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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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方百計要我去陪伴她。

    開始時她裝得彬彬有禮,可一旦有什麼理由,就要騎在你的脖子上。

     “對不起,這不關我的事,列基娜-阿爾卡基耶芙娜的确不能下地。

    她行動不便,連吃飯都困難。

    ” 娜斯佳臉紅了,心裡自言自語地說:“真壞,沒良心的,你是什麼人!” “好吧,我和她一起吃晚飯,請把我的也送來。

    ” 吃晚飯時老太婆倒是少言寡語,沒有唠叨個沒完,為此娜斯佳心裡非常感謝她。

     “有什麼事使您苦惱嗎,列基娜-阿爾卡基耶芙娜?”娜斯佳終于問了一句。

     “苦惱呀,錢的事,”老太婆突然笑了起來,“請您理解我。

    我老了,而且還是個殘廢。

    難道我無權像樣地度過晚年嗎?我一生都得跛着腳和為此忍受屈辱嗎?此外,我半輩子還為自己的臉而感到羞辱。

    達米爾給您講過吧?” 娜斯佳肯定地點點頭。

     “假如我年輕時有錢的話,情況就完全不同,現在不提它了。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現在,當我終于有錢了,毫不誇大地說,當全城的人沒有人不知道我名字的時候,我仍然不能找到一個合适的女伴,好讓自己不感到無依無靠和不至于成為周圍人的累贅。

    娜斯佳,我現在有很多錢,要知道我又不是個潑婦,”她重又笑起來,笑得輕松而富有感染力,“自從我的幾個學生獲國際聲譽之後,家長帶着孩子們就像洶湧的巨浪一樣來到我這裡,請求我把他們的孩子培養成藝術大師。

    有一些課我收費非常高,娜斯佳,不是因為我過于貪婪,而是因為我不想成為任何人的累贅。

    就說在這裡,在療養院吧,我沒有電話,一人獨處,因此不得不麻煩您。

    假如我現在是在家裡的話,隻要招呼一聲,就會有一批年輕人或是上了年紀的人跑來。

    他們什麼都會做好,樣樣東西洗好送來,連上廁所都有人攙扶着,因為他們知道,我會付給他們好價錢。

    我不願意欠人家的人情債。

    但有時我又想,假如我沒有上那些課的話,我怎麼辦呢?唉,親愛的,我不得不明确一點,我們生活的宗旨并不隻是為了尋求和提高個人的尊嚴。

    我說得亂七八糟吧?” “不太亂,我還是全聽懂了。

    您特别擔心,我無償地關照您這會有損于您的個人尊嚴……我對您的話理解得正确吧?” “您真聰明,娜斯佳,不可否認,沒說的!” “請給我一串葡萄,真好看,簡直看不夠,可能也很好吃吧!” “晚飯時我安排她去照看隔壁的病友,讓她表現表現美德。

    而最主要的——她沒有去餐廳。

    但整個晚上怎麼能讓她呆在房間裡呢?” “還是讓達米爾快點回來吧!你給攝影棚挂電話了嗎?” “挂了,第二個訂貨已開拍,B組的。

    我該去了,不然那個紮爾普……” “再檢查一下大樓四周,他可能在餐廳窗口觀望呢。

    什麼事他都能幹得出來,傻頭傻腦的騎手。

    ” “我就去。

    ” 伏拉德聽到鑰匙開門的聲音。

    他靈敏地從廚房裡的凳子上跳下來,向門廳裡窺視。

    與謝苗站在一起的是位漂亮的姑娘,披着一頭深棕色的鬈發,穿着合身的不大時髦的連衣裙,肩上搭一件淺灰色的皮夾克。

     “認識一下吧,斯薇特蘭娜,這是伏拉德,你拍片的搭檔。

    我們縮短了時間,好讓你們盡快脫身。

    明天一早就開拍,因此你們要認真準備一下。

    ” 謝苗打開皮包,取出磁帶和幾頁打字稿。

     “這是腳本,情節很簡單,你們自己也看得明白。

    最主要的是音樂。

    伏拉德,不是給你講了本質是什麼嗎?音樂整30分鐘,情節也安排在這個框架内。

    特别要注意特寫鏡頭。

    平時我們都是和導演一起策劃的,但既然你伏拉德是專業演員,我想你們也可自己設想一下。

    ” “可以設想。

    ”伏拉德應了一句,同時又爬到凳子上去。

     當謝苗走出去,随手關上門之後,斯薇特蘭娜好奇地問道: “你真的是專業演員嗎?” “怎麼,不像嗎?你是不是認為小個子隻适合雜技團?”他惱怒地反問了一句,“喝茶嗎?” “好的,”斯薇特蘭娜随和地答應道,“你為什麼發火呢?問一句也不行嗎?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你這樣的小大人兒。

    ” “現在看到了吧!我們開始工作。

    你把錄音帶拿出來,讓我們聽聽他們弄的什麼東西。

    ” 磁帶越轉動,伏拉德越感到不對勁。

    他還沒讀腳本,隻想随着音樂伴奏揣摩一下情節。

    在表面的華麗和抒情主題的掩飾下隐藏着一種不斷強化的緊張氣氛,把吞滅一切的愛化為了瘋狂的亟待發洩的和掃蕩一切的仇恨。

     斯薇特蘭娜沒有專心聽,她正仔細觀看壁櫃和裡面的餐具,喝着茶,嚼着餅幹。

    音樂放完,伏拉德按下倒帶的按鈕。

     “還沒聽夠嗎?”姑娘嘲笑地問道。

     “你讀過腳本嗎?”伏拉德避而不答她的話。

     “沒有,”她不假思索地拖長聲音說,“何必呢?他們已經對我說過,這是關于俄狄浦斯的系列片。

    母親罵兒子,為了報複,兒子竟想強xx她。

    下流東西!”她厭惡地皺着眉頭說,“不過我和你一起演,這可能很有趣。

    我從未和侏儒試過。

    ” “住嘴,蠢貨,”伏拉德粗暴地打斷她的話,“你的幽默還是留給那些公狗們吧!我們現在要工作。

    ” 斯薇特蘭娜吃驚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搭檔,走過去擁抱他,像母親似的把他的頭貼在自己的胸脯上。

     “哎,小夥子!來,我們和好吧,啊?哪能剛一認識就吵嘴破口大罵呢?要演女兒扮母親嘛,那就演吧!他們是怎麼對你說的,為什麼他們要拍這種愚蠢的片子呢?” “說是為精神病醫學院拍教學片。

    ” 伏拉德閉上眼睛,把頭埋入她酥軟的胸脯,吸吮着暖融融的身體和香水的混合氣息。

     斯薇特蘭娜思忖着:“跟他們對我說的完全不同,這是為滿足異國情調的崇拜者的淫穢作品。

    還專門叮囑我絕對不能提前告訴他,看來,他們是對的。

    這個伏拉德那麼兇惡、偏執,一害怕什麼事都做不成。

    他是個瘾君子。

    明天開拍之前給他注射一針,一切都會像塗了油一樣順利,他甚至連自己是侏儒也會忘記的。

    ” 伏拉德先把腳本浏覽一遍,而後便仔細閱讀起來。

    那個在機場和謝苗在一起的胖子并沒有誇大其辭:任何一個幼稚的孩子都不可能表演出那種刺激心靈,把愛和恨混合在一起的情感。

    腳本不是文藝性的作品,隻是導演用的導本。

    其中清楚地标示着特寫、全景、疊化、快怕等字樣。

    現在應當把情節和音樂合起來看一看。

     打開錄音機,他随着文字往下看,不時在紙上用鉛筆做記号。

    斯薇特蘭娜用敬重的眼光看着,盡量不妨礙他。

    她專注地聽着音樂——很美,甚至很激動人。

    在這種音樂的伴奏下還真快活……她還沒來得及想完,伏拉德擡起頭,臉上現出輕蔑的笑容。

     “來排練一下。

    我們坐在桌旁,你一邊倒茶,一邊問有關學校裡的事。

    ” “可問什麼呢?” “看腳本,那裡都寫着。

    注意提示,空格處規定着以分計的時間。

    好,我把表放在桌子上,注意時間要吻合。

    ” “還有,還有些什麼細節?”斯薇特蘭娜不滿地擺動着美麗的小腦袋。

     “按着他們說的做!”伏拉德的聲音又兇狠起來。

    她的動作馬上停止了。

    “動作是有音樂伴奏的,明白嗎?開始!” 他們排練了幾次,每次都用24分鐘。

     “音樂還沒完,”伏拉德注意到了,“是否還有字幕什麼的?” “也許吧。

    ”斯薇特蘭娜聳聳肩膀說。

    她是知道剩下的6分鐘發生什麼事的,因此也并不怎麼擔心。

     “是誰譜寫的音樂,你知道嗎?它不是一般地好,你可以相信我,我能分清楚。

    ” “不知道。

    反正都一樣。

    一般來說,我對音樂并不内行。

    什麼搖滾樂、打擊樂,怎麼不在酒館裡演奏呢?你隻想這不過是短片的配樂罷了。

    ” “慢,别說話!”伏拉德意味深長地拖着語調說。

    實際上他不僅善于聽,而且善于理解,在麻醉品的作用下,知覺變得更加敏銳。

    這可不是一段普普通通的音樂,而且譜曲的人也不是普普通通的音樂家,在這方面他可以發誓。

    所剩的6分鐘,雖然沒有動作,但卻使他越發惶恐不安。

     “他們什麼時候來接你?”他問斯薇特蘭娜。

     “說是12點。

    如果到1點15分還不來,就叫我睡在這裡。

    他們可能出了什麼問題,不是汽車要修理,就是汽油不夠。

    ” “可我和你怎麼在這裡過夜呢?”伏拉德疑惑地問道,同時他的眼睛裡閃現着不祥的預兆。

    “房間隻有一個,裡邊也隻有一張沙發床。

    ” “哎呀,你别着急嘛,我又不會把你吃掉。

    如果你那麼膽怯,我睡在地闆上好了。

    ” (他們早就說過,果真,他像怕火一樣害怕正常的女人。

    肯定是一生都和侏儒們在一起度過的,我對他來說簡直是龐然大物。

    真可笑,一輩子第一次遇到男子漢怕和我一起過夜。

    那麼明天拿他怎麼辦呢?算了,不是我的事,順其自然吧!) “找到紮爾普了嗎?” “還沒有。

    我們可能會出事:一個偏執狂在療養院四處遊蕩,追逐一個刑偵處的女人,我們又不能向警察局報案。

    如果他們抓住他,他會把我們全出賣的。

    ” “有什麼主意嗎?柯季克,你想想,但要快點。

    攝影棚那邊的工作進行得怎麼樣?” “就要結束了。

    謝苗一小時前去的。

    如果不出什麼岔子,他和達米爾很快就會回來。

    隻好讓卡敏斯卡娅坐在家裡等他們回來了,達米爾拿她做掩護。

    他們好像還順利。

    ” “我可不喜歡。

    很可能完全相反,是她用達米爾做掩護。

    真不敢想。

    ” “有可能,但也不像。

    她并沒有找過他,他自己倒一直在追逐她。

    ” “一旦這都是假象,是障眼法呢?她可相當聰明,能讓她需要的人跟着她轉。

    到底怎麼對付紮爾普呢?” “隻好等了。

    我們有幾個沒事幹的人,我可以把他們叫到這兒來,讓他們也幫助尋找,不過隻有謝苗、達米爾和我才認識紮爾普,甚至您也沒見過他的面。

    ” “眼看天快黑了,如果她心血來潮到公園去散步呢?” “有可能,那不更好?如果紮爾普跟蹤她,我們立即就把他抓起來。

    我們藏在旁邊,決不能把她一個人放過去。

    最要緊的是不讓她感覺什麼。

    ” “這很難,她可是個眼明耳尖的女人。

    你想點辦法,柯季克全靠你了。

    謝苗和達米爾還都沒想到她是警察局的人吧?” “可能沒想到,當然,如果她自己不對達米爾說的話。

    ” “但願如此,柯季克,但願如此。

    ” 盡管小女孩被從頭到腳梳洗一番,給她穿上幹淨的連衣裙,但看起來總不像一個無邪的天使。

    眼睛飛來轉去,說起話來,你非得把耳朵堵起不可。

    一年前她被堕落成酒鬼的父母抛棄之後,已經流浪慣了,散漫成性。

    這一年來,她學會了自謀生路,經常在車站的男衛生間為旅客服務,而且靈活多變,一次也沒進警察局。

    她從不在一個站停留太久,經常偷偷爬上電氣機車從一個城市竄到另一個城市。

     在這個城市裡她遇上一個善良的叔叔。

    他答應供給她吃,給她錢用,外加給她買新衣服,如果她答應服侍他的朋友的話,當然不是在肮髒的臭氣熏天的衛生間裡,而是在漂亮、清潔的房間裡。

    對她來說,哪裡都一樣。

    她很自然地胡謅說,已經14歲了,生怕叔叔說她大小,把話收回去。

    實際上她剛滿10歲。

    她也看出叔叔并沒有相信,就讓他去懷疑吧!重要的是他給錢就行。

    昨天他讓她坐上汽車,把她送到一個澡堂,命令她從頭到腳好好洗洗,過後又讓她在一個大遊泳池遊泳。

    太棒了!還答應給她買鹿皮褲、紅絨線衫和閃閃發光的發卡。

    在工作的時候,卻強迫她穿一件古裡古氣的長到腳後跟的黑色連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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