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博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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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行。

     嘉靖戊申,餘遊京師,值霜降後朝審。

    囚多從刑部牢出。

    獨見夏少師枷鎖卧闆門上,二人舁之,旁一人持白紙小旗,書「犯人夏言」四字,從錦衣鎮撫司俱入西華門。

     世傳比目魚兩合則能遊泳。

    今觀乃順邊者,既順邊,則合亦無益,何必兩相假也?鸬鹚胎産。

    兔無牡。

    古人所傳此等頗多,乃比翼鳥又可類推矣。

     吾鄉張梅岩旭,少年經魁南省,計偕北上。

    程篁墩先生在禮部,張以侄婿居門下。

    諸部屬以先生故,斂錢延張飲。

    一主事起為壽,張少之,故不屬。

    主事憤甚,微有言,張大作色,衆尤主事,不樂而罷。

    後張以舉人任安吉知縣,時主事官至浙江廉使,張上谒,廉使曰:「汝張經魁耶?程篁墩尚無恙否?」遂捃摭中之,賴鄉人為監司得釋。

    調任福建,向廉使則又巡撫彼地矣,卒不敢往。

    海鹽董解元榖,博學有時名。

    其親将延一姚江人為塾師,求董為試之。

    師日往候董,董不為意,師不獲試,竟失館而去。

    董後不第,亦拜知縣。

    是時,塾師舉進士已數年,适巡按其地,董方到官,上谒,禦史憤然曰:「董解元可速歸養高,不爾吾且按汝。

    」董大窘,熟思始悟前事,不得已,謝歸。

    仕途錄細怨,固不足道,然二公則俱以傲忽廢。

     隆慶間,邑庠教谕四川巴縣夏邦瑞、訓導浙江常山毛應奎,俱歲貢士。

    二師淳笃長者,不任門子探察貧富,不責諸生一切禮物,不因饋送分别愛憎,不向有司妄行吹毀。

    夏更真誠,雖诳之,亦坦然聽信無疑,近時學官所罕見。

    後夏以老緻仕,毛升周府教授,諸生戀戀不忍别,立祠學宮祀之。

     京師大明門禦道兩旁,商販雲集,百貨羅列。

    嘉靖戊申,因地震,禮科上言:「大明門,朝廷正門,今官員人等乘馬,半阙始下;禦道,郊天往來之地,堆塞污穢,實亵天之一端。

    合無榜示,嚴禁弭災。

    」本中具此二事,何異鵝鴨谏議?令胡緻堂見之,必絕倒。

     餘姚進士諸燮有時名,初拜京官,以浮躁調外任。

    遊桐江釣台,諸素有氣力,月下乘醉,恃善泅,偕門人浴江中,鼻浮度北岸。

    幾再返,門人力竭勸止,諸不從。

    振浪獨往,未半江,沉水底死。

    可為輕率狂肆之戒。

     紹興一張家充解戶,領錢糧上京,途中僞失水聞官,發原籍變産賠償。

    張産固薄,複賄當事,貴估其産,令納戶量分充貱,至片瓦出銀幾錢,被累者甚衆。

    事久靜,張徐出所匿,遂為富室,子官八座,貴顯數世。

    紹興人謂「張家無天理,韓家無地理」。

    韓蓋醉堕江中,不得屍,子孫亦發達,可與禦史大夫湯并傳。

    此遵何德也? 廣西東蘭、那地、南丹三州蠻硐中山谷之間,出一種金瘡藥,名三七。

    狀類土白朮,味甘如人參而厚,草本生者。

    雖重傷,流血處量瘡附之,一二宿即痂脫如故。

    又可治吐血等諸病。

    廣西靖江王府中,傳有服法。

    蠻嘗被調發中國誅剿他寇,人持數兩,多者數斤,防刀箭傷。

    歸時以其餘售,中國人重購得之。

    其赝者名水七,味薄惡不類人參。

    本草、方書俱不載,一神效藥也。

     海都禦史瑞,号剛峰,廣東瓊州人。

    由舉人初署教谕,谒太守,止長揖。

    後與兩訓導同見,訓導各跪,公獨中立。

    太守笑曰:「左右低而中高,似一筆架。

    」人因号海筆架。

    升淳安知縣,或戲之:「海筆架折卻中峰矣。

    」公曰:「為人師表,當恃風節,今有官守,上下之分定也。

    」居淳安,甚得民心,邑中大治。

    礦賊千餘,久聚山中為患,公單騎往說散之。

    胡總制盛時,公嘗減其家人往來夫馬。

    胡大不平,公不為屈。

    尋升工部主事,上書直谏,所言皆關大體。

    世宗皇帝手诏,謂公有比幹之心,因情詞過激,庭杖八十,禁刑部獄。

    世宗殡天,穆宗在豫邸時聞其名,及即位,首赦出之。

    連遷至佥都禦史,巡撫江南州郡。

    潔行廉約,志存經濟。

    減節驿傳,均平徭役。

    興利革弊,張膽敢為。

    不避權貴,豪強斂迹。

    海内肅然,觀聽頓改。

    在官未周歲,以求治太急,雜之謠言,被劾罷去。

    公以天下為己任,執法必行,不恤一身患害,足方古人。

    然徼枉過直,發顔動氣,去國乏鬬生之量雲。

     鶏瘟相次死。

    或教以割開食囊,探去宿物,洗凈,縫囊納皮内,複縫皮,塗以油,十餘鶏皆如法治之,悉活。

    莊家所宜知,且華佗之術不誣也。

     海公一條編之法,其立意固甚善,然可革倍輸之弊,不免複生鋪戶之擾。

    倍輸取之租稅人丁之家,而鋪戶延及負販之類。

    吏胥領出官錢,買辦雜物,雖蔥菜魚蝦,率賤其值。

    府縣之官,但求完事,而不問物之所從來,則小民之受害者多矣。

    故法之所行,權在府縣。

    府縣官賢,則任行何法,雖布青苗,寬一分民受一分之賜。

    如其不賢,則興一利,重生一害,而不若守舊之無事矣。

    故曰:「利不十,不變法。

    」又曰:「有治人,無治法。

    」為政者當求其本。

     隆慶元年二月,蕪湖縣北門外二三裡許,土名舜戈村,一貧民幹春家兒婦生子,初甚難産,自朝至夜半未娩。

    春見戶外明亮,以為天曙。

    焚香啟戶,将出禱,見一龍,身伏當門短牆上,口吐火光,兩爪正據席門。

    春大驚,退走,龍從容騰空去,室内子生,方四鼓耳。

    鄰人居星散滿月時,見春屋上若火起,如龍形,好事者以米肉遺之。

     吳江沈檢讨位,故留都解頭也。

    隆慶壬申,奉命南行,與運糧船争河道,以書白漕運都禦史。

    都禦史執管船揮使,将責之,揮指詞直。

    都禦史回書送至沈船,令謝罪。

    沈怪都禦史庇武弁,辄自與杖十數。

    衆軍大不平,相聚噪ò。

    沈輕出,一軍持挺前擊,應手而斃。

    都禦史收禁諸揮使,馳奏上。

    會安慶守備馬負圖以激變與太守查志隆讦奏,俱逮至京師。

    翰林羣公緣沈故,大抑諸武弁,悉坐死,太守複職。

    沈竟死輕率,雖殺百指揮,奚補也? 今士夫好古,專以古官代今銜。

    如都禦史則稱明禦史大夫。

    既雲明矣,明安得有禦史大夫官哉?我朝洪武初,有宰相則有此官,既不置丞相,此官亦廢久矣。

    若以古官名于文字中泛稱今人猶可,乃署卷首尾以自稱,甚至雜于郡縣乘志中,使初學不知此為何官,是謂生今反古,于心何安哉? 琉球國,在福建泉州之東海島中,古未通中國。

    洪武間,其國分為三,曰中山王、山南王、山北王,皆遣使入貢。

    後為中山所并。

    嘉靖丙戌,中山王尚真卒,其子尚清表求襲封。

    越壬辰,朝廷遣吏科左給事中四明陳侃、行人司行人高澄,充正副使,F诏以往,費且巨萬,官員軍民同行者四百人,三年始訖事。

    中間風濤之險怪,幾葬魚腹者數四。

    陳公有使琉球錄,備載始末。

    昔張博望使西域,欲斷匈奴右臂。

    使琉球得毋為海島諸夷銜嚼耶?不然,指南針示之歸路足矣。

     方太古,字質父,号寒溪,金華蘭溪人。

    少為諸生,因事棄去,博學能文詞,大為時輩所重。

    己遊吳下,吳下人方崇獎孫太初。

    太初性通敏,華藻溜亮;而質父交陽明先生,以道學自任,多矜執。

    吳人因聚噪之,失意,遁歸家居。

    有詩、文、雜着數十卷,嘉靖庚戌,餘遊蘭溪,就其子求看之,秘不肯出,今想覆醬瓿矣。

     陳建皇明通紀,雖識見未廣,文理疏淺,然非建臆說,乃博采諸書及各名士小說而成,使窮鄉下邑,略知本朝沿革,不為無助。

    隆慶六年,下令禁毀,此必有不便者主之也。

    此書海内盛行,雖禁亦不泯矣。

    或诮其偏美鄉人,廣東無一不端之士,此作措大氣耳,奚足深病。

     太監李芳,穆宗皇帝東宮舊人也。

    既即位,芳從龍掌司禮監。

    時錢塘人葉先春居門下,官至錦衣正千戶。

    徐閣老當國,其子琨求遷秩,事須關司禮監,因以名馬大宅賂先春為言芳,琨始得轉官都給事中。

    錢塘孫枝奏本字樣錯誤,從先春求援,候門三日乃得見。

    語以故,先春自芳所索本袖還枝。

    高少師拱罷去時,途中以五書寄先春,竟不答一字,高深怨之。

    既徐閣老謝歸,芳亦被譴,高還朝,兼掌吏部,遂中以他事,杖殺先春于獄。

    李芳掌司禮監非專權者,一任先春,緻使宰相谏官求請不暇,況王振、曹吉祥、汪直、劉瑾之人,當何如耶?我朝宦官大勢可知矣。

     萬曆元年三月間,婺源縣溪水中螺,首尾相接如繩,長十餘裡。

    每數十必一大者為首,若隊伍然。

    聞之長老雲:正德間,亦有此異,後饒寇王浩八餘黨犯縣界,殺掠甚衆。

    蓋螺,介蟲也,有兵象,故爾漫記之。

     溫州一葉姓者,通數學。

    張閣老孚敬微時,推之當暴貴,張極信之。

    薦于朝,拜翰林待诏。

    張罷歸,葉回原籍。

    與太守婺源洪覺山垣相善。

    一日,忽報洪:「今日當大難,欲就公避,恐不利于公。

    」洪因邀飲公署,且慰之曰:「我為一方之主,就我複何患?」談飲至暮,葉起謝:「難星過矣。

    」是時,溫州大荒,饑民數千候門,求放廪,怪葉久坐誤己,比出,争前毆之,遂死拳下。

    洪為杖殺為首者二三人,竟緣此去官。

    數亦安可逃哉? 餘在嶺南海上,見螺殼中有小蟹,時出,不離殼口,觸之即縮入殼。

    此名寄居,實一體,非二物也。

    又有殼如蛤蚌,蟹居中,饑則出索食,飽則卻入蚌中,名海鏡。

    所謂海鏡以蟹為腹、水母以蝦為目者也。

    郭璞江賦亦雲。

     狐與狸本二種,皆能為妖。

    江北多狐,乃犬類。

    江南多狸,乃犬類。

     嘉靖初,張孚敬、桂萼二閣老,與吾鄉進士戴靜夫同官南京。

    二公将發大禮議,中夜扣門邀戴,戴惶恐辭謝,不敢同事。

    二公遂他顧,俱登顯要,戴後竟淹沉降落,将七十,僅至府同知,俄升佥事,則又先引年告歸,不可留矣。

     黃河通淮以來,淮多水患。

    嘉靖末,歸德等處大築堤防,而淮患益甚。

    萬曆癸酉、甲戌之間,漕運王都禦史宗沐興役,沿淮築堤,幾二百裡,然随築随壞。

    淮水污澭,河身随堤而高,其下泥沙深不可量,此非開浚廣其出沒,而欲以一淮洩黃河,雖隆淮之堤至于天,無益也。

    歲甲戌七月望,連日夜大風雨,水暴至,漂沒無算,有司無計可施,迨十月始退,淮民蕭索甚矣。

     袁大學士炜喪偶,将立妾諸氏為夫人,而嫌其微末。

    諸氏覺之,密令人訪鄉中科第士同姓者,圖與相認。

    新進士餘姚朱朋裘認是其姑,遂造袁府投谒,曆曆言往事。

    袁曰:「君所言良是,但小妾姓諸,非朱也。

    」朋裘泣數行下曰:「此真餘姑。

    先人本姓諸,少孤貧,與姑相失,後依朱氏,生朋裘,遂冒朱氏,未暇改也。

    」袁出數婦,令朋裘自認,朋裘先已悉諸狀貌,竟走前痛哭,遂為姑侄。

    諸亦因得立。

    朋裘例選知縣,袁為改除行人,且夤緣科道。

    俄袁卒,朋裘被黜。

    談者絕倒,程松壽不得獨醜于前矣。

     歙縣人方舟,弘治間,由舉人拜富陽知縣。

    或報江之北沙中露出一鐘,往發之,上俨然有「方舟」二字,遂移縣治江邊,構一樓,懸之。

    其聲清越以長,無風可聞十餘裡。

    今存其上二字,豈當時鑄鐘人名耶?然有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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