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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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衣服隻有在講舊時代的電影中看到過。

     “到這兒來,”一個高大、漂亮,長着一雙深色眼睛的男子露着善意的微笑喊她,“我們跟你一起演一場戲。

    看到牆上的十字架了嗎?” 她好奇地環顧一下四周點點頭。

    房間裡有許多各式各樣的燈盞和電線。

    這些并沒有讓她害怕。

    如果能在車站,在包裹堆、皮箱和裝得滿滿的垃圾桶中間栖身,為什麼不能在電燈和電線中間呆着呢? “你知道怎樣祈禱嗎?雙手要這樣,跪在地上,望着十字架,默默地念着禱文。

    明白嗎?” “明白。

    ”她馬上做了一遍。

     “真聰明。

    你簡直是天生的演員,”深色眼睛的人誇獎說,“現在你聽着還要做什麼,有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進來,他是你父親。

    這一點隻是你知道,他并不知道,也沒有人告訴過他。

    他想你是個漂亮小姑娘,他愛上了你,想娶你。

    你知道嗎,是不能與親生女兒結婚的。

    ” “知道,自然,那樣生的孩子是畸形兒。

    ” “正确。

    因此他向你求婚時,你就拒絕他。

    ” “可不可以告訴他說,他是我的爸爸呢?那時他會立即跑過來的。

    ”女孩鄭重其事地提出建議。

     “不行,不是那麼回事。

    這個戲是:你拒絕他,但你也喜歡他,你想使他快活。

    既然他不能娶你,但其他事還是可以的,是吧?” 小女孩對所說的“不行”和“可以”的範疇還沒有明晰的概念,卻貌似神氣地說:“我盡力給他補……補……補償,”她好不容易才說出剛聽來的一個新詞,接着又補充一句,“以免他為不能結婚過于惱火。

    ” “太好了!”男子非常滿意,“你真是個聰明伶俐的女孩,真難得。

    我們開始吧。

    ” 女孩做了讓她做的一切。

    她跪在地上,兩手合十,閉上眼睛,自言自語地背誦着一首兒歌。

    接着扮做她父親的老頭子出場,說了不少關于愛情的話。

    女孩忸怩了一陣,便放縱淫蕩起來。

    她用舌頭舔着嘴唇,走到老頭面前,動手解他的褲子。

    老頭也并不令人讨厭,比那些車站上醉醺醺的、粗魯的漢子好得多,那些人身上總是散發着酒精和口臭的氣味。

     她像往常一樣承受了一切,但她從一開始就不明白,為什麼老頭子突然抓住她的頭發,照着她的臉打過來。

    難道她把他弄疼了嗎?他會不會為此不付錢了呢? 小女孩吃力地站起身來,揩拭着湧出的淚水,貼近老頭子,用雙手摟抱住他。

     “娼婦!”他大聲喊道,“小廢物,墊底貨!” 她簡直無法弄清發生的事。

    老頭子沖着她吼叫,用拳頭打她的臉,用不知從哪兒弄來的鞭子抽打她。

    最後,也是小流浪女在她短暫而放蕩的一生所見到的最後場面:舉到她面前的刀子和老頭子睜得圓圓的令人生畏的眼睛…… “把這個女孩子擡到地窖去,要幹得幹淨,沒有聲響,”謝苗對着綽号叫希米克的年輕人說,“明天一早要準備好拍新片,8點開始。

    我和達米爾要回去一趟。

    我不在,你也能行。

    ” “能行,為什麼最肮髒的事總是我一個人幹!”希米克不滿意地嘟囔了一句。

     謝苗走到他身邊,緊貼着他,用力抓住他的肩膀。

     “你可不要開玩笑,朋友。

    我們每個人都靠自己的本事:達米爾靠天才,我靠冒險,你靠幹髒活。

    的确給你的最少。

    可我們要判死刑的話,你還會活着。

    我們是組織者,而你隻是個擦屁股的。

    明白嗎?” “好哇!”希米克猛然從謝苗的手中掙脫出來,“你倒是愛講故事。

    如果你和達米爾被處以極刑,那麼你們的馬卡洛夫怎麼辦?你别爬得太高。

    ” 謝苗惡狠狠地看了年輕人一眼,一句話沒說就走出去了。

    還要找他嚴肅地談談,下次吧,現在沒有時間。

     他們把汽車停在小樓旁,又重新搜尋了一次。

    四處空空的,不見紮爾普。

    謝苗和達米爾-伊斯馬依洛夫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避開路燈光,朝主樓的方向移動。

    達米爾忽然抓住謝苗的手臂。

     “看,是他!” 一個穿淺藍色短外衣的身影在台階處一閃現便隐沒到拐角後面去了。

     娜斯佳在睡前想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同時檢點一番自己的行為。

    比如,如果達米爾來看她,她應當如何表現自己。

    當然,他的勸說求情也很迷人,聽起來讓人陶醉,她會忘乎所以輕率地投入不過是昙花一現的女兒情。

    這會給她帶來什麼呢?愉悅嗎?她從不喜歡。

    達米爾不可能給她帶來滿足的東西。

    上床嗎?無聊乏味。

    他倒是個很好的情人,甚至相當出色,那又怎麼樣呢?隻不過在他的生活中再增加一個情人而已,對我來說也值得。

    娜斯佳想到,她在生活中很可能有某些方面不稱心如意,但決不是在和男性的關系上。

    雖然所遇到的男人不多,但沒有一個使她失望,有廖什卡她已經非常滿足了。

    她要從達米爾那裡得到什麼呢?甜言蜜語嗎?廖什卡不說那些話,這是事實,但她也不需要。

    她是個理性主義者,難得相信什麼人的花言巧語。

     她感到很不自在,好像背後有人盯着她似的。

    她聳動一下肩膀,又回到自己的思緒中。

     另一方面,與達米爾談起話來可能很有趣味。

    可惜,沒來得及看完給她看的影片。

    影片中講的是關于一位失明的老人的故事,他隻能憑借聲音認知外部世界。

    他的小孫子用語言給他描繪各種物體、畫面、自然現象,但老人說:“我不明白,你給我演奏一下。

    ”小孫子于是先用鋼琴,後用小提琴演奏。

    他用音樂語言描繪得越來越明朗、形象。

    老人終于說:“我看到了。

    ”後來怎麼樣了,娜斯佳不得而知。

    但對影片制作的技巧,她給的評價很高。

    這不僅僅是導演的天才創作,還有非凡的誘人的音樂和出色的演奏。

    假若與達米爾的交往限于讨論他的作品,那倒很好。

    這也正是她娜斯佳所需要的:分析、揣摩、引出規律性的東西。

    但指望他不是很可笑嗎? 有什麼東西打斷了她的思路,旁邊似乎有什麼動靜。

    她停住腳步傾聽,沒有,寂靜如常。

    是什麼引起這種不安呢? 她看見前面幾步遠的長椅上有個人影。

    走近才認出是她的一個碰了壁的崇拜者,他還曾想給她一筆錢,好像叫巴威爾,又像是柯裡亞。

     “晚上好,柯裡亞,”她愉快地打招呼說,“找到人了嗎?5萬給誰了?” “還沒找到,”他也痛痛快快地承認,毫無掩飾之意,“請坐吧,吸支煙。

    我昨天輸了一局,今天又赢回來了。

    我并沒吃虧。

    ” “怎麼赢的?”娜斯佳坐在旁邊,邊掏煙邊驚奇地問道。

     “昨天的賭注是10萬,我很丢臉,輸給他們了。

    今天為您下20萬,巴威爾輸了,他的20萬我們就平分。

    ” “還不錯,”娜斯佳倒吸一口氣說,“如果明天又冒出一個想馴服我這個犟脾氣的人呢?” “下一輪的賭注——40萬。

    價錢要随任務的複雜性提高。

    我看,很公平。

    ” “我看也是。

    是誰提出的整個方案?熱尼亞還是巴威爾?” “熱尼亞。

    請問,難道您與熱尼亞不認識嗎?” “怎麼可能不認識呢?他還在把你們拉進來之前就試圖與我認識。

    别着急,柯裡亞,他也一無所獲。

    ” “我也是這麼看的,他自己一無所獲,所以才一直向我和巴威爾打聽您,問您看了誰一眼,說了些什麼話,簡直是挖空心思。

    好一個騙子,滑頭!要知道,我一句也沒洩露。

    ” 分析器啟動,明亮的指示燈沿導線閃爍,形成一個圓周。

    娜斯佳像被蜇了似的突然跳起來。

     “我該走了,請原諒。

    晚安,柯裡亞。

    ” 她匆匆沿林蔭路走去。

    突然從樹叢的後面竄出一個模糊的影子跟在她身後,但柯裡亞-阿爾費洛夫并沒發現。

    他的手在長椅上摸索着,尋找放在身邊的手套,卻觸到了娜斯佳留下的煙盒。

    他抓起來向娜斯佳走的方向追去。

    他剛想開口喊她,看到林蔭路的盡頭有一個高個子男人的身影。

    那男人揮着手大聲喊着: “娜斯佳!阿娜斯塔霞!” 柯裡亞看到淺藍色的短外衣靠近了男人的身影。

    他專橫地摟着娜斯佳的肩膀,擁着她向大樓方向走去。

    柯裡亞順手把娜斯佳的香煙放進了自己的衣袋。

    突然他聽到一個奇怪的聲響,既不是喘息聲,也不是壓低的咳嗽聲。

    阿爾費洛夫轉身朝發出聲音的方向走過去,分開樹叢,迎面碰上一個想不到在這裡會看見的人。

     “是你,你怎麼在這裡……” 熱尼亞-薩赫諾維奇準備去向斯塔爾科夫做定期彙報。

    他終于有東西可談了。

    4個月來他沒有白等,有些事情越來越明朗化。

     他很滿意把棕紅色頭發的姑娘分出來。

    這一措施是正确的。

    山谷療養院裡豪華客房有10套之多,把它們全部監控起來對他來說是力不從心的。

    如果某個時候隐藏的馬卡洛夫出現的話,他将住進其中的一套。

    棕紅色頭發的姑娘正好住在二層樓上,與神秘的卡敏斯卡娅常出入的豪華套間緊挨着。

    卡敏斯卡娅經常避開大家,和誰都不來往。

    這樣看來,熱尼亞的辦法是正确的。

     此外,昨天外省牌号的汽車終于出現了。

    熱尼亞記下了所有的号碼和汽車品牌。

    實際上除一輛之外,所有的車都在一小時内開走了。

    這裡發生的一切與斯塔爾科夫給他布置任務時所描述的完全不同。

    但這完全可以理解,因為斯塔爾科夫獲得的也是第三手的情報。

    要是情報在傳遞過程中沒有任何改變,反倒奇怪。

    可是現在熱尼亞确切地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反正事事都有自己的順序。

     熱尼亞看看表,很快就到午夜了。

    斯塔爾科夫在1點30分等他,還有時間。

    熱尼亞住在療養院内一幢三層小樓的公務人員宿舍裡。

    住在那兒對誰都說得過去:對熱尼亞來說,他有理由經常出入療養院;對療養院來說,必須有一個出色的電工師傅在旁邊,不管是白天還是夜晚都能随叫随到。

     熱尼亞-薩赫諾維奇整理好記錄的東西,看了一遍,閉上眼睛重複了數次。

    當他感到滿意後,把紙片整齊地撕掉,投進廚房的洗滌池中燒掉。

    他從不喜歡做飯,所以隻喝了杯咖啡,吃了兩片面包,便披上外衣走出了房間。

     斯薇特蘭娜-柯洛米那茨安靜地睡在僅有的一張沙發床上,汽車并沒有來接她,伏拉德心甘情願把舒适的睡具讓給她,自己則躺在地闆上,但無論如何都不能入睡。

    他輕輕起身,蹑手蹑腳地走進衛生間,給自己注射了一針,然後坐在廚房裡,掩緊房門,打開錄音機。

    起初他想對照腳本核對音樂。

    沒有設計動作的6分鐘一直使他不安。

    不管他怎麼拼接延長某些場景,但總是脫離音樂的表現模式。

    于是他幹脆閉上眼睛,專心聽起來。

     大約過了兩個小時他才關上錄音機,想清楚以後反而更鎮定了。

    他全明白了。

     伏拉德走進房間,坐在沙發床邊上,撫摸斯薇特蘭娜的頭發。

    她好像根本沒睡着一樣馬上醒了。

     “你怎麼,睡不着嗎?想到我這兒來嗎?”她伸出手臂做了個邀請的姿勢。

     “斯薇特蘭娜,你決不能騙我,”伏拉德緩緩地說,“這非常重要。

    你要發誓:不說假話。

    ” “嗯,我發誓,發生什麼事了嗎?” “他們沒告訴你片尾是什麼嗎?” 她沒有回答。

    真是個小傻瓜,何必那麼着急呢?她向他發誓:不說假話,但要知道,她也向他們發過誓:絕不透露。

    天啊!他真蠢,簡直像幼兒園的孩子。

    第一個誓言可比第二個重要。

     “斯薇特蘭娜,我在問你,”伏拉德的語氣令人害怕,“他們對你說過最後6分鐘幹什麼嗎?” “是的,說過,說過,”她一激動便脫口說出來,“我和你都倒下去,表演淫蕩的場面。

    你自己還猜不到嗎?對我來說是一樣的,隻不過是馬德裡官廷的秘密而已。

    ” “不,斯薇特蘭娜,他們欺騙你。

    他們要殺死你。

    ” 他說得那麼直截了當,斯薇特蘭娜立刻就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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