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博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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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岡泾之捷,先以松陽兵與寇對,堕寇伏中,各郡兵觀望欲退走,胡急揮`刀,兵進。

    `刀本南蠻,初至甚銳,遂前鬬,松陽兵居中殊死戰,寇遂大敗。

     宗将軍北兵甚精,與寇敵,屢捷。

    皂林之戰,寇首徐海幾獲,适麻葉引新寇至,寇駕鳥嘴铳,北兵不能支,遂敗,宗将軍死。

    寇進圍桐鄉。

     湖州菱湖水缲絲,杭州西湖水漂綿,無錫惠山水烹茶,金華蘭溪水造酒,皆東南之美。

     金鲫魚,孳生盆盎中,餘弱冠時猶未見,今家家有之。

    食以紅蟲,其赤如火,以少水置白磁碗中,并碗俱赤。

    又有赤白相間,生成花樣,各立名色,頭頭可愛。

    向飲一家,大盎蓄六魚,長俱五寸許,通身瑩白如玉。

    惟頭上朱點悉如骰窩,一點稍大,如骰之麼,兩點并列,如骰之二,三則斜而如骰之三,以至四、五、六,一一相似。

    其點更圓凈端好,無毫忽雜鱗。

    俟客半酣,則環坐盎邊,以指彈水,魚争就掌,亦可貼水持玩少頃,初不驚跳。

    蓋素生盎中,與人習故也。

    以此變化為酒令不窮,真奇戲也,使東坡見之,當甚于愛南屏萬工池者矣。

    或言點稍有人為,未知果否。

     嘉靖辛酉,吳中大水,村墟皆漂沒,茫茫如海。

    有宦家少年駕樓船,攜妓載鼓吹,周遊玩賞,撐入阡陌中,停深闊處,歌舞歡笑,以為奇觀。

    俄有小舟十餘,舟五六人,悉裸體持長柄杓,圍繞以水澆之。

    諸少年倉卒遮蔽不及,各污穢如堕溺,酒筵翻倒,驚駭号叫,莫之所以。

    小舟中且潑且罵,再三乞饒,至拜伏謝罪,始散去。

    彼膏粱不識世務,幸災樂禍,自取戮辱,聞者莫不痛快。

     廣德州一染家,為事舉室逃匿,惟二犬守窦不去,鄰人以飯肉投之,亦不食。

    過數十日,犬不吠,以為随主行矣。

    半年餘,啟門,二犬俱死,空屋内有骨二具。

    古人雲:「敝蓋不棄,為埋犬也。

    」宜哉。

     杭按察司各道,前沙河之北,今為大道。

    舊時沿路皆土牆,無門面,非正途,迨夜人迹稀少,素稱有鬼。

    清明時,天蒙蒙雨,一人張傘獨行,俄一人來趁傘同行。

    少頃,兩人互相疑,有傘者捽趁傘者河中,走,河中之人起,亦走。

    歸,各以為遇鬼,駭且病。

    他日愈,會浴所。

    或問趁傘者曰:「何久不見也?」則以清明河邊之事對。

    有傘者旁聽,事正協,遂相語大笑,釋其疑。

    此殆與飲蛇踏蛙相類,愚人為疑似所誤,多如此。

     伍公文定守嘉興,出,見一馬,回顧之,因問馬主,則海鹽尹令人從杭州買回,與其仆騎歸者。

    伍呼尹,問馬價幾何,尹言:「裡胥以十二兩行,今用其半。

    馬甚驽,恐不能任。

    」伍曰:「牽來吾再看。

    」方至階,伍迎笑曰:「此良馬,日行可五百裡。

    」複問裡胥買杭誰家者,胥曰:「吳獸醫。

    」伍複笑曰:「獸醫世養馬,竟不識耶?可與我。

    」因為尹言馬相,且曰:「是不飽耳。

    」千裡馬常有,伯樂不常有,非虛言也。

    既而改任,宸濠之役,常乘之。

     嘉靖丙辰九月,杭城南邊大火,延燒萬餘家。

    火正盛時,各搬鎮海樓下避。

    須臾火四路起,樓亦焚,居人走吳山。

    見火如流星飛過江,西興亦起烈焰。

    杭素多火災,此為最。

     正德間,太平石埭縣有章仁者,故富家,任俠好施,雄裡闾。

    仁始為邑諸生,屢試不中,遂聚衆将為亂。

    既而舉家就捕,仁獨逃,莫知所之。

    及唐狀元臯使高麗,仁乃為高麗相,唐試南都時熟識之。

    仁戒唐勿洩,事事辄相告,唐大為高麗王所重。

    使回稱旨,每為裡人私言之。

     祁門縣方複,有妾曰淑芹,杭州人,頗有姿,年未筓事複。

    複老,與諸子異居。

    俄卒,家人憐其少,欲移之去,不可,強之至再三。

    淑芹知不免,詭曰:「俟殡即惟命。

    」将發引,淑芹乃沐浴更衣,縫其衽,缢于棺所,時年二十六。

    複子發坤義之,附葬父墓側。

    諺曰:「朱樓纨绮,三夫未已,寒門荊布,一心惟故。

    」信夫!淑芹以色事人,主又垂老,乃能矢志不移,甘心從死,何異孤遠小臣,未蒙寵祿,一朝臨難有奇節者哉!彼二三其德者,可以愧矣。

     楊升庵詩話謂高棅所選唐詩正聲,首以五言古詩,如陳子昂「故人江北去」,李太白「去國登茲樓」,劉虛「滄溟千萬裡」,崔曙「空色不映水」,本是近體,原非古詩,病其不當分品,使觀者自為區别,此言良是。

    但以新寡之文君,屢醮之夏姬,移怒子昂、太白,且有盲妁孱婿,損罐完璧,白練黃花之谕,乃闾閻輕薄子平康争博之言,即古人有誤,談藝者何忍痛罵至此極耶?楊升庵該博之士,見今人盡學唐詩,流入庸鄙,深可厭惡,獨取六朝清新流麗之語,使耳目一新。

    即如升庵議論,便當另開門戶,以古人所未道者為佳,而取其高出人意表可也。

    及觀所選朱射陂池上編,内中一句一字似六朝,如「紅羅綷縩」、「遙遙夜夜」、「三三五五」、「留侬若個」、「靡靡纎纎」等語。

    一切圈點極贊,謂是六朝事,六朝句法,六朝遺音,遂以六朝為詩人一定之式則,是唐詩不當蹈襲,六朝特可蹈襲矣。

    又若所選皇明詩抄,二百年間僅僅收此,然非諸公極緻未能高出唐人,痛罵高棅何以服其心耶!此如短檠不工于自照者也。

     蕲蛇酒治瘋癞病,似不當妄用,近裡中少年,素亦有量,無故飲數杯,即大下死。

    又有陳媪飲烏稍蛇酒,遍體■〈疒童〉裂,流黃水,幾殆,此辨認不真,誤食他蛇之故。

    又吳下一大家,因食鮮蕈,一時死七口。

    三事俱目睹,非常之物,類能殺人,尊生者不可不慎。

     嘉靖間,慶都張參政勅遇一懸筆降仙者,因緣達于中貴。

    中貴以聞,上大敬信之。

    一日,上降仙,問可任軍國重事者,則書數人,以張勅名竄其中。

    俄為通政司一參議發其奸,遂處以死,并逮張杖遣霸州。

    文安有張柱兄弟,信一僧行妖術,夢見其狀貌,以為神異,尊奉之,舉家婦女悉為氵?惑。

    既而恐事發覺,複以術使張自殺一家。

    官捕之急,為首僧竟逃去,至榜天下求之,不能得。

    近有紅羅女、馬祖師,各煽惑為變,其術大抵與嘉靖初馬禦史大獄事相類。

    用盆水洗面,照之顧見其形,以移易愚人耳目,競服從之。

    始于漢五鬥米賊,各代俱為所害,元因以亡。

    燒香說法,聚集大衆,不可不禁其始。

     先師柴後愚公,陽明先生弟子也。

    嘗言先生疏救戴給事。

    時尚書公方宦京師,章既上,侍食于尚書公,公覺其色有異,知必言事,慮禍及己,逐出之。

    方及門,劉瑾已令錦衣官校捕去矣。

    時忤瑾者皆死,先生庭杖八十,然而生亦緣尚書公之故。

    又言先生收諸蠻洞日,聚徒講學,蠻謂先生未即至,多不設備,先生密檄進剿,至報捷,生徒方聽講,視其文移,則皆講日所發也。

    又言武宗大漸,先生密疏,預言世及之事,疏寝不報。

    嘉靖初,桂大學士與先生有隙,微發其奏,幸先生卒,止削爵,不爾,且有奇禍。

    又言,是時講學諸公雖淺深不同,然高談泛泛,無裨實用,取世譏诮,宜也。

    先生聰明天授,有經濟才,非迂儒章句之學,既已見之行事,假令一不知道,亦何害為我朝第一流人物耶! 朱秀才,從師于杭之吳山寶乘講寺。

    俄有道者年可五十許人,偕一弟子,年亦相若也,止寺中。

    出則攜少酒食,歸相對樂飲,遇秀才出,必拱手呼相公。

    居半月,偶杭庠訓導來訪朱之師,坐定,道者自外入,訓導驚起曰:「此吾師某老先生也,棄家五十年所矣。

    」走就谒之,良是。

    寺中人歎異,謝不敏,邀與同飲。

    訓導因為道者言:「自先生出,太夫人已故,賢孫登高第,宦京師。

    」道者唯唯。

    訓導又言:「家事今甚盛,賢曾孫充弟子員者數人。

    」道者曰:「吾久不欲聞此,勿多言。

    」訓導因又請先生幸顧某學舍,少盤桓,乃又應曰:「唯!明當訪汝學宮。

    然汝年向衰,官卑,徒久留無益,宜及端陽前抵家。

    」會日暮,訓導别去,道者俄亦行矣,諸秀才相與駭歎。

    訓導即罷歸,至家數日卒。

    計此道者百歲人也,世所謂隐君子行地仙者,非耶? 山西太原府靜樂縣民李良雲,弟良雨,兄弟俱畢娶,家甚貧。

    嘉靖四十五年,良雨是時年二十餘,忽病心痛,窘之,因改嫁其妻張氏。

    良雨有友白尚相,憐其病且貧,就其家扶持之。

    隆慶元年,良雨yang物忽漸縮入如婦人,俄行月事,病亦愈,遂與尚相通,同卧起如夫婦。

    其嫂疑之,良雨直以語嫂。

    嫂言良雲,雲驚怪告縣。

    縣驗之,婦人也。

    因拘其舊妻張氏,問往事。

    張言前為其妻,實一男子,其陽更壯盛,交接無異,己以家貧夫病而嫁。

    事聞于朝,時隆慶二年八月十三也。

    良雨初變婦人,猶羞澀,至聞官,乃婦人妝矣。

    宋時婦人化男子,今男子化婦人,陰陽侵奪之象也。

    王充論衡曰:「人受天地正氣,故體不變。

    或男化女,女化男,由高岸為谷,深谷為陵也,應政為變。

    為政變,非常性也。

    」其然乎? 嘉靖丙寅,邑中解囚犯于禦史,禦史與錄囚使者以阄決之。

    有謀殺親夫者,其奸夫罪絞而阄得焉,遂殺奸夫而留當磔之奸婦,至今養獄中。

    愬明子聞而笑曰:「諺有言,人憑阄下死,果然。

    」 常州關王廟右一廳事,壁間有異僧所書心經。

    狂怒怪張,字畫垂右,聯綿一揮,不失草法,殆非凡筆。

    旁有唐荊川短叙,今見存。

     常州一士夫之兄極惡,歲暮謂羣仆曰:「可尋事來,為過年費。

    」仆四出無所得。

    卒至郊,有葬者,棺好而無持服之人,疑有故。

    夜發之,乃一少婦,衣飾如生,當是大家妾暴死者。

    羣仆舁至小船中,設四盒,縛一鵝于上,若訪親者。

    薄暮,遇貨船,故撞之,傾屍于河,鵝撲撲飛水面。

    大呼大船撞覆小船,吾娘子溺水,因縛商撈屍,延明日始得,果一婦人死矣。

    商大窘,願悉貨贖罪,并船戶所有盡擄之。

    商倉猝竟不知婦人實已死者也。

    其人後為巡按訪察,緣弟宦免,至今買冠帶,駕樓船,出入鼓吹,虎視鄉裡。

     嘉靖庚申四月二十三日午時分,餘客嘉禾,地震有聲,如崩巨石,河水亦沸,少刻複震。

     餘日從檇李回武林,同舟一縣吏與一書手,因公事解臬司,兩人争辯不已。

    餘問之,吏曰:「為某事,官升去,今累承行吏書。

    吾謂且可影射支吾,暫免刑責,彼必欲吐實清白為久遠計,于公何如?」書手曰:「渠為吏滿,即進京依顯宦,因得規避。

    我本縣人,未即出衙門,釋今事不白,後患不小。

    」餘曰:「汝兩人何不以前官為詞?」書手曰:「官打見在,吏打當該,官府不一二年轉,惟欲速完公事,誰與行移追究乎?」餘因歎此緣官不久任,一切因仍苟且緻此弊。

    使如漢世,為吏者長子孫,雖中才,亦必以書手未即出衙門,後患不小為心矣,尚敢含糊應過耶? 宋張南軒言:「符離之役,諸軍皆潰,唯存帳下千人。

    某終夕彷徨,而先公方熟寝,鼻息如雷。

    」夫戰敗而意氣自若,在鬬将武夫則謂之勇,光武稱吳漢為「隐然一敵國者」是也。

    魏公身兼将相,處置失宜,喪師辱國,方當愧悔無地,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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