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博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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剝皮。

    後升紹興知府,适敗殘海寇數十至城下,山陰典史吳成器請剿殺之,劉不肯,反杖吳,令縱寇入别郡,寇遂殺錢禦史于途。

    事聞,撫按奏,劉谪戍,士民稱快。

     蘇、松、嘉、湖,東南上郡。

    但有力之家買田,不收其稅糧。

    中下之戶,投靠仕宦以規避,故富民一充糧長、解頭,即賠貱衰落矣。

    此間賢士大夫極多,無為鄉裡除此弊者,何也?甚又不肯輸納,使糧裡不敢上門催辦。

    惡哉此事,吾上路無之。

    至海都禦史行一條編法,弊稍息。

     東莞陳建皇明通紀,頗多直筆,但雲成化中,内臣賢,稱懷恩乃宣德中直臣戴綸之族、太仆卿希文之子,惡首汪直乃大藤峽瑤種,且謂「今日選内臣略宜論此」,則是欲啟國家閹忠臣孝子之裔為宦寺矣。

    況人之善惡,若必有種,則丹朱、瞽瞍何以不類?金日磾、契苾何力非外國人耶?真愚生之談。

    可削去此條。

     嘉靖間,江西一商居京師,結嚴世蕃,上納馬草緻巨富。

    倚嚴勢遍交諸貴近,漸謀親陸錦衣炳。

    陸故與嚴聯姻,商假鄉親托世蕃為盛馔召陸,己因為嚴出陪客。

    方入坐,陸見其小帽耳撒,語言便利,必久居京師者,疑之。

    起如廁,問左右,左右以實告。

    陸大怒,反,坐未安,辭去,令校尉即席間拿之。

    世蕃随以行。

    陸度世蕃且來,戒阍者擁商先入,用銅夾棍兩副并夾以俟。

    世蕃進,為謝罪,陸連呼放,商死矣。

    商家小八房,奴仆百餘,即日竊赀,悉逃散。

     隆慶三年六月十五日,海溢沿海郡縣,水暴長,溺死者甚衆。

    崇明一城俱沒,惟知縣帶吏胥往蘇州參谒得免。

    先是,東北風大發,海水騰沸數日,遂決入平地,壞田廬無算,至西南風起,水始退。

     隆慶三年,歙縣儒學池中蓮開,一柄九花,又一色,已結房,從房上複出一柄相貫串,皆希世奇絕,古今罕見,時謂之台閣蓮。

    往年此池中曾開并頭花,祥耶?抑花妖耶? 杭城官府好役鋪戶,有恰好鋪戶者,乃賣木梳之家,遇官府整酒筵處,則鋪戶一人持梳胚,備翣棹用。

    追求至此,可大笑。

     嚴世蕃方貴盛時,與嘉興一張姓舉子為莫逆之交。

    嘉興太守托舉子求見世蕃,候兩三日矣,未得間。

    适世蕃召舉子為豪飲,因為通白。

    世蕃暝然曰:「且飲酒。

    」舉子因薦太守酒量,世蕃喜,遂呼入。

    跪堂下,世蕃不為禮,直前拽起,大言曰:「人謂汝能飲,然乎?」太守惶恐,不敢對。

    遂列巨觞痛飲,至明旦始罷。

    太守尋升副使。

     吾鄉瞽者汪龍,自号養晦。

    為人起卦數,多奇中,有聲于四方,甚為士林所重。

    然餘亦曾以數叩之,卒無一驗。

    特其談吐稍與他瞽者異耳。

     嘉靖初,邑令李公升,缙雲人,在任為家人阿馬所弒。

    先是,舉人張旭、俞廉以囑事,李不聽,頗有後言。

    及李遇害,遂有飛語,謂二舉人實挾李公自缢。

    聞于監司,二舉人竟至谪戍。

    時張已老,以其子學生補伍。

    李公死時,有小婢,家屬歸,後轉為一生員妾。

    生員于李有連,一日問妾,李奈何自死。

    妾備言奸狀。

    生員遂發其事,阖室伏誅,張、俞始得釋還複業。

    近年彰德趙王,亦以宮闱事自缢,府中人懼禍,賄用事貴珰,移之有司,知府谪戍,通判以挾王至棄市。

    二事頗相類,天下冤獄豈少哉! 嘉靖壬寅七月初一日,日食。

    即當晝昏黑,樹間鴉鵲哀鳴,如投宿狀。

    食頃,始漸複。

    是年,遂有宮人陳芙蓉之變。

    隆慶庚午正旦,日食,皆非常之災。

     西瓜,本草不載,止載甜瓜。

    西瓜、甜瓜,本是二種。

    洪忠宣公松漠記聞,從虜中攜歸,今禁園鄉圃皆有,則是西瓜南宋始至中國。

    曹子建「浮甘瓜于綠水」,南史「梁武帝西園食綠沉瓜」,當是甜瓜。

    楊升庵謂綠沉為西瓜皮色,恐非,蓋甜瓜亦有此色也。

    若「召平東門五色瓜」,則是本草所謂胡瓜。

    故北人呼色黃者為黃瓜,色青者為青瓜,今南方俗呼為南瓜。

    五色離離,秋後始熟,形如西瓜,而棱瓣稍深,不堪生食,蓋召平瓜也。

     薛主事侃,号中離,廣東人。

    尚氣節,陽明先生高弟也。

    嘉靖十餘年間,上未有皇嗣,薛據祖訓草奏,請擇親王子育宮中,俟皇嗣生,卻歸藩,草成未上。

    同年友編修彭某,傾險士也,黨于張羅峰。

    時過薛,出草示之,且求點撺。

    彭曰:「意甚好,倉猝未可增損,請持歸細觀之,上未晚。

    」薛不疑,遂與草去。

    彭持草竟詣張,張方不樂夏桂洲,得草大喜,因為謄正奏之,将并中夏。

    上震怒,謂薛通藩窺伺,敕錦衣逮捕,會多官廷鞫。

    上服朱衣,坐便殿,命且不測。

    薛被拷,慷慨辯論,言:「臣具草,未敢奏,以示彭某,彼實謄上之。

    」就班中拽彭,并掠治,彭懵地。

    張遂大言:「侃小臣,未應敢爾,當是大臣主使為之。

    」且言且目夏。

    薛知張意,因曰:「幸寬臣刑,待臣拜命,即招主使者。

    」張令弛刑。

    薛叩頭畢,大呼:「太祖太宗皇帝鑒臨,張孚敬令臣為稿,将有所中傷,不知其它。

    」夏既得白,大ò孚敬奸臣,傾危善類。

    小黃門入奏,上起更黃衣。

    有旨:張不問;夏ò朝失儀,以尚書緻仕;而薛與彭俱得谪戍。

    自是,上遂注意于夏而薄張矣。

    時薛有老奴,亦拿被拷,詞氣不撓。

    向稍移易他指,死必矣。

    此事餘在天真聞之範半野先生。

     單方藥非有真見,不可妄用。

    往見鄉中一小兒患慢驚,殆甚,醫取蚵蚾膽滴兒喉中,置泥地,俄頃即愈。

    陳朝鳴孫得此疾,餘偶談及蚵蚾膽可瘳,朝鳴亦先聞此方,時冬月,遍求始得,醫如法治之,兒登死掌中。

    兒疾本革,固必死,然似促之。

    主人雖無怨意,顧餘多言慚矣。

    回思膽大寒,當察與病對否,讵可輕易勸人用藥哉! 鹽官詩人董羅石,晚年棄舊學,從陽明先生遊,即所謂從吾道人者。

    一日,客為羅石召口蔔仙,使童子持箕,俄運箕稱洞賓降。

    題曰:「鶴馭飄飄禹穴來,陽明夫子杏壇開。

    論心論性全無理,非老非儒小有才。

    投水屈原為孔子,卻将董氏作顔回。

    考亭地下如知得,拍手長歌笑幾回。

    」羅石意真仙降也,言于陽明先生。

    先生曰:「何人持箕?」羅石曰:「童子蔡其潮,渠豈能作乎?」先生曰:「可一見否?」羅石引蔡見之。

    先生亟稱俊才,詩必出渠手,蔡亦不辯。

    蓋羅石晚進,道學非其本色。

    蔡或有所指授,特戲之耳。

    然詩于先生刺骨矣。

    後蔡弱冠登進士。

     京師仕宦,無尊卑皆以貂鼠皮為風領耳衣。

    其價甚貴,顯官貴人則以貂為裘。

    雖一命之士,貧不能備新貂者,甯補綴舊物而禦之。

    惟庶人乃衣狐,毋亦以狐媚為可憎,而以金貂可尚也。

    殊不知古人重狐裘,故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

    孔子「狐貉之厚以居」,詩曰「狐裘以朝」、「取彼狐狸,為公子裘。

    」狐誠可憎,何不食其肉而寝其皮?衣雖貂而有狐心,豈幹服之不衷哉! 子書之最酷者,無過于韓非備内之篇矣,宜其身罹之也。

     我朝禦将之法極高,而養兵之道未善;故曆世無強将,而各省多變兵。

    蓋緣無事則竭民膏以供軍,有事則雇民壯以剿寇。

    承平惰逸,如富家驕子,既不治生,又能蕩産,勢使之然也。

    邊方且不必言,腹内如浙江溫州、福建福州、延郡,近時南都之殺黃侍郎,驕悍悖逆,日甚一日,其不至如唐之藩鎮者,以将無調發之權故也。

    南都之變,既就招安,李侍郎遂徐以計除其渠魁,固為善處,但後來事勢,當又不同,恐已行之策,不可複用,未然之禍,尤宜防範也。

     王充論衡,雖稱辨博,足為談助,其文法大類褚先生,酷似宋、元中一村學究,重複累贅,絕無兩漢氣味。

    褚先生竄入史記,王仲任受知伯喈,廣狹不同,流傳千世,可謂附骥尾矣。

     唐人詩中暧乃歌、欵乃歌,楊升庵詩話謂字不同而義一,以為楚人歌,而不知所起。

    蓋此二字乃衆人用力,每一句歌畢,則齊呼雲然。

    其音開口出喉中,如史記陳涉世家之「夥頤」,晉書王衍傳之「甯馨」,因字書原無此字,特假借以形容其聲,故雲暧乃歌。

    今吳、楚間拖拽重物,齊力打号,猶作此聲,不可因劉言史泣舜斷腸之詞,而比之薤露、蒿裡之類也。

     聞之長老,正德間,中官畢真者,甯濠黨也。

    鎮守浙江時,橫甚,視監察禦史如佐貳,三司行腳門承順之不暇。

    其參随人等,恃勢求闾閻瑣屑入報于真,稱緝訪奸弊,大為民患。

    嘗求賄唐栖一富家,不如意。

    适真得珊瑚,長三尺餘,誇示其下。

    參随因陽不滿,曰:「此未足奇。

    向見唐栖某家者高七尺許,扶疏可愛,其色如火,傍一小枝,類石青。

    顧其家富強,珍惜過首領,不易得耳。

    」真即稱被旨取寶,逮捕其家數輩,榜掠必欲緻之。

    百計不能釋,或教之,是參随之故,解鈴須系鈴者,遂以重賂求救于參随。

    參随為謀曰:「此不可以口舌辯,乃令燒琉璃如所謂珊瑚者,貯之朱椟,舁以獻。

    」真方盛怒其欺以赝物,召參随視之。

    參随呼千歲,叩頭賀得寶。

    真曰:「汝所見是此耶?」參随曰:「然。

    」真遂大笑,謂參随誤,此琉璃也。

    其家始得釋,幾破産矣。

     聽訟拷掠之用夾棍,不知起何代。

    施之盜賊,固不嫌其酷。

    餘為兒時,見官府猶重用之,今以為常刑。

    民間詞訟左證幹連之人,一問失對,辄加夾棍。

    皂隸索杖錢,稍不如意,遂以夾棍之短而硬者,橫錯其足而夾之,往往成跛折廢棄。

    天色陰雨,疼不能步履。

    小民賴手足生活,告詞連逮,不過為中見,有何大罪,而忍施酷烈,使成痼疾乎?可謂不仁之甚。

    與除肉刑、禁笞背之心相去遠矣。

     浙之甯、紹、溫、處、台、金、衢、嚴八府,俱有丐戶,一名堕民,俗呼大貧。

    蓋國初不治生理,遊手遊食之人,着于版籍,至今不齒于庶民。

    民間吉兇事,率夫婦服役,鼓吹歌唱,以至舁轎、篦頭、修足,一切下賤之事,皆丐戶為之。

    嘉靖初,會稽董大貧,家巨富,有女甚美,欲嫁良民,良民雖貧徹骨,不與為婚,婚即闾裡不叙矣。

    吾鄉長老傳言,國初裡人有一二姓,被籍破落戶,出入三尺窦,戴狗皮帽,不齒于衆。

    想此法處處行之,即如浙江杭、嘉、湖必俱有,顧彼八府特嚴,故至今不落籍耳。

    又或吳王初,方國珍僞降,張士誠割據,法令不同,而沿襲因異也。

    餘鄉人吳成器為會稽典史,值海寇亂,籍丐戶三百人為義勇,乘其素不平之氣而厚遇之,嘗得其死力,超升府通判。

    吳去官,複散如故矣。

     上虞進士葉經,自稱派出壽昌,嘗與餘家合譜。

    兒時見之,亦一有守之士。

    初任推官,尋升禦史,巡按山東。

    主嘉靖丁酉科試,試題首篇「無為而治者其舜也與」一節,大結有「繼體之君,亶聰明以作元後,任法術而亂舊章」等語,布政使陳儒及諸試官求削去數句,經不從。

    錄進,上怒,逮至京師,遂死杖下,餘各降黜有差。

    自是試錄多忌諱矣。

     隆慶庚午四月,邑東門一酒家,鶏伏數雛,内一雛四足,後一足稍軟,不至地,餘三足并列如鼎。

    其家珍玩,置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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