兼考呢,罪過,罪過,其實不過聊博一笑耳——問曰:我們教室天花闆的中央有點什麼?如果答電燈,就連六分也不給,如果俟星期一臨時預備夾帶,然後交卷,那就更該處罰(?)了!其實這題目甚平常而且熟習,不如探險那麼生硬,該可不費力吧!敢請明教可也! 午門之遊,歸來總夾雜得勝的微笑,在洋車中直至學校,以至良久良久,更回思及在下樓和内操場時的潑皮,真是得意極了!人們總是求自我的滿足的,何嘗計及被困者的窘狀,其實被困者那天心理測驗也盡施行夠了!命大家起立,以占是否多數,再下樓遲延,以察是否誠意,然而終竟被“煽動”了!在最新的分數計算,全對就滿分,一半對一半錯就抵消了一分也沒有,如果全失敗了(終被煽動了),自不待言是等于○。

    “六十分”?太寬了吧!那天何嘗“被逼”而“失敗”,其實“搖身一變”的法術還未湊〔臻〕上乘,否則變成女先生,就不妨“帶隊”——其實我的話是豈有此理,男先生“帶隊”有什麼出奇——或者變成女……就不妨沖鋒突圍而出,可是終于“被逼”。

    這是界限分得太清的原故吧?!是世俗積習之不易打除吧?! 日昨甘人一篇文發生〔出〕,晶清即受歐陽嚴重诘問,其後又要求晶清以友誼仍代他保留名譽,勿斥破其為三位一體,一方暗施狡儈〔狯〕,硬謂實有琴心其人,以他的人格,此時何難另找一人冒認琴心,觀今日琴心之文,即可窺見,他知道晶清因薔薇社關系——《婦女周刊》是歐包辦得來的,他是《婦周》的太上老君——不敢公然揭出他的底細——晶清人甚圓到,絕不幹這種老實得罪人事,這也是實情——所以膽敢以琴心名字,仍出來辯護。

    像這樣的人,最好請文壇上的主筆,取消他的發言權。

    前些天我也攻擊歐一篇文章,題目是“打破一個悶葫蘆”,署款是“螞蟻作于熱鍋上”。

    該文草率且未将本意全行洩盡,想是落選,也大佳事。

     現社會實在黑暗,女子出來做事實是處處遇到困難。

    我不是膽小,為避免麻煩,所以我多是先托人打聽,不料知識界的報界也是鬼蜮——它未寫明報名地點,即是可疑處——也是如此,這真是叫猛進的人處處感着多少阻礙和怯懦,“誰叫你生着是女人呢?”這句話我着實沒法解答于老爺、太太之前。

     小鬼許廣平 四月廿五晚 ◎ 十七 廣平兄: 來信收到了。

    今天又收到一封文稿,拜讀過了,後三段是好的,首一段累堕〔贅〕一點,所以看紙面如何,也許将這一段删去。

    但第二期上已經來不及登,因為不知“小鬼”何意,竟不題作者名字。

    所以請你捏造一個,并且通知我,并且必須于下星期三上午以前通知,并且回信中不準說“請先生随便寫上一個可也”之類的油滑話。

     現在的小周刊,目錄必在角上者,是為訂成本子之後,讀者容易翻檢起見,倘要檢查什麼,就不必全本翻開,才能夠看見每天的細目。

    但也确有隔斷讀者注意的弊病,我想了另一格式,如下:則目錄既在邊上,容易檢查,又無隔斷本文之弊,可惜《莽原》第一期已經印出,不能便即變換了,但到二十期以後,我想“試他一試”。

    至于印在末尾,書籍尚可,定期刊不合宜,擅起此種“心理作用”,應該記大過二次。

     《莽原》第一期的作者和性質,都如來信所言,但長虹不是我,乃是我今年新認識的。

    意見也有一部分和我相合,而是安那其主義者。

    他很能做文章,但大約因為受了尼采的作品的影響之故罷,常有太晦澀難解處;第二期登出的署著C.H.的,也是他的作品。

    至于《棉袍裡的世界》所說的“掠奪”問題,則敢請少爺不必多心,我輩赴貴校教書,每月明明寫定“緻送修金十三元五角正〔整〕”。

    既有“十三元五角”而且“正〔整〕”,則又何“掠奪”之有也欤哉! 割舌之罰,早在我的意中,然而倒不以為意。

    近來整天的和人談話,頗覺得有點苦了,割去舌頭,則一者免得教書,二者免得陪客,三者免得做官,四者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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