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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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二易,皆因羲皇所畫之卦,而用之以占筮;卦序與先天自然之序不同。

    故“連山”首艮,“歸藏”首坤朱子《易贊》曰:“降帝而王,傳夏曆商;有占無文,民用弗彰。

    ”以為二易無繇詞也。

    或曰:《春秋左氏傳》所載繇詞,與《周易》不同者,蓋夏、商之易,則以為有繇詞也。

    然今莫可考證。

    世俗所傅《歸藏易》,僞書也。

    見吳澄《周易纂言》。

    按《周易》未出,當用夏、商二易,其後三易并用;久之《周易》行,二易廢。

    初或各占一易。

    書曰:三人占則從二人之言,即言三易可也。

     《會要》雲:大食國西鄰大海,常遣人乘船,經八年,未極西岸。

    中有一方石,石上有樹,幹赤葉青,樹生小兒,長六七寸,見人皆笑動,其手腳若著樹枝。

    其使摘取一枝,小兒即死。

    見《北戶錄》。

    今《百中經》前所繪小兒樹,想沿于此。

    乃知俗書亦有所本。

     《鹖冠子》曰:伊尹酒保,太公屠牛,管仲作革,百裡官奴,海内荒亂,立為世師。

    按古無酒肆,伊尹安得為酒保?管仲作革,僅見此。

     《畫鑒》雲:顧德謙賺《蘭亭圖》,在宜興嶽氏,作老僧自負所藏之意,口目可見。

    後有米元晖、畢少董諸公跋。

    少董,畢良史也。

    跋雲:此畫能用朱砂石粉,而筆力雄健,入本朝諸人,皆所不能。

    比邱麈柄指掌,非盛稱《蘭亭》之美,則力辭以無。

    蕭君袖手營度瑟縮,其意必欲得之,皆是妙處。

    書必貴古,其說如此。

    又山河童藻跋雲:對榻儈靳色可掬,旁僧亦複不悅,僧物果難取哉!諸跋神情宛宛寫出,何必更見原繪。

    但按《南部新書》雲:《蘭亭》者,武德歐陽詢就越詐求之,始入秦王府。

    麻道嵩奉教搨兩本,一送辯才,一王自收。

    嵩私搨一本。

    貞觀二十三年,褚遂良請入昭陵,後乃得其摹本。

    此與蕭翼說異,不知孰是? 甲申以前,高密令卓茂為太傅。

    注:高密縣,屬高密國,今密州。

    見《後漢書&bull光武紀》後以儒術,舉為侍郎,給事黃門,遷密令,注:密,今雒州密縣也。

    按茂傳後雲:河南郡為置守令,茂不為嫌,理事自若。

    則為雒中密無疑。

    或前為高密耶?紀傳不應牴牾如此! 《京房》載湯嫁妹之辭曰:無以天子之尊而乘諸侯,無以天子之富而驕諸侯;陰之從陽,女之順夫本天地之義也。

    往事爾夫,必以禮義。

    此多因歸妹之爻撰出。

     “子曰:賜,汝獨不聞喪家之狗欤!既斂而椁,布器而祭,顧望無人,意欲施之。

    上無明王,下無賢士方伯,王道衰,政教失,強淩弱,衆暴寡,百姓縱心,莫之綱紀。

    是人固欲以丘當之者也。

    丘何敢乎!”見《韓詩外傳》。

    “喪”,向讀作去聲,言無家也。

    此作平聲,乃有喪之家。

    “既歙”四句,不甚解。

     今所在地下得玉肫金狗之類,此皆古者以賂外邦之奇貨也。

    見郭璞《穆天子傳》注。

    肫,豚也,或犭屯。

    今古玉器中,玉犭屯最多。

    餘所藏至四五枚,豈郎璞所言欤! 馬實與山陽王暢定好,臨别,執暢手訣曰:“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幸俱生郅隆之世,免磚瓦之姿,托為丈夫,當建名後載,不可為空生徒死之物,穢天地之間、”見《後漢書》按弄瓦之瓦,紡磚也。

    故曰“磚瓦之姿”。

     皇甫玉抹眼,曆摸諸人,至文宣,曰:“此最大達官。

    ”于任城曰:“至丞相。

    ”于常山長廣曰:“亦貴。

    ”至石動桶曰:“此弄癡人。

    ”至一供饍曰:“止得好飲食而已。

    ”按揣骨術,今尚有傳者,抹眼則古今所無;此必别有幻術,以抹眼為名耳。

     李子田曰:俗雲“姨娘懷裡聞得娘香”。

    此語甚俚,然元裕之《哭姨母西君》詩:“竹馬青衫小小郎,阿姨懷裡阿娘香。

    ”則其語亦遠矣。

    諺雲:“有麝自然香,何用當風立。

    ”不知何出。

    川老《解離欲阿羅漢》雲:“蚌腹隐陰珠,石中藏碧玉;有麝自然香,何用當風立。

    ”意或出此。

     李子田曰:古人贈送人詩,有與其人一不相關者;蓋其意起於彼,故其全章喻義屬彼,郎謂贈彼矣。

    李白《贈任城盧主簿》雲:“海鳥知天風,竄身魯門東。

    臨觞不能飲,矯翼思淩空;鐘鼓不為樂,煙霜誰與同?歸飛未忍去,流淚謝鴛鴻。

    ”此有一字陰及盧主簿耶?今人谀人家世、科第、爵秩、子孫、事功、寵遇,班班鹹具。

    而猶恐其時遺也,何論古法哉!古人為人題物,亦不盡粘着其人,如宋之問《題張老松樹》雲:“歲晚東岩下,周顧何凄恻!日落西山陰,衆草起寒色;中有喬松樹,使我長歎息;百尺無寸枝,一生自孤直。

    ”若今人為之,必句句谀人,詩何得古耶! 艾千子曰:今人謂宋之大家,未能超津筏而上。

    又謂歐、曾、蘇、王之上,有左氏、司馬氏,不當舍本而求末。

    夫今人不為左氏、司馬氏則己,若求其為左氏、司馬氏,則舍歐、曾諸大家,何所由乎!夫秦、漢去今遠矣,其名物器數,職官地裡、方言裡俗,皆與今殊。

    存其文以見於吾文,獨能存其神氣耳;役秦、漢之神氣而禦之者,舍歐、韓奚由!譬之于山,秦、漢則蓬山絕島也,去今既遠,猶之有大海隔之也、則必借舟楫焉而後能至;夫韓、歐者,吾世之文所由以至於秦、漢之舟楫也。

    由韓、歐而能至於秦、漢者,無他,韓、歐得其神氣而禦之耳。

    若僅取其名物器數、職官地裡、方言裡俗,而沾沾焉遂以為秦、漢,則今人之所極賞於元美、于鱗者耳。

    餘方由韓、歐以師秦、漢,今人乃謂不當舍秦、漢而求韓、歐;餘方以得秦、漢之神氣者尊韓、歐,而今人乃以竊秦、漢之句字者尊王、李。

    不亦左乎!今人日舍舟不登,而取舟中之一艦一魯,濡裳而泳之,曰:吾不藉津筏而舟渡也,不可也,以為藉韓、歐而至《史》、《漢》,猶之乎一艦一魯也;是不然,我既得其神而禦之矣,又何津筏之有!昌黎摹史遷,尚有形迹,吾姑不論;試取歐陽公碑志之文,及《五代史》論贊讀之,其於太史公,蓋得其風度于短長肥瘠之外矣,猶當謂之有迹乎?猶謂之不能徑渡乎?若乃竊《史》,《漢》之句字,自以為《史》、《漢》在是矣,是今之王、李,乃所謂一艦一魯,舟中之一物耳。

    又曰:今人以宋文好新而法亡,好易而失雅;夫文之法最嚴,孰過于歐、曾、蘇、王者?荊川有言曰:“漢以前之文,未嘗無法,而未嘗有法;法寓子無法之中,故其為法也,密而不可窺。

    唐與宋之文,不能無法,而能毫厘不失乎法:以有法為法,故其為法也,嚴而不可犯。

    ”餘嘗三複以為至言。

    然餘極推宋大家之文,以其有法;而其稍病宋大家之文,亦因其過於尺寸铢兩,毫釐不失乎法。

    視《史》、《漢》風神,如天衣無縫,為稍差者,以其法太嚴耳。

    宋之文由乎法,而不至於有迹而太嚴者,歐陽子也。

    故嘗推為宋之第一人。

    予方以法太嚴稍病宋人,而今人謂其無法,不亦可笑乎!若乃王、李之文,徒見夫漢以前之文似於無法也,竊而效之,決裂以為體,饾饤以為詞,盡去自宋以來開阖首尾、經緯錯綜之法,而别為一種臃腫、窘澀、浮蕩之文;其氣離而不屬,其意卑,其語澀,乃真無法之至者。

    而今人以為有法,可乎!又曰:今人海引李于鱗之言曰:“宋人憚於修詞,理勝相掩。

    ”以為宋文好易之證。

    然餘則曰:孔子雲:“詞達而已矣。

    ”未聞辭之礙氣也。

    辭之礙氣,為東漢以後骈麗整齊之句言耳。

    彼以句字為辭,而不知古之所謂辭命辭章者,指其首尾結撰而通謂之辭;非如今人之以矜句飾字為辭也。

    故曰辭尚體要,則章旨之謂也。

    又曰:夫今之論文者,譬之論水,不必論翟塘,不必論金、焦,當論其有源耳。

    江水惟有源,故至瞿塘而能險激,至金、焦而能洄洑,至海而能汪洋浩渺,魚龍百怪,學之有源者。

    何不可之有!自北地濟南之文出,學者束書不觀,止取《左》、《國》、《史》、《漢》句字名物,編類分門,率爾成篇;套格套辭,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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