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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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賜号「母師」,使夫人、諸姬皆師之。

    埴輯兖乘至列女,凡賢母之能教其子者,頗不乏人,其皆得母師之遺範者與? 明萬曆中,沂州諸生馮憲妻高氏生二男一女後病故。

    數年,有同裡李天福所生一女,方四歲,每月哭泣。

    人問其故,即雲:「我前生,馮憲妻也,于某年月日病亡,遺下子女某某。

    」馮氏父子聞而往視之,女牽衣泣,刺刺言前生事益悉,且雲:「有遺下金環,現存某處。

    」檢視,果如所言。

    馮具禮抱歸,以諸厭物與食,遂不言前事。

    【一法令婦人以針刺其左手,則不複言前生之事。

    】撫養至十五歲,仍成夫婦,生一女。

    沂人稱曰「再世夫妻」。

    事見兖志。

     汶上檀邃芳為江右令,詣拜張天師。

    有一人着青衣守門,狀貌甚異。

    問以言,默然。

    及見天師言其故,天師曰:「彼乃先生鄉裡郭家潭大鼋也。

    」 昔鮑彪校戰國策,四易稿,而後繕寫。

    及重校,尚有新得。

    先哲謂校書如塵埃風葉,随掃随有,諒哉。

    考劉向别傳,雠校書者,一人持本,一人讀之,若仇家相對,故曰「雠」也。

     州邑之有志,自周外史氏始也。

    若内史氏則紀王之事矣。

    王之事而紀也,在天下者異乎哉。

    故古者生子,闾史書之。

    闾者,二十五家之謂也。

    二十五家且有史,而況大于是者乎。

     埴過山東州縣,聞獄卒率以閘版拘囚人于夜,終夜不令轉側,殆如僵然,其罪輕罪重弗論也。

    即經過南來流人,暫寄一宿,亦遭此毒,甚至有終年拘于囚籠者。

    囚人無弗毒恨,而官或有察有不及察也。

    埴作哀東獄樂府詞一首,願居官者見之,知徒懲獄卒之無益。

    但令增其卒數,厚其廪給,而高固其圜牆,以嚴守視,則自不緻有脫亡之虞矣。

    一切缧绁及私刑慘具,安所用之哉!詞曰:「哀東獄,東獄狠,罪人一入成虀粉。

    東獄法,版為閘,夜夜閘人俨羅剎。

    爾罪輕,爾罪重,都加閘版僵難動。

    更有囚籠迫蜷局,如豚栖栅聲喔喔。

    晝亦為昏真地獄,卒發怒時囚觳觫。

    古人拘罪為犴牢,祗嚴守視圜牆高,獄卒夜卧圖逍遙,動辄借口防亡逃。

    官虞譴罰一任為,見者心酸聞者悲。

    吾聞聖主好生刑清萬邦同,豈容獄卒私刑慘具緻令天下罪人問罪取道畏山東。

    」 吾浙方伯趙公良璧,先為甯台道副使。

    康熙某年,有盜犯五六人将拟決而爰書未定。

    公察其枉,一日,暫釋之,謂之曰:「爾等且各歸視其父母妻子,聽吾約,三月當至,至則減爾等罪。

    」及期皆至。

    掌牒吏謂:「法當決!」公毅然曰:「彼盜耳,且弗棄信于官,能如期至。

    若決之,則官反棄信于盜,乃盜之不若矣!而可乎?」于是以論減上,【上聲。

    】中丞制府聞之,鹹為驚異。

    召公嘉獎,終釋而遣之。

    予友常熟孫君孟鳴,笃信者也。

    向客公幕,稔其事,為埴言之如此。

     康熙丙申,埴客苕上,見一賣餅童,貌非傭者。

    偶詢之,則阛阓中争相告予曰:「此豪紳某進士外孫也。

    某嫌女貧,擯其母子弗見,不容一詣門。

    裡人憐之,給錢賣餅,或負薪刍以養其母,豪紳若不知也。

    裡中有言某姓氏者,則無不痛詈,以其絕情乖恩,衆所共棄耳。

    童之父,諸生。

    祖亦進士,官郡丞。

    蓋苕之世家雲。

    」埴與某有世誼,埴方欲投刺于某,而所聞佥同。

    因薄其行,不往。

    所恨旅匮,竟不能稍赒恤之,徒歎息!作詩以賣餅童為題曰:「賣餅童,苕人憫之通國中。

    母家拒絕畏外翁,外翁貴官嫌女窮。

    市來三十賣三十,【用漢趙歧賣餅事。

    】茕茕母子那得食!」 元陶南邨辍耕錄雲:「人家娶婦,輿轎至門,則傳席以入,弗令履地。

    自唐時已然。

    樂天春深娶婦家詩雲:『青衣轉氈褥,錦繡一條斜。

    』是也。

    」今吾越彩輿将迎之時,其兄若弟一人,于閨中抱之而升。

    迨至門,則自中堂及室,步緻花燭,鋪列一帶紅氈,轉輾更番以達于新婦之居。

    其間青衣擁簇,錦繡敧斜,樂天語如睹已。

    杭俗不以氈,而用米袋,名曰「傳袋」,又曰「袋袋相傳」。

    袋隐代。

    傳代之義,甚佳,後世可作娶婦典故用。

     宋高、孝、光、甯、理、度六陵,在會稽者,名曰「菆宮」。

    菆,音攅,叢也。

    檀弓:「天子之殡也,菆塗龍輴以椁。

    」菆塗謂用木叢棺而四面塗之也。

    今越俗謂,六陵乃唐義士珏所攅而葬之,得免妖僧之發掘者,因稱曰「攅宮」。

    音雖同而失其義,誤矣! 昔祢衡【祢,他雕切。

    音祧。

    讀米音誤。

    禮文王世子,其在軍則守于公祢。

    祢音祧。

    又姓。

    】為黃祖書記。

    祖持其手曰:「處士,此正如祖腹中所欲言!」王儉令任昉作一文,及見,曰:「正得吾腹中之欲!」夫心之精微,口不能言也。

    言之微渺,書不能文也。

    況欲為彼之欲,腹乃彼之腹!而一則曰「如所欲言」。

    一則曰「正得所欲」。

    是吾之腹中,即彼之腹中矣!然則衡與昉之所作,亦如今之文人為人屬藳,抽心呈貌,纏綿麗密,而令輕重得宜,所謂代人哀則哀,代人谀則谀。

    此皆文人之失職者也。

     □〈逞,山代口〉予甲戌春過曲阜,追懷顔吏部修來光敏,有「春風陋巷花」之句,書嗣君肅之肇維便面,一時流傳齊、魯人士之口。

    及丁酉予遊曆下,晤王進士秋史蘋于趵突泉側,秋史見即誦予句曰:「子其吟是詩者耶!」兩人一笑而合。

    夫秋史海上一官,以不能養母辭去。

    【秋史改官成山衛教授一年,以終養告。

    】亂泉堆裡,意緻蕭閑。

    而尚記二十年前不相謀面之人之詩句,為今日訂交之券,則予與秋史之交,有在恒情之外者已。

    因賦一絕投秋史雲:「曩昔登床顔子家,懷人有句不勝嗟!誰知廿載留君臆,記我『春風陋巷花』。

    」亦以志此一節佳話也。

     先君子同年友大宗伯肇餘杜公臻,予告歸嘉興,朝野榮之。

    壬午春,予過谒其裡,公相接甚洽。

    飲後,偕憩園亭,見亭上有王覺斯铎為曹侍郎秋嶽溶書「采山亭」額,訝而問曰:「胡斯亭尚懸舊額耶?」公曰:「予交秋嶽久矣!欲聊存一額,以無忘故主之意耳。

    顧斯亭獨無聯,予拟自制而久不得句,他人多無當,吾意者,子試為之。

    」因退而得一聯以獻雲:「勝地适逢投老至,『采山』聊為故人存。

    」公見之色喜,令門下士顧太史書宣圖河書之,且雕版而懸于舊額之下焉。

    夫公之欲為聯斯亭也,其缱绻于園亭故主,以留示後人,于一額深緻意焉。

    亭前景物都無關涉,而予于兩句中,寫其情事如繪,遂不覺犁然有當也。

    彼世之驟膺華膴,謀得其闾巷之故第,則朝成暮逐,幾緻相仇。

    且盡撤其舊而更新之,事事剝刻,畧無留餘。

    聞公之風,足使還淳返樸,激薄停澆已。

     凡除官到任,謂之上。

    【時掌切。

    】上日修表謝恩,謂之謝上。

    韓退之潮州刺史謝上表、李義山為柳州鄭郎中謝上表【内有雲:「即以今月日到任上訖。

    」】是也。

    今人除官到任,亦謂之上任,讀上字作去聲者,乖也。

     今人生朝,設湯餅宴客,在唐時已行之。

    按松窗雜錄【唐李浚撰。

    】載:「明皇何後,始以色進。

    及上登位,恩寵日衰。

    一日泣謂上曰:『三郎獨不記何忠【後自呼其父之名。

    】脫新紫半臂,更得一鬥面,為三郎生日湯餅耶!』」埴考:湯餅,濕面也。

    凡以面為食,煑之,皆謂之湯餅。

    出青箱雜記。

    【宋呉處厚撰。

    】 唐李濟翁曰:「揚州者,以其風俗輕揚,故名其州。

    」【載濟翁資暇錄。

    】蓋唐時,每重城向夕,倡樓飲閣之上,常有绛紗镫萬數,輝羅耀烈空中。

    繁華靡麗之風,相延迄今,不甚懸殊也。

    所謂九裡十三步街中,今珠翠绮羅,缤紛填咽,以及嬴綱船步,【俗作埠。

    】亦助喧騰。

    輕揚之輩,駛逐其間無虛日。

    究其所以,則皆兩淮巨商,鹾業豪盛,以緻成斯風俗。

    其所從來者遠已!埴聞邗上鹾商數十家,于康熙四十五年某月日,一夕間,家家門前牆版之上,各題四大字,率多不祥之語。

    旦起見之,謂此不過小人妒刻,乘晦偷寫,以快私意耳。

    迨知家家題遍,翫其筆勢,無弗逼肖董文敏,如盡出一手者。

    且數十家兩城内外,居止參錯,夜闌人靜,為時幾何?斷非人力所能為。

    仙耶?鬼耶?且驚且怪。

    一時傳為異事雲。

     四字之義,多貶少褒。

    各有品定,不能悉記。

    大約其家自題字之後,善惡吉兇,無不明驗。

    試舉一二,以例其餘。

    如李翁錫蕃者,一生樂善廣施與,揚人多德之。

    其四字則曰:「為善最樂。

    」嗣是李福盛益增,羣商莫望。

    而富人某者,平生以财驕人,僭儗王侯,挾雄赀,遍處行鹽,宅于揚城之某門。

    題曰「抄家滅族」。

    其人又居山東泺口,素與巡撫蔣公陳錫為平交。

    一日公密奏其罪狀,诏獄按贓抄家兩次,罄産入官。

    雖禍不緻族滅,而身死非所,絕無嗣息。

    四字驗矣!計其被逮時,後題門才一載。

    善惡之報,弗爽毫發。

    既預以示人,而人不知。

    天道彰明,可畏也哉。

     當是時也,人皆惡其不祥,欲滅去字迹,而墨渖漬入一二寸,不能洗刮。

    有損易其牆版者。

    賈誼曰:「見祥而為不可,則祥反為禍;見妖而迎以德,則妖反為福。

    【葉音逼。

    】」乃徒欲其迹之滅,而不修德以挽之,終必及矣! 唐初修前代之史,凡犯廟諱者,一名則稱其字:褚淵曰褚彥回,劉淵曰劉元海,石虎曰石季龍是也。

    二名則去其一:蕭淵明曰蕭明,韓擒虎曰韓擒是也。

    【右見李義山集注。

    】予讀李義山集,見其為文亦遵是式。

    代宗諱豫,故為榮陽公賀幽州破奚魁表以田豫為田讓,稱字之例也。

    孝敬皇帝諱弘,故會昌一品集序以周弘正為周正,去一之例也。

     吾越沈子宜士槱元,笃行君子也。

    織部李司徒公煦雅重之,延入呉門使院二十餘載矣。

    予昔嘗與一面,間闊且久。

    一日讀所著柯亭吹竹集,愛其詩,益想慕其人。

    予友徐家份氏香者,訓導永平,遷長垣教谕,未之官卒。

    其嗣奉王母負父喪歸葬,走數千裡,取道兖州。

    予晤于家太守官舍,知家份與宜士為中外,今母若子無恙,遠榇得還會土者,皆宜士營辦之力。

    則洵乎其為笃行君子矣!予以二詩寄之。

    【「千古柯亭竹,吹成絕妙詞。

    聞名徒自愧,把卷辄相思。

    遠樹銮江霭,清秋魯甸飔。

    寄懷憑短韻,君言許心知。

    」「徐香吾舊契,遠殁廣文官。

    莽莽關河闊,蕭蕭塞國寒。

    為謀南榇返,代緻北堂歡。

    古誼君能笃,非惟風雅觀。

    」】後得其扇頭報章:【「笑予書記老,不敢炫文詞。

    除卻家人夢,無非良友思。

    五言代尺素,肆好惠涼飔,意氣如年少,将酬國士知。

    」「香也今何在?長垣不到官。

    道窮已命薄,骨冷更門寒。

    拜母君修義,比兒我緻歡。

    臨風同一哭,豈作達人觀!」】一往深情,每攜之懷袖間,舉以似人。

    人無不愛其詩,想慕其人者。

    噫!風雅不乏,古道者希。

    吹竹之集,流傳藝林,有目自賞。

    而予特識此段者,人謂予揚宜士之善,而不知正所以勉而進之也。

    宜士其可量也乎! 周漁山字複庵者,自号天台山人。

    善攝生而工詩。

    康熙壬午,年百有七矣!予與吳子寶崖陳琰舉吟社于西子湖頭,名流百輩,遠近鹹集。

    山人翩跹而來,神韻輕舉。

    詩多不經人道者。

    曾記其過湖上雲:「金裝玉裡梅邊鶴,翠繞珠圍柳浪莺。

    」蓋緣駕将幸浙,供禦者妝綴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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