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官法戒錄卷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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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戚子弟、無不竭力趨奉者、無非依附聲勢、以為媒利之計耳、胡君清忠勵節、軍吏無隙可乘、及其子還家、乃先期請假、候之百裡之外、陽為結伴、陰助其費、可謂巧于逢迎矣、豈知其父子清操如一、不惟不得其歡、反以自取其辱、為吏而交結内衙、獻媚左右者、均當以此為戒、 元嘉中。

    南康平固人黃苗、為州吏、受假違期。

    行經宮亭湖廟、禱于神、希免罰坐、還家當上豬酒。

    苗至州、皆得如志。

    還、竟不過廟。

    行至都界。

    中夜、船忽自下、至宮亭湖。

    有烏衣三人、持繩收縛苗、詣廟階下。

    神遣吏送苗山林中、鎖腰系樹。

    但覺寒熱、舉體生斑毛爪牙、化為虎形、性欲搏噬。

    曆五年、神乃放還。

    以鹽飯食之、體毛稍落。

    經十五日、還如人形。

    後八年、得時疾死。

    【述異記】 衙門人诳騙、是其慣技、幾于無日無之、故其視神、亦以為可诳者矣、以人化虎、事雖不經、然作吏者平日弱肉強食、吞噬良民、其心已與虎狼無異、戾氣所感、形質随之而化、此理之無足怪者耳、 隋大業中。

    有京兆獄卒、酷暴諸囚。

    囚不堪其苦、而獄卒以為戲樂。

    後生一子、頤下肩上、有若肉枷。

    無頸。

    數歲不能行而死。

    【廸吉錄】 以獄囚為戲樂之具、可謂别有肺腸、殘忍成性、生理巳絕、所生之子、形貌不全、有同桎梏、理也、非怪也、不知其心亦嘗戚然一動否、 義甯中。

    豫章郡吏易拔、還家不返。

    郡遣吏追拔。

    見拔言語如常、亦為設食。

    使者廹令朿裝。

    拔因語曰、汝看我面。

    乃見服目角張、身有黃斑、徑出門去。

    一至山麓、即便成三足虎。

    豎一足、即成其尾。

    【異苑】 黃苗化虎、尚複人形于五年之後、此則永為異類矣、要皆其平時積惡害人之所緻也、世之嫉吏者、每曰虎而冠、虎而翼、言其貪殘之性、有似乎虎也觀此兩事、即吏即虎、非特如之而已、為吏者其猛省于人獸之關乎、 主書滑渙。

    久司中書簿籍。

    與内官典樞密劉光琦、相倚為奸。

    每宰相議事。

    與光琦異同者、令渙往請、必得。

    四方書币赀貨、充集其門。

    弟泳。

    官至刺史。

    及鄭餘慶為相、與同僚集議。

    渙指陳是非、餘慶怒叱之。

    未幾、罷為太子賓客。

    其年八月、渙贓污發、賜死。

    【日知錄】 渙以中書吏、交結内官、納賄招□、傾動朝野、參預國政、目無公卿、餘慶叱之而即罷退、是宰相皆為所操縱矣、乃不旋踵而贓發見誅、平生勢焰、一朝俱盡、雖有狡兔三窟、奚益哉、 湯铢者、為中書小胥。

    其所掌謂之孔目房。

    宰相遇休暇、有内狀出、即召铢至延英門付之、送知印宰相。

    由是稍以機權自張。

    廣納财賄。

    韋處厚為相、惡之。

    謂曰、此是半裝滑渙矣。

    乃以事逐之。

    【同上】 滑渙之惡已稔、故罪至于死、湯铢之權方張、故罪止于逐、由前而觀、則為湯铢者、誠不如滑渙威權之重、由後而觀、則為滑渙者、又不如湯铢得禍之輕也、然湯铢當日、方酷慕滑渙之所為、苟非被逐、不至于滑渙之勢盛而禍烈焉不止、噫、世間貪贓犯法之吏、後先相望、不惟不以為鑒、反從而仿效之、殆不可解、 劉自然。

    泰州人。

    天佑中為吏、管義軍案。

    因連帥李繼宗點鄉兵、捍蜀城。

    紀縣百姓黃知感、名在籍中。

    自然聞其妻有美發、欲之。

    誘知感曰、能緻妻發、即免是行。

    知感歸語其妻。

    妻曰、我以弱質托于君。

    發有再生、人死永訣矣。

    君若南征不返、我有美發何為。

    言訖、剪之。

    知感深懷痛愍。

    既廹于差點、遂獻于劉。

    而知感竟不免徭戍、尋殁于陣。

    是歲自然亦亡。

    後黃家驢産一駒、左脅下有字雲劉自然。

    邑人傳之、達于郡守。

    郡守召自然妻子識認。

    其子曰。

    某父平生好飲酒食肉、若能飽啖、即父也。

    驢遂飲酒數升、啖肉數脔。

    食畢、奮迅長鳴、淚下數行。

    劉子請備百千贖之、黃妻不納、日加鞭撻。

    後經喪亂、不知所終。

    劉子亦慚憾而死。

    【廸吉錄】 假公事而髠人之妻、即使能為出籍、亦未必不遭陰譴也、發猶如此、況于詐取财物、至令賣男鬻女者哉、世俗言及惡報、辄曰變驢變狗、不必實有其事也、怨毒之必報、理自如此、 潘逢為吏、有民因罪而法未合死、潘曲殺之。

    後見形為祟。

    他人即不見。

    惟聞語聲雲。

    陰中論爾、須去對之。

    潘召人禁呪厭劾。

    不能除。

    每日同飲食行坐、惟不入國門。

    潘問之、何不入其門。

    曰、我是鬼、門神不與入。

    潘曰。

    爾是官殺、何相執。

    不能取我命、空朝夕系綴何也。

    鬼曰。

    爾不上文字、官焉能殺我。

    葢緣爾命未盡、是以随之耳。

    【靈應錄】 吏之務為深刻者、動雲尚有官府作主、與己無幹、豈知一字輕重之間、伯仁由我而死、怨氣必不能銷也、下筆時安可不慎、 衢州一裡胥、督促民家租賦。

    民家貧無以備飧。

    秪有哺雞一隻、拟烹之。

    裡胥恍惚間、見桑下有着。

    黃衣女子。

    前拜乞命。

    雲不忍兒子未見日光。

    裡胥驚恻。

    回至屋頭、見一雞哺數子。

    其家将縛之。

    意疑之、不許殺、遂去。

    後再來。

    其雞已抱出一羣子。

    見裡胥向前踴躍。

    有似相感之狀。

    裡胥行數百步。

    遇一虎、跳踯漸近。

    忽一雞飛去、撲其虎眼、裡胥奔馳得免。

    至暮、從别路仍至其家。

    已不見雞。

    問之、雲朝來西飛去無蹤。

    裡胥具說見虎之事。

    遂往尋之、其雞已斃于草間、羽毛零落。

    自後一邨少有食雞子者。

    【同上】 柳子厚有雲、悍吏之來吾鄉、叫嚣乎東西、隳突乎南北、雖雞犬不得甯焉、追呼之擾、比比皆是、天使一雞、巧示報應、欲需索者恻然動心、灑然變志耳、 郎吏馮球。

    家最富。

    為妻買一玉钗、奇巧直七十萬錢。

    先是相國王涯之女、請買此钗。

    王曰、我一月俸金即有此、豈于爾惜之。

    但一钗七十萬、妖物也、必與禍相随。

    女不複敢言。

    數月。

    王知前钗為馮球所買。

    歎曰、郎吏而妻首飾如此、其可久乎。

    後未浃旬、馮為蒼頭鸩死、卒符王涯所料雲。

    【廸吉錄】 宰相之女、嫌其貴而不買之钗、郎吏之妻、買之若不費力、非其家赀厚薄不同、一惜福、一折福耳、世之以胥吏緻家富饒者、其什物用度、色色美麗、多在官司之上、猶且誇耀鄉裡、賣弄豪華、要之皆其速亡之兆也、果有餘赀、何不周給窮戚、施濟鄉裡、為窮人所不能做者、做一二件、庶幾免于悖出之後患、 陸元方子象先、為河東按察使。

    小吏有罪、誡遣之。

    大吏白争。

    以為可杖。

    象先曰。

    人情大抵不相遠、謂彼不曉吾言耶。

    必責者、當以汝為始。

    大吏慚退。

    嘗言天下本無事。

    庸人擾之為煩耳。

    第澄其源、何憂不簡耶。

    【唐書】 共事公門、朝夕相對、有朋友之誼、即當有體恤之情、小吏有罪、大吏不能勸誨于前、有罪方當為之分過、乃争白于官、以為可杖、此中實不可問、陸公公恕之論、可使誣陷同類之猾吏愧死矣、 李日知為刑部尚書、不行捶撻而事集。

    有令史受勑三日、忘不行。

    日知怒、欲捶之。

    既而曰。

    人謂汝能撩李日知嗔、受李日知杖、不得以為人。

    遂釋之。

    吏皆感悅、無敢犯者。

    【臣鑒錄】 官之于吏、原以相資集事者也。

    吏有小過、不加鞭撻、所以養吏之廉恥、亦正見官之公恕也、為吏者因此生感生奮、豈非兩全之道、若以為不足畏而玩視之、甚或以為有所私厚于已、而陰以為利、不但負恩、實為自棄、得禍豈淺鮮哉、 唐有一吏、貸軍吏吳宗嗣錢二十萬、不還。

    逾年。

    宗嗣忽見此吏衣白來。

    潛入廄中。

    俄而馬生白駒。

    問其家。

    吏正以是日死也。

    駒長賣之。

    适合所欠之數。

    【丹桂籍】 貸錢不還、或由力不能償、未必有心圖賴也。

    尚為馬以償之、可見人之财帛、不容妄取、取之生前、必使償之身後、冥冥中不啻有持籌而握算者、若為吏而倚勢欺公、非理橫索、較之貸錢不還者、喪心尤甚、業報更當何如、 包孝肅公之尹京也、初視事。

    吏抱文書以伺者盈庭。

    公徐命阖府門、令吏列坐階下、枚數之以次進、取所持案牍徧閱之。

    既閱、即遣出。

    數十人後、或雜積年舊牍其間、诘問辭窮。

    葢公素有嚴明之聲、吏用此以試、且困公。

    公悉峻治之、無所貸。

    自是吏莫敢弄以事、文書益簡矣。

    天府雖稱浩穰。

    然事之所以繁者、亦多吏所為。

    本朝稱治天府、以孝肅為最者、得省事之要故也。

    【卻掃編】 吏胥狡狯之技、曆來如此、然畢竟有何用處、徒自取罪戾而巳、 張詠在崇陽、一吏自庫中出、視其鬓畔有一錢。

    诘之、乃庫中錢也。

    詠命杖之。

    吏勃然曰。

    一錢何足道、乃杖我耶。

    爾能杖我、不能斬我也。

    詠筆判雲。

    一日一錢、千日千錢、繩鋸木斷。

    水滴石穿。

    自仗劍下階斬其首。

    申府自饬。

    崇陽人至今稱之。

    【宋史】 吏胥稍知律例、每以數未滿貫、罪不至死、肆志為之、不複顧忌、不知飲啄前定、點水難消、且貪壑無厭、積少成多、放利多怨、偶一發覺、刑禍竟不可測、此即繩鋸木斷、水滴石穿之意也、 包孝肅尹京、号為明察。

    有編民犯法、當杖脊。

    吏受赇、與之約曰。

    今見尹、必付我責狀。

    汝第呼号自辯、我與汝分此罪。

    汝決杖、我亦決杖。

    既而包引囚問畢。

    果付吏責狀。

    囚如吏言、分辯不已。

    吏大聲诃之曰、但受脊杖出去、何用多言。

    包謂其市權。

    捽吏于庭。

    杖之七十。

    特寬囚罪。

    止從杖坐、以抑吏勢。

    不知乃為所賣、卒如素約、小人為奸、固難防也。

    【夢溪筆談】 此計誠巧、但以捶楚而易錢财、細思終不直得、衙門中竟有以代杖為業者、傷父母遺體、博酒食醉飽之樂、下愚不為、奈何反以為得計也、 吉水猾吏、于令始至、辄誘民數百訟庭下、設變詐以動令。

    如此數日、令厭事則事常在吏矣。

    葛源攝令事。

    立訟者兩庑下、取其狀視。

    有如吏所為者、使自書所訟。

    不能書者、吏受之。

    往往不能如狀。

    窮之、辄曰、我不知為此、乃某吏教我所為也。

    悉捕劾緻之法、訟故以少。

    【斷獄龜鑒】 為官者方慮事多、為吏者惟患事少、事少則官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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