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博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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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俱忘,以答君父倚重之心,必何如何如,斯可也。

    果若南軒所雲,是悍然不顧矣,豈不動心之謂乎?以此為高,愚不敢取。

     胡總制既平海寇,所募守備客兵,雜居浙江省城寺觀中,稍為民害。

    始胡有功,甚為東南所仰,俄不免怨嗟,此亦一事。

    趙炳然公代之。

    按南宋胡元故迹,築羅木營以居客兵。

    營在永昌門外,與城相犄角,其中創置如法,宛然市井,啟閉有時,兵不得輕出入,民大稱便。

    餘觀之,營前為大江、銀杏樹,兵馬司下一帶,江沙平漲,一望無際。

    舊制,沙地東屬仁和場,對江屬西興場,為竈戶草蕩,今悉為高基肥沃,省城鄉宦生員有力者,請佃占作己業。

    夫沙地既不歸竈戶,且與營相近,是天生屯田之處,若今軍士輪番耕作,以時操練,一則可省糧饷,一則不至惰佚,乃無窮之益。

    惜乎!趙公已去,城中流官不識此利,設有建言者,亦必指為生事煩擾,誰有肯任其事哉? 一江西人,能召鬼,餘族家嘗延之堂中,設帷障作法。

    人定後,有聲如鳥語,自遠而近,俄聲若從帷障中出。

    自稱某祖孺人,曆曆言往事,呼子姓如平生,舉家駭異。

    明日以語餘,餘意此服鬼法。

    蓋其人以術服一鬼而役使之,其聲要皆所使一黠鬼為之耳,江湖間此等術甚多。

    餘親見小木偶能語言,大段是采生之類,妖怪可惡,邑中多呼召之,亦有終夜寂然無聞者,必其鬼有所畏忌,不敢言耳。

    今已數年,未來事無一驗,我所不知,彼亦不能預道,人家不宜為此,官司當痛禁。

     餘相識一監生,故富家,拜餘姚縣丞,緣事罷歸,居常怏怏。

    餘戲而勸之曰:「公,白丁,以赀官八品,與明府分庭,一旦解官,家又不貧,身計已了,何不樂也?」丞以情告曰:「自吾營入泮宮,至上納費金千兩,意為官當得數倍。

    今歸不勾本,雖妻子亦怨矣。

    」嗚呼!以勾本獲赢之心為民父母,是以商賈之道臨之也。

    賣爵之弊,何可言哉! 故杭州太守婁志德公,後升浙江右布政使,居官始終清正。

    洪襄惠公锺子孫,邀三學諸生為襄惠營入鄉賢。

    公謂:「襄惠顯宦,有聲則可,何得遽列鄉賢?」卒不署。

    茅狀元瓒自京回,公與同僚訪之,出稍遲,竟歸不相見。

    省内三知縣行取過辭公,公呼某知縣,某事未完,若辄行者,吾且提汝。

    此三事皆餘所目見。

    公為人黔,杭人呼黑婁青天,後以不能挽仰,乞緻去。

     吳江毛圖南進士為餘言,其妻父沈給事中,嘉靖初遇大獄事。

    有劉某者曉妖術,始從流賊反,後充南丹衛軍,複脫走。

    途間遇山西張指揮寅,谪嘹哨将之戍,兩人貌相似,劉賊因謀張殺之,代其行。

    已又夤緣得放歸山西,以其術遂有張之室,舉家惑焉,唯他人則皆知非張也。

    賊既代張,乃就一寺作妖法,有活觀音出現,四方施舍至巨萬。

    馬禦史者,從他省過山西,求觀焉。

    先是,賊設盆水于門外,來觀者洗面目方許進。

    馬疑之,洗一目,留一目。

    比入,以洗目觀則為觀音,以原目視則唯一人步罡作法耳,無他也。

    馬密訪,悉知始末。

    及至京,即差山西巡按。

    适有一人知賊事,從借貸,不滿,意舉首于馬。

    馬乃窮治,得其實,将置極典,賊大窘,盛行賄。

    是時郭武定侯方有寵,賊求救于武定。

    武定書與馬,乞不問此獄。

    馬并武定書奏之。

    武定懼罪且不測,盡力為之主,因賂上左右,為言馬禦史實誣妄,陷良人。

    上怒,遂拿問。

    科道省寺交章救,俱诏下獄,加以拷掠,首人死酷烈下。

    事無證,移文南丹衛,武定先使人抵伍矣。

    刑官為诘馬禦史曰:「汝且安知其非張指揮,而坑其一家乎?」馬禦史竟反坐,即谪戍南丹衛。

    諸言官悉罷譴,文臣為之奪氣。

    賊先釋出,乘駿馬洋洋行天街,後以妖術升參将,善終。

    此獄嘉靖中名大獄。

     杭州郡志謂西湖故與江通,引水經及駱賓王、楊巨源詩為證,此真腐儒之言,不惟不知形勢高下,亦且漫無根據。

    水經隻雲:江經靈隐山下,山側有明聖湖。

    固未嘗明言湖與相通也。

    至若賓王、巨源與李邺侯相去不遠,設若唐時湖與江通,則江湖斥鹵無異矣,邺侯何故開六井,鑿陰窦,引湖入市,以便居民,而至今賴其利耶?白樂天與巨源并世,何故又複修六井耶?況詩人眼界寬闊,百裡之近如在目前,所謂「山月臨窗近,天河入戶低」者也。

    賓王、巨源登高眺望,一時寫興雲耳。

    豈必靈隐山壁立江邊,而後為「門對浙江潮」、「靈隐江邊寺」乎?且城去江将百裡。

    謝玄晖詩:「澄江淨如練。

    」此可雲宣城舊通江耶?田汝成副使西湖志辨之雖詳,惜未及此。

     史記陳平傳雲:「陳平雖美,如冠玉耳。

    」此言平人物姣好,第如冠上玉頂,徒為外觀,非如珪璋、瑚琏可薦廊廟,故雲其中未必有,所謂玉巵無當者也。

    後人除一「耳」字,作一句讀之,失其本意,文勢索然矣。

     古名賢多與僧徒往返,然必通禅理、有戒行、知文翰者方與之交。

    如今俗僧治家供役,酒色無賴,比常人尤甚,士大夫喜其應接殷勤,遂與相狎,且不論其深意莫測。

    但默睹其炎涼體态,桀骜形狀,已極可厭惡矣。

    諺雲:「不交僧與道,便是好人家。

    」此言有感而發。

     今天下大馬頭,若荊州、樟樹、蕪湖、上新河、楓橋、南濠、湖州市、瓜州、正陽、臨清等處,最為商貨辏集之所,其牙行經紀主人,率賺客錢。

    架高擁美,乘肥衣輕,揮金如糞土,以炫耀人目,使之投之。

    孤商拚性命出數千裡,遠來發賣,主人但以酒食餌之,甚至兩家争扯,強要安落。

    貨一入手,無不侵用,以之結交官府,令商無所控訴,緻貧困不能歸鄉裡。

    商中有奸黠者,又為之引誘後至之人,使那前趱後,己得脫去,俗謂之做移夫。

    如此不數年,主人亦以奢敗,固所甘心,而不知曾坑幾商矣。

    為民上者,當知此弊。

     蘇長公謂孟浩然詩韻高而才短,如造内酒法手而無材料。

    蓋不知浩然之詩得國風之餘意,故清澹而有天然之趣,在盛唐為獨步,王、李所深服,若多用故實以為材料,是一團濁氣矣。

    引證根據,乃作文之法,不可以言詩。

    所謂詩有别趣,非關理也,此言得之,且如古人所稱羨之句,若「池塘生春草」之類,皆自胸中流出,固未嘗以其出何秘書而美其博物也。

    後人謂宋無詩,正坐此處。

     今中人家葬者,用石灰于磚椁内四旁。

    其灰須篩過,使去火氣,方可納之,久則萦結堅固。

    向聞一家用新灰實棺外,本以防濕,不知灰近木,兼土氣蒸逼内中,遂自焚毀,榇封随堕陷。

    國語:夏父弗忌「葬而焚,煙徹于上。

    」以為天殃。

    焚屍非小故,孝子慈孫不可不知。

     曾尚書銑,欲複匈奴故河南地,餘嘗見其複套議,為之失笑。

    且未言其策之何如,将謀人之地,事未就緒而先刻書以布,其疏可知矣。

    管仲為桓公圖霸,必曰:「事可以隐。

    」故軍令寄政,逢同謂勾踐曰:「鸷之擊也,必匿其形。

    」今虜歲入寇,安知其無奸人細作以教之備哉? 嘉靖丙寅二月,山寇入婺源,知縣李志學斂民财,修刺使人逆之,約從他道過。

    己因棄縣,走浮梁匿。

    寇遂入縣中,縱囚大掠。

    俄抵休甯界,本縣集民兵禦之。

    方逐北,有程啞力與黑劉文子奮勇先衆及寇,寇大駭走。

    衆忌其得功,因立視不進,寇返鬬,二人俱死。

    且寇不過百餘人,設衆随二人以鳥铳、弓弩繼後追射,登可盡殺;乃觀望,緻二人虛死,寇竟徐徐逸去,可恨也。

    初,啞力賃餘家屋居,無妻子,雖不能言,然頗識字,尚氣好鬬,嘗憤其嫂為義男所欺,時時為報之。

    黑劉文,拳師也,其子恃拳捷,故皆以能死。

    昔越王式怒蛙以激将士,齊莊公避螳螂而勇士歸之。

    二人雖微,然以捍寇戰而沒,何讓蛙與螳螂也?不聞有存恤其家者,即後有急,誰肯勇往直前耶? 鳥嘴铳,即佛郎機之手照。

    日本國制稍短而後有關捩可開。

    佛郎機制,長而後閉。

    人持一支,如中國之帶弓矢。

    最貴重者,上錯黃金,可值銀百兩。

    乃以精鐵先煉成莖,立而以長錐鑽之,其中光瑩,無毫發阻礙,故發則中的。

    非若中國工人鹵莽,裹鐵心而合之,甚至三節接湊,然後鑽剉,其中既不圓淨,又忽斷裂,萬不及也。

    餘親見佛郎機人投一小瓶海中,波濤跳躍間,擊之,無不應手而碎。

    恃此為長技,故諸番舶惟佛郎機敢桀骜。

    昔劉、項相距廣武間,羽數令壯士挑戰,漢王使樓煩辄射殺之。

    羽怒,自出,樓煩不敢動。

    使有此物數支,伏陣中攢指之,何懼項羽哉!三國時,鬬将令有此,雖十呂布可斃也。

    然以之押陣守城及舟車之戰,可蹶上将,以之倏忽縱橫,即便利不及他器矣。

     洪武中,歙長齡橋鄭桓,字居貞,舉明經,累官河南左參政。

    先是,夷人貢大人參一本,重可數斤,貯河南布政司庫,上有疾,命取之,參莫知所在,适長官缺,遂逮桓至京,坐欺罔棄市。

    桓從侄道同,時為監察禦史,當監斬,欲申請,桓止之曰:「我死事當已,請,必并誅,無益也。

    」因相對痛哭。

    就戮後,河南父老千餘抵京,為桓申奏,且保舉之。

    上尋悔,問誰監斬,既知道同,上怒,何不為叔申理,命斬于市。

    桓有叔名晦,字子明,号■〈齊上非下〉非齋,元征不就。

    有朝野詩選八卷,收趙松雪書畫甚多,子孫散逸,僅十之一二,餘時時借觀之。

     孔子「沽酒市脯不食」。

    朱子從鄭康成,作沽、市皆為買。

    都玄敬聽雨紀談引毛氏注「一宿酒為沽」,如詩「無酒酤我」之酤,謂三代無沽酒者,至漢武帝始有榷沽。

    此非也。

    蓋酒之一宿者,周禮謂之醴齊,王者以享宗廟,孔子何為不食哉?晏子春秋雲:「人有酤酒者,為器甚潔,為表甚長,而酒酸不售。

    」是孔子時已有沽酒者。

    又若莊子所稱雖寓言,然去孔子不遠,其曰:「舍于蟻丘之漿,吾嘗食于十漿。

    」戰國薛公,藏賣漿家。

    鹖冠子曰:「伊尹,酒保也。

    」高帝時,栾布為酒家保。

    古之賣酒漿者衆矣,何言沽酒始武帝時耶?況「沽」、「市」二字對待,其為買無疑也。

     陶靖節詠荊轲詩雲:「惜哉劍術疏,奇功遂不成。

    」李太白亦雲:「舞陽死灰人,安可與立功?」蓋深惜之也。

    當轲瀕行有所待,為丹所促,卒往不顧,使非舞陽震恐屍立,而少得佐之,無秦政矣。

    至于高漸離之意,尤可悲。

    此皆天下奇男子,可以激發愚懦之人。

    儒者之說,道其常可也,死生在前而談笑不變,雖子房博浪沙中之事,未即過之,幸不幸耳。

     嘉靖中,鄉會考試官有以題目坐譏讪得罪者,後最一切偏責臣下,如曰「事君能緻其身」、「臣事君以忠」、「為人臣止于敬」、「為人臣者懷仁義以事其君」。

    皆單出一句,而隻字不敢涉君身矣。

     兩京帝王廟舊有元世祖像,嘉靖中除之。

     嘉靖辛亥、壬子間,禦史劉錫清軍南直隸,每清一軍,有勾單冊取者,不問果否逃回及有無家屬,辄先窮治該圖裡排。

    裡排畏刑,至願代軍補伍。

    複以為懷詐,加以酷暴,裡排死杖下者無數。

    直隸人号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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