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官法戒錄卷之一

關燈
粵西陳弘謀榕門編輯 昆山葛正笏搢書 長洲張鳳孫少儀同訂 臨川李安民書臣參校 總論 ◆總論 太公陰符曰。

    治亂之要。

    其本在吏。

    吏有重罪十。

    一、吏苛刻。

    二、吏不平。

    三、吏貪污。

    四、吏以威力脅民。

    五、吏與史合奸。

    六、吏與人無惜。

    七、吏作盜賊。

    使人為耳目。

    八、吏賤買貴賣于民。

    九、吏增易于民。

    十、吏震懼于民。

    夫治者有三罪、則國亂民愁。

    盡有之、則民流亡而國不可守。

    又曰、為吏守職。

    為民守事。

    各居其道、則國治。

    國治、則都治。

    都治、則裡治。

    裡治、則家治。

    家治、則善惡分明。

    善惡分明、則國無事。

    國無事、則外不懷怨。

    内不徼争。

    【後漢書注】 周官自府吏胥徒、以至鄙師縣正之屬。

    皆所謂吏也、太公所言十重罪、已盡後世作吏之弊。

    天下治亂。

    實基于此。

    為吏者、當知已與命官、雖有尊卑、其為民生休戚所系則一、不可不自勉也。

     王仲宣曰。

    大凡執法之吏。

    不窺先王之典。

    缙紳之儒。

    不通律令之要。

    彼刀筆之吏。

    豈生而察刻哉。

    起于幾案之下。

    長于官曹之間。

    無溫裕文雅以自潤。

    雖欲無察刻、弗能得矣。

    竹帛之儒、豈生而迂緩也。

    起于講堂之上。

    遊于鄉校之中。

    無嚴猛斷割以自裁。

    雖欲不迂緩、弗能得矣。

    【本集】 為吏者。

    熟悉律例。

    可以斷獄決疑、此用其所長也、若用以舞文、或務為深入、則流毒便不可當、非法之有弊、乃心之無良也、可弗戒與。

     範蔚宗曰。

    曾子雲、上失其道、民散久矣。

    如得其情、則哀衿而勿喜。

    夫不喜于得情、則恕心用。

    恕心用、則可寄枉直矣。

    夫賢人君子斷獄、其必主于此乎。

    郭躬起自佐史、小大之獄必察焉。

    原其平刑審斷、庶于勿喜者乎。

    若乃推已以議物、舍杖以探情。

    法家之能慶延于世、葢由此也。

    【後漢書郭躬傳論】 獄吏雖微、而其操生殺之權、與大吏等、且凡獄之成、皆以初上之獄辭為據、輕重出入之間、尤不可以不慎也。

    範史論郭氏之興、而歸本于察獄平刑、哀衿勿喜、其所以示勸者深矣、 劉公非曰。

    東西漢之時、賢士長者、未嘗不仕郡縣也。

    自曹掾、書史、馭吏、亭長、門幹、街卒、遊徼、啬夫、盡儒生學士為之。

    才試于事、情見于物、則賢不肖較然。

    故遭事不惑。

    則知其智。

    犯難不避、則知其節。

    臨财不私、則知其廉。

    應對不疑、則知其辯。

    如此、則察舉易、而賢公卿大夫、自此出矣。

    【文獻通考】 曹有東西曹、功曹、賊曹、諸名。

    如今之各房科是也、掾者、屬吏之稱、書史、主錄記、馭吏、馭車者、亭長、收捕盜賊、遊徼、循禁奸盜、啬夫、主賦役、平争訟、街卒、如今之巡兵、門幹、門下辦事小史也、此皆近世所稱為賤役、而古昔則儒生學士、往往為之、誠以人之樹立、各視其志、不系乎職之貴賤耳。

    漢公卿多起小吏、而兩京人才之盛、吏治之隆、後世莫能及、豈不可慕而可法哉、 蘓東坡知徐州、上言。

    漢法、郡縣秀民、推擇為吏。

    考行察廉、以次遷補。

    或至二千石、入為公卿。

    古者不專以文詞取人、故得士為多。

    黃霸起于卒史。

    薛宣奮于書佐。

    朱邑選于啬夫。

    邴吉出于獄史。

    其餘名臣循吏、由此而進者、不可勝數。

    唐自中葉以後、方鎮皆選列校以掌牙兵。

    是時四方豪傑、不能以科舉自達者、皆争為之。

    往往積功以取旄钺。

    雖老奸巨盜、或出其中。

    而名卿賢将、如高仙芝、封常清、李光弼、來瑱、李抱玉、段秀實之流、所得亦已多矣。

    今世胥史牙校。

    皆奴仆庸人者。

    無他、以不用故也。

    今欲用胥史牙校、而胥史行文書、治刑獄錢谷、其勢不可廢鞭撻。

    鞭撻一行、則豪傑不出于其間。

    故凡士之刑者不可用、用者不可刑。

    臣願陛下采唐之舊。

    使監司郡守、共選士人、以補牙職。

    皆取人材心力、有足過人、而不能從事于科舉者。

    祿之以今之庸錢、而課之鎮稅、場稅、督捕盜賊之類。

    自公罪杖以下、聽贖。

    依将校法、使長吏得薦其才者。

    第其功閱、書其歲月、使得出仕、而不以流外限其所至。

    朝廷察其尤異者、擢用數人。

    則豪傑英偉之士、漸出于此途。

    而奸猾之黨、可得而籠取也。

    【本集】 文武異才、各有所托而興、自古流品、誠不足以限人也、今世吏胥、多由讀書未就、執事公門、未嘗非士類也、及以吏員入官、為守令、為監司、未嘗限其所至、與唐宋流外官之制不同、有志者、正可乘時自奮矣、若夫鞭撻之施、視乎其人之自愛與否、人果有心向上、必能守法遠罪、又何必廢刑、而後士有可用乎、 東坡論積欠狀雲。

    凡今所催欠負、十有六七、皆聖恩所貸矣。

    而官吏刻薄、與聖意異。

    舞文巧诋、使不該放。

    大率縣有監催千百家、則縣中胥徒、舉欣欣然日有所得。

    若一旦除放、則此等皆寂寥無獲矣。

    自非有力之家、納賂請赇、誰肯舉行恩貸。

    而積欠之人、皆鄰于寒餓、何賂之有。

    其間貧困掃地、無可蠶食者、則縣胥教令通指平人。

    蔓延追擾、自甲及乙、自乙及丙、無有窮已。

    每限皆空身到官。

    或三五限、得一二百錢、謂之破限。

    官之所得至微、而胥徒所取、葢無虛日。

    俗謂此等為縣胥食邑戶。

    嗟乎。

    聖人在上、使民皆為奸吏食邑戶、此何道也。

    臣自颍移揚、舟過濠壽楚泗等州。

    所至麻麥如雲。

    每屏去吏卒、親入村落。

    訪問父老、皆有憂色。

    雲豐年不如兇年。

    天災流行、民雖乏食。

    縮衣節口、猶可以生。

    若豐年舉催積欠、胥徒在門、枷棒在身、則人戶求死不得。

    孔子曰、苛政猛如虎。

    以今觀之、殆有甚者。

    水旱殺人、百倍于虎。

    而人畏催欠、乃甚于水旱。

    臣竊度之。

    每州催欠吏卒、不下五百人。

    以天下言之、是常有二十餘萬虎狼散在民間。

    百姓何由安生、朝廷仁政、何由得成乎。

    【同上】 追呼之擾、摹寫曲盡、讀此而不動心、猶刮民脂髓、快其吞噬者、真與虎狼無異、天地間如何容得、 廖瑩中曰。

    古者尚書令史、防禁甚密。

    宋法、令史白事。

    不得宿外。

    雖座命亦不許。

    李唐令史不得出入、夜鎖之。

    韓愈為吏部侍郎、乃曰。

    人所以畏鬼、以其不見鬼。

    如可見、則人不畏矣。

    選人不得見令史、故令史勢重。

    任其出入、則勢自輕。

    不禁吏出入、自文公始。

    【江行雜錄】 憲司之有關防、皆為吏胥作弊而設、若使人人守法奉公、何妨洞開重門、願諸曹皆以君子自待、勿使上人視之如鬼、且防之若盜也、 沈存中曰。

    天下吏人、素無常祿。

    唯以受赇為生。

    往往緻富者。

    熙甯三年、始制天下吏祿、而設重法以絕請托之弊。

    【夢溪筆談】 今書辦原給飯食之費、即吏祿也、若輩動雲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豈能分外不取一錢、但須不骫于法、無礙于理者、方可、若專以索詐為事、贓罪既多、未有不身罹重法者、所得之錢、正如刀頭之蜜、食之未必能飽、而适足以殺身、亟宜翻然悔悟也、 李之彥曰。

    諺有之、殺人償命、欠債還錢、理也。

    近世豪家巨室、威力使令、偪人緻死。

    但捐财賄、餌血屬、坦然無事。

    至如人或逋負、督廹取償。

    必使投溺自經、然後已。

    由此觀之。

    乃是殺人還錢、欠債償命。

    【東谷所見】 豪家恃勢、魚肉小民、未有不結交胥吏者、胥吏貪其賄賂、未有不甘心為之指使者、夫胥吏于所害之人、大抵鄉裡相識、非親即友、何忍助惡為虐、苟能出其良心、主持公道、不為富豪所使、則富豪無所倚恃、或稍知斂戢、不緻肆行無忌、喪厥身家、所全者、豈獨在貧弱之人乎、 又曰。

    今日囹圄、供答不由于民情、可否一聽于吏手。

    往往自撰情欵一本、令囚人依本書之。

    更不可增損一字。

    真情無所赴愬。

    呼天神不聞号地祇不聽。

    痛哉痛哉。

    夫獄訟所以平曲直、雪冤枉也。

    今有财者勝、無财者負。

    有援者伸、無援者屈。

    豪強得志、貧弱銜冤。

    此豈國家之福耶。

    願司聽斷者、在在持平如衡。

    事事至公如鑒。

    天下何患不太平。

    【同上】 臨審私串口供、既審删改招冊、種種弊端、無非為錢所使、須知詞訟内幫一邊、必害一邊、已之所得有幾、人之受累無窮、故鑒虛衡平四字、不獨官府之良規、亦吏人之要訓也、 又曰。

    貪欲二字、壞盡世間人。

    得便宜處再往、得便宜事再做、終有悔吝之時。

    今日進得一步、明日又求進一步、恐是颠隮之兆。

    堆金積玉、來處要明。

    越分過求、餘殃在後。

    卧病垂死、術數未休。

    幾年勞役、一場春夢
0.07002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