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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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後村雲:蘇、章本布衣交,子厚當國,乃竄坡公於海内。

    及子厚谪雷,坡公害雲:聞丞相高年寓迹海隅,此情可知。

    且勸其養丹儲藥。

    君子無纖毫之過,而小人忿忮,必緻之死;小人負邱山之罪,而君子哀憐,猶欲其生。

    此君子小人用心之所以不同欤! 熙甯末,鄭俠得罪,凡通問者皆獲譴。

    歐陽仲純獨傾資送之。

    其大節如此。

    仲純,文忠公次子也。

    葉文忠與閩人建一佛祠于金陵清涼山下,有祠志,似當以此事附入。

     坡公雲:江湖間有鳥,嗚於四五月,其聲若雲“麥熟郎快活”。

    按今諸禽言詩中,皆未及此。

     鐵室,鐵甲之遍身者。

    山谷賦:“矢來無鄉。

    ”鄉,方也。

    有來從之方,則積鐵以備一鄉;謂鐵一身,以備一處,則甲之不全者。

    無鄉,則鐵室以盡備之;謂甲之全,自首至足,無不有鐵,故曰鐵室。

    見《芥隐筆記》。

    按甲自面至足各有名,不聞稱鐵室。

    詳其意,恐如昔人所雲,油衣以瓦為之,則不漏耳。

    《筆記》所稱,未知何據? 坡公書《雞鳴歌》:餘來黃州,聞黃人二三月皆群聚讴歌,其詞固不可分,而其音亦不中律呂;但宛轉其聲,往返高下,如雞唱爾。

    與廟堂中所聞雞人傳漏,微有相似;但極鄙野耳。

    《漢官儀》:“宮中不畜雞,汝南出長鳴雞,衛士候朱省門外,專傳雞鳴。

    ”又應劭曰:今《雞鳴歌》也。

    《晉太康地道記》:後漢固始、鲖陽、公安、細陽四縣衛士唱此曲,于阙下歌之,郎《雞鳴歌》是也。

    今京師每夜漏初下,邏卒群聚,一人唱為歌,群來和之;須臾遂遠遍近。

    宛韓其聲,往返高下,有音而無字,豈郎古《雞鳴歌》耶! 石介謂杜默豪於歌。

    坡公雲:吾觀社默豪氣,正是村學究飲私酒,食瘴死牛肉,飽後所發者也。

    今之飲火春、食瘴死牛肉者甚多,請速以茗蔬蕩滌之,毋受人毒詈。

     逸少好鵝,亦是偶然寄意。

    宋人張正素乃言善書者貴指實掌虛,腕運而手不知;鵝頸有腕法,逸少好之,倘在是耶!此真稚子之見。

    石林老人乃謂正素能書,識古人行筆意,故其言為近理。

    更可發笑。

     甯武周将軍,将軍故西北邊外牆(疑當作鄙)人也,短健善射。

    年方少,好逐禽。

    偶弦急失玦,值鹿角山畔石中,取而刀截之,加大指上,遂以為玦。

    後指漸大,即貴時,此玦狹,固不能去,佩之終身。

    入邊城行伍,經戰必先,積功至團營裨将。

    同裨将者,多中官家人役;或因其質樸戲之,将軍一待以敬。

    言及戰事,則嗤嗤笑曰:“公曹恐不禁大弄,何不培膽無事時。

    朝廷祿不當白受卻也。

    ”積資級,總兵甯武關。

    愛養士卒,同甘苦,日耑治兵。

    流賊至,整兵關城下,人人氣吞賊,以為旦夕可盡殲。

    決戰聲鼓,殺其前隊盡,賊披靡,奔數十裡。

    李賊懼,大益兵來。

    将軍罵曰:“狂奴自尋死!”遂率兵與戰。

    兵不過數千,賊乃數十萬。

    戰交,又盡殺其前鋒,賊督後兵益進,累進累殺;賊進速且多,兵力具竭,遂不支。

    将軍獨率親丁百人,出沒如流星,當者皆死。

    身被數矢,大喊殺賊,親了陷且盡;猶獨殺數十人。

    将軍馬被創蹶,兵刃雨至,跳下,乃步戰。

    将軍足踵故相向,行不疾,且被矢如蝟,力披毀,大叫噴血死。

    将軍夫人生邊外,善騎,有勇力。

    聞軍陷,且有賊入關城;率守家卒及女騎數十人,出遇賊,巷戰殺出關。

    賊重重如麻,夫人沖突殺賊,賊亂莫辨,以為将軍。

    群賊畢趨,夫人與女騎、家卒盡戰死。

    計前後殺賊數萬。

    賊恨甚,盡屠關人。

    将軍幼無姓。

    後姓周,遇吉其名也。

    右周叔殷撰《周将軍傳》予遇甯武人,問将軍事甚詳。

    使得握大将符,統十萬衆,鼠輩不足殲也。

    用未盡其才,以無援戰死,惜哉!或傅城已破,其夫人率諸女騎坐署堂上,巒弓向賊,所指立斃,賊無政突入者。

    矢盡力竭,縱火自焚。

    智勇皆第一流也。

     虞山錢氏曰:世之論唐詩者,必曰初、盛、中、晚,老師豎儒,遞相傳述;揆厥所由,蓋創於宋季之嚴羽,而成於明初之高棅。

    承訛踵謬,三百年於此矣!夫所謂初、盛、小、晚者,論其世也,論其人也。

    以人論世,張燕公、曲江,世所稱初唐宗匠也。

    燕公自嶽州已後,詩章凄惋,傳得江山之助,則燕公亦初亦盛。

    曲江自荊州已後,同調諷詠,尤多暮年之作,則曲江亦初亦盛,以燕公系初唐也,溯嶽陽唱和之作,則孟浩然應亦盛亦初;以王右丞系盛唐也,酬《春夜竹亭》之贈,同《左掖梨花》之詠,則錢起、皇甫冉應亦中亦盛。

    一人之身,更曆二時,将詩以人次耶,抑人以詩降耶?世之薦樽盛唐,開元、天寶而已;自時厥後,皆自郐無譏者也。

    誠如是,則蘇、李、枚乘之後,不應複有建安,有黃初;正始之後,不應複有太康,有元嘉。

    開元、天寶已往,斯世無煙雲風月,而斯人無性情,同歸於墨穴木偶而後可也。

    嚴氏以禅喻詩,無知妄論,謂漢、魏、盛唐為第一義,大曆為小乘禅,晚唐為聲聞辟支果。

    不知聲聞辟支,即小乘也。

    謂學漢、魏、盛唐為臨濟宗,大曆以下為曹洞宗,不知臨濟、曹洞,初無勝劣也。

    其似是而非,誤入箴芒者,莫甚於妙悟之一言。

    彼所取于盛唐者何也?不落議論,不涉道理,不事發露指陳,所謂玲珑透徹之悟也。

    《三百篇》,詩之祖也。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我不敢效,我友自逸”:非議論乎?“昊天曰明,及爾出王”。

    “無然歆羨,無然畔援,誕先登于岸”:非道理乎?“胡不遄死,投畀有北”:非發露乎?“赫赫宗周,褒姒滅之”:非指陳乎?今任其一知半見,指為妙悟,如照螢光,如窺隙日,以為詩之妙解盡在是;學者沿途覓迹,搖首側目,吹求形影,摘抉字句,曰此第一、第二義也,曰此大乘、小乘也,曰是将流而為中、為晚;盛唐之牛迹兔徑,佹乎其惟恐折而入也。

    目翳者别見空華,熱傷者旁指鬼物。

    嚴氏之論詩,亦其翳熱之病耳!而其症傳染於後世,舉目皆股氏之眚也,發言皆嚴氏之谵也,而互相标表,期以藥天下之詩病,豈不傎哉! 《養痾漫筆》載東坡緘封與李方叔者為二章所竊事。

    末雲:“坡拳拳於方叔如此,真盛德事;然卒不能增其命之所無,反使二章得竊之以發身,而子厚小人,将以坡為有私有黨,而無以大服其心,豈不大可惜哉!”此論是矣。

    然使非小人如惇者,可謂坡無私無黨乎?第中尚有疑窦:夫坡令叔黨傳與,可謂密矣;方叔即出,叔黨不能俟其歸乎”即不俟其歸;甯不可再往,遂草草付其仆乎?方叔豈無齋室?仆豈不受叔黨之教,面以緻之,而乃置之幾上?二章遂直造其室乎?此皆不可知之事也。

    或因坡素善方叔,欲栽培之,又有“眼迷五色”之詩,母有“汝不成名”之歎;而嫉二章并得巍科者,■為此說,效二桃殺三士耳。

    今科第有無私者,而浪傳為某官所私;有有私而無一人知其所自者,故此段不可臆斷也。

     呂公著進講至“人不知而不愠”,言在下而不見知于上多矣,然在上者,亦有未見知于下者也。

    故古之人君,政令有所未孚,人心或有未服,則反身修德,而不以愠怒加之。

    如舜之誕敷文德,文王之皇自敬德是也。

    按呂公此言,不止附經進規,其解經正确。

     《春秋》紀事,非用一字為褒貶,但據事正名,則褒貶自見。

    如下殺上為“弑”,此殺上之定名,而不可易者。

    猶酒之不可以言食,肉之不可以言飲,苟舍之而不曰“弑”,則非下之殺矣。

    故凡殺上者,必以“弑”書。

    非惡其殺上,而故書“弑”字以示貶也。

    故曰《春秋》正名,蓋獨正其本然之定名耳。

    聖人豈假智力於其間哉!見《梅純備忘錄》将此法讀《春秋》,省卻幾許藤棘。

     《鹽鐵論》:“教與民改,弊與世易。

    夏後氏以玄貝,周人以紫石也。

    ”按今滇中尚用<貝巴>,郎貝也。

    不審紫石何,而周用之。

     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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