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一刑政刑政律例治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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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政 刑論 蔣彤 三代以上禮與刑合故禮行而刑措而民相樂趨于聖賢三代以下禮與刑離故禮壞而刑繁而民無所措其手足譬今有坦途于此昭然為愚不肖所共乃為之深溝钜壑以承其下執行人而诰之曰必慎謹而步趨毋隕越于中以自絕而人未有不聳然以從者也有深溝钜壑而後可禁人之橫行徑踰有昭然坦途之可由則橫行徑踰自殒于深溝钜壑中而後可以無所恨禮之與刑猶是也然而古之聖人略于刑而詳于禮隐于刑而着于禮理獄不必繁其官法律不必着于書聖人曰吾顯有禮以導民又顯設刑以防民是不以先生長者之道待天下而使之内喪其廉恥也且民亦将勃然曰上之為此具是以盜賊慮我而不以聖賢期我也是古唐虞之時禮樂分二官而兵刑為一職欽恤之意君臣相與私論于廟堂之上而禮則集瑞方修飾發揮無曠歲五服三居略設其科而禮則黼黻絺繡緻詳于衣服之閑至于夏商之季成周之時刑稍繁矣大至于衆棄微至于圜土懸之象魏布之闾閻深切着明之于有司百職事似乎法令滋章矣而盜賊戢而百姓安者何也其刑不而禮愈詳刑不隐而禮彌着其制刑也即議禮之精微也其用刑也即用禮之準繩也三千三百無體之刑三刺八辟無刑之禮故二帝三代刑之繁簡不同而同歸于措以有禮在故也禮既亡矣則制刑之繁與簡用刑之嚴與寬舉不足以安天下其繁且嚴也賊民命剝元氣有人心者皆知其不可其簡且寬也親戚有罪而不問大臣失事而不誅民之極惡大罪一切彌縫而與之輕典是非聖人之所為忠厚是乃末世之所為縱肆也忠厚之至則從容于道德餍饫于仁義遷善遠罪而不自知縱肆之至則明不足發奸法不可制暴将逆芽亂萌而不可止勝廣之刑發于狹隘酷烈之朝未必不伏于因循叢[脞](腔)之世也然則将嚴刑乎曰嚴刑而無禮是速其禍而已矣孔子曰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曰能以禮讓為國乎何有有國者三複斯言則三代上之所以治且安三代下之所以亂且亡者不煩言而解矣 平刑議 善哉司馬遷之言曰法令者治之具而非制治清濁之源也顧專以此為臨民之具則武健嚴酷必緻激而生變而天下不治因其非緻治之本而并此廢之則民又無所警懼敢冒不韪而天下愈不可治二者将安取衷哉聖人憂之為之設司寇之職立五刑之典意謂我之所不敢一日廢刑者正願天下無一人蹈刑也書有之曰罪疑惟輕又曰與其殺不辜失不經惟用心如此故法律不若後世之煩而邪辟獨較後世為少時至今日言德禮者迂矣講教化者窮矣居官者為地方除害又非嚴刑峻法不為功矣然而盜賊充[斥](充)匪類橫行大而刀金屈時有所聞小而箠楚日不絕試一若甘與刑法相尋而無從生其愧悔者無他不予以向善之途又不于犯法之所以然而深考之也孟子謂民無恒産因無恒心而放僻邪侈易陷乎罪似欲民為善但為之制産足矣而不知古之時人心敦厚非饑寒至于萬不得已斷不肯犯法網也今則貧賤者固多為惡富貴者亦何獨不然識者究其緻此之由謂有可以風土見者有可于品類見者亦有可于年紀見者有可于時侯見者何謂可于土風見夫北方風氣剛勁南方風氣柔弱使不問剛勁柔弱之不同而概以一法治之則剛勁者愈激愈厲而強悍于無可束柔弱者愈變愈而陰險至于無可窺此刑之所以須各視其風土也何謂可于(小)品類見夫人之争恒以利君子之争恒以名使息小人之争而不予以利息君子之争而不全其名則愈欲息愈不能息可以不争而益不得不争此刑之所以貴各視其品類也何謂可于年紀見孔子曰血氣方剛戒之在鬥是好勇鬥狠之事恒出于中年之人使無以平其血氣而專以強力壓之譬諸熱症投以藥遏得住則熱退而病愈遏不住則火炎而病劇此刑之所以必視其年紀也何謂可于時侯見語雲逸則思故小人閑居為不善居終日則好行小慧為上者欲使民不善不為莫若使民不得暇時即間有不能不暇者尤必終于斯時嚴為之防此刑之所當審其時侯也有如上海一埠人民之多不下數百萬南至閩粵北至燕趙無不雜處其間則風之不同可想矣冠蓋往來商賈出入富者坐擁資财貧者辄思撄竊或良或莠疊起環生則品類之不齊可想矣而且道路之車夫局廠之工匠及一切養仆隸以勞力為度日計者大抵以二十上四十以下則年紀方盛而精力之壯強可知矣又七日一禮拜六則發給工資為次日停工之用酒館茶寮随處可到嫖娼聽戲亦所不禁而肇禍之事遂于是日為最多則時侯之閑暇其為害可知矣凡此皆犯法之尤易而治民者當加意防範也乃今觀于英法兩公堂對簿之人不絕于目判斷之語不絕于口敲撲之聲不絕于耳枷号之徒不絕于途其于除暴去莠之道亦可謂不遺餘力矣而何以懲者自懲犯者仍犯古人所謂刑期無刑者今幾刑不勝刑且不啻以刑召刑詢如是之不畏刑即使刑上加刑庸有裨乎夫天下事不得其理而為之則徒勞而無功得其理而為之則事半而功倍果使用刑者能抉其病根所在而斟酌以善治之雖不能化行俗美而犯刑者或可少減乎 慎刑說 嘗讀周易旅之象辭曰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獄良以獄者民命之所關一有不慎贻誤非細故明必出之以慎而不明者乎周道既衰秦用苛法漢祖入關告谕與民約法三章如出水火而登席然法度未備不足以持久遠厥後張蒼造律令仍大半用秦法說者謂漢家之制王霸雜用非虛語也三代下循吏莫如漢而酷吏亦莫過于漢作法于其弊猶貪使三代盛王之法不複行于後世者讵非漢之咎哉自漢以降惟唐律較善明律實宗之我朝大清律即因明律斟酌盡善凡斷罪之科有七曰淩遲也斬也絞也軍流也徒也杖也笞也至詢拷之刑載在令甲者惟竹闆戒尺之類至大盜匪徒狡展不承者始用夾棍此外皆為非刑法所禁用即夾棍亦不得輕用所謂三木之下何求勿得惟恐以嚴刑拷問而失入人罪也伏讀大清律卷三十七刑律斷獄類辯明枉條例内載一凡處人犯有臨刑時呼者奏聞覆鞫如審明實有冤抑立為申雪将原審官奏照律治罪如系妄行翻異冀延顯戮而原犯斬罪仍即處斬外如原犯狡罪者亦改為斬罪即行正法蓋因惜生畏死人之常情其始迫于刑責自行誣服聊以免一時痛苦迨至處之期頃刻身家不保未有不哀痛切呼号乞命者雖此中[不無](無不)刁狡之徒妄思翻異以延顯戮而立法之意則不因刁徒妄翻而并置實有抑之良民于不顧所以内外行刑官于臨刑呼人犯例得奏聞覆鞫審其虛實分别辦理者所以重人命而慎刑章也皖臬于本月初八日接到刑部釘封當饬府縣于各監提出男犯三名女犯一口至臬轅如法捆綁男系盜案女屬奸情有兩盜面上刺字年皆半百又有犯年約廿五六身體魁偉談笑自若雲系來安縣要案首犯惟女犯年過花信貌亦平常當綁時猶向諸役跪拜哀求救命及至綁畢大呼枉系屈打承招一路号咷痛哭見者頗為憐惜由縣尊吳明府及某都戎等督率兵丁将諸犯押至北門外斬女犯陵遲當将一男犯首級用木籠盛解犯事地方示衆女犯淩遲之刑既重于盜犯假令情真罪當似應俯首就戮今乃于捆綁之時一若駭出意外而向諸役跪求救命又若不知若輩非能操生死之權者愚懦閨娃殊兇很婦所雲屈打承招或非虛語且無論其語之虛實業已臨行呼則當暫緩行刑援例覆鞫而乃不聞有是是何故耶猶憶光緒初年河南盜犯臨刑呼一案厥後平反疆吏因之罷職其事迄今未逾數載殷鑒不遠讵宜蹈之西人每謂中國刑訊之案未能得實不若西國之法案犯祗憑證據以及狀師辯駁從未有用刑拷問者以中國聲明文物之邦奈何操切若此不知中國帝王立法之初意固未嘗大意于西國也試讀周禮秋官之職尚書呂刑之篇皆悱恻綿其難其慎夫豈以刑鞫為能者孔子曰聽訟我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又曰片言可以折獄者其由也欤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弗喜聖賢之旨又何嘗一涉于刑鞫哉自漢張湯唐周興來俊臣之徒作俑無後偕厲至今近世命盜各案往往屢翻異此中情實正不易知要在當事者以明慎為心弗參私見焉可耳 論刑律寬嚴異同 刑期于無刑民乎中堯舜之制也非佞折獄惟良折獄呂刑之意也大司寇以兩造禁民訟小司寇以五聲聽獄訟周官之法也夏有禹刑商有湯刑周有九刑刑罰者所以佐禮樂之不及律例者所以定刑罰之準繩考之前史蕭何造律九章律之名蓋始此叔孫通益以十八篇武帝時張湯作越官律二十七篇趙禹作朝律六條共前凡死罪事比至一萬三千餘條文日益繁而罪同論異之弊生宣帝乃寘廷尉四人以平之其近古而便人者惟成帝一人而已應邵删定漢儀凡二百五十篇魏初馬融鄭元諸儒各為章句凡十餘家斷罪所用凡二萬六千餘條文帝更定新章十八篇明帝則用鄭氏章句晉初令羊祜杜元凱諸人就漢九章而增之分條三百六十自漢以來皆有贖刑至南北朝則專以贖矣蓋自梁武帝創其始也是時王亮等定律二十條制刑十五等皆以議贖為主周制大例宣帝更撰刑書名曰刑經聖制而殘忍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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