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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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和張開渠冢宰,元洲之兄也。

    母陳,畜朱魚二十餘頭,流目日久。

    母亡,問渠哀毀,不忍往視,皆變為白。

    群客聚觀,有謂魚常變色,無足異者。

    此及去喪之日,魚複變赤,俨同除喪。

    人謂孝感所緻。

     今人皆以橄榄為餘甘。

    《骈雅》:餘甘之子如彈丸,其核五棱。

    世有圓橄榄耶!餘甘自另一種。

     溫庭筠詩:“玲珑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也無!”徐興公雲:嶺南國中,有相思木,歲久結子,色紅如大豆,故名相思子。

    每一樹結子數斛,非郎紅豆也。

    客雲,相思豆有雌雄,合置醯中,辄相就。

    一客言:豆安有雌雄,以磁石養一,以鐵層養一,僞置水中,亦自相就,不必醯也。

    餘笑謂:豆無雌雄則已,脫有之,則必當置醯中,醯中之豆,亦必雌先就雄。

     孫道相先生曰:安丘石門村,多生槲樹林,是土人之野蠶廠。

    按野蠶成繭,昔人謂之上瑞,乃今東齊山谷,在在有之,與家蠶等。

    蠶月撫種出蟻,蠕蠕然,郎散置槲樹上;槲葉初生,猗猗不異桑柔,聽其眠食,食盡,郎枝枝相換,樹樹相移,皆人力為之。

    彌山遍谷,一望蠶叢。

    其蠶壯大,亦生而習野,日日處風日中雨中不為罷。

    然亦時傷水歎,畏崔啄。

    野人飼蠶,必架廬林下,手把長竿,逐樹按行,為之察陰陽,禦鳥鼠。

    其稔也與家蠶相後先,然其稷者春夏及秋,歲凡三熟也。

    作繭大者三寸來許,非黃非白,色近乎土,淺則黃壤,深則赤填;墳如果赢;繁實離離,綴水葉間,又或如雄雞殼也。

    食槲名槲,食椿名椿,食椒名椒;繭如蠶名,缣如繭名。

    又其蠶之小者,作繭堅如石,大才如指上螺;在深谷叢條間,不關人力,樵牧過之,載橐而歸,無所名之,曰山繭也。

    其缣備五善焉:色不加染,黯而有章,一也;浣澀雖敞不易色,二也;日禦之,上者十歲而不敗,三也;與韋衣處不己華,與纨縠處不己野,四也;出門不二服,口兇可從焉,五也。

     孫道相先生雲:司吾山山隐寺,遊人題詠,遍滿岩石。

    釋惟旃《司吾暗清曉》詩:“露華滴瀝晴林曉,石洞巉岩殊杳窕;僧定風恬鳥語徽,雲光冷落涵秋沼。

    ”又女郎湯文玉《春遊》詩:“山雨初晴洸佛螺,春風幾處揭青莎;采香不倦溪邊路,多少飛紅趁襪羅。

    ”二詩并刻一石間,不知何好事所為也。

    予過司吾,訪此石,不存矣。

     舊傳江上漁人,得魚滿船,忽一大者,昂首誦南無阿彌佛,聲甚巨,群魚千百,亦皆連聲屬和,水波為之沸。

    漁人大恐,盡棄之江。

    近内鄉人閻宗邑,少好捕魚,業之二十餘年。

    忽一日,夢小人千萬數曰:“汝傷我等命,今來索汝相償”邑甚驚駭,意平生捕魚之故,誓病間當改業。

    已,果撤魚釣之具,長齋念佛。

    今六十餘矣。

    李子田目擊也。

     王敬哉曰:于奕正,初名繼魯,字司直,宛平人,生而峻潔,性孝友。

    喪父,讓時於兄弟,獨居荒園,治舉子業;恥剿竊為文章,其所交遊者,皆當世名人,以故多畏惡讪笑之者。

    奕正工為詩歌,好遊名山,嘗言秋山嚴靜澹峙,如有道高人,每於霜清木老時,騎驢而往,窮岩絕岫,數百裡間,無不周覽。

    遇斷碑,必披荊剔藓以識之。

    或攀枯蘿,蹑危石,踰其絕頂,慨然賦詩,有超世之概。

    與楚譚元春友夏、劉侗同人,尤稱友善。

    兩君來京師,必客其園,與同人著《帝京景物略》。

    崇祯乙亥,偕同人取道秣陵,遍曆名勝;将之楚,會友夏止之,遂歸。

    而疾作,殒於金陵旅舍。

    楊曰補、顧與治剔其遺詩數十章。

    所著《金石志》、《樸草詩》與《景物略》行於世。

    于生南行,将著《南京景物略》,竟以友夏不果,惜哉!子藻,能世其業,今為廬陵令。

    顧夢遊序其遺稿曰:司直生長京師,獨不類京師人,蕭然山澤癯也。

    其家世稱素封,多貴顯,尤不類矣。

    四方來京師者,聞其名,辄往司直,然所歡欣訂交者不數人,多主于家。

    環堵梧竹,吟諷高寄,忘其身在長安中。

    此數人者,名高天下,歸而口司直不置,天下益向往之。

    餘神交司直十年,甲戌歲且除,突過我,問何以來,則九日出郊送劉子别,秋氣方佳,忽作遊想,同舟而下,未辭家也。

    自此過從至密。

    予坐客未識司直者,見其蓬髩電目,面作松鱗,癭處颔左,衣冠率略,頭瞻倨蹇,愕睨欲避之。

    已而道風披揚,緒論出,莫不傾倒歎服,徘徊不能去。

    司直之遊,初指寒河,屬譚子他之;罷寒河盟,入吳會,是時劉子亦分路入宛,乃成獨遊。

    雖所至傾動,而意不自展。

    返於白門,神色微異,孟夏十日,卒於同人客舍。

    予與曰補楊子,助同人祝含殓。

    予語同人,司直不朽,惟予與譚子是職。

    子曷先之!同人曰:司直奇人,予不可以草草。

    至京師,而後與譚子謀以複子。

    後一年,二子皆逝,未有述者。

    予知司直,又略於二子,恐後遂無知之者,乃與楊子謀刻其《笥遺詩》。

    嗟乎,此豈足以見司直哉!司直賦穎絕世,又能廣異書異聞,以自盡其才。

    其為謀甚奢,常從容謂予曰:今人寒腹短識,辄不自量造語,餘恥之。

    餘所披覽既遍,更得快遊以歸,閉戶涵詠而後出,子以為有當乎?今雖間為詩,吾胸中覺有格格未出者,是吾候未至也。

    嗟乎!司直詩止是,而言在吾耳,其尚忍言乎!司直生長四十年,未一日去其家,家昔不貧,随取而給,且為主於朋友也,無所不盡其。

    其意以為身之四方,可以取給盡,一如其家耳。

    孰知語遊於今既有難言者,而司直伉爽實甚,顧不免於郁郁,斯亦朋友之過乎!然為司直友者,豈知其遂至於此哉!司直至於此,而未有所述於後,朋友之事,終以缺焉!我知譚、劉至今有餘憾也。

     崔子忠,字青蚓;一名丹,字道母。

    其先山東平度州人。

    子忠為諸生,甚貧。

    為文崛奧,數試而困,慨然棄去。

    荜門土壁,灑掃潔清,冬一褐,夏一葛,妻疏裳布衣,電勉操作,三女亦解誦讀;雖無終日之計,晏如也。

    工圖繪,為絕技,時經營以寄傲;更善貌人,無不克肖。

    當時貴人,多折官位願與之交,皆逃避不顧。

    不喜飲酒,二三故人以文字過從,談竟日不能去。

    士自四方來,慕其人,多謝不見。

    人或尤之,笑曰:“交遊盛而朋黨立,東漠之季可監也。

    ”後果有以複社植黨言者,其識力過人如此!其人短小端饬,雙眸炯炯,高冠草履,不知貧賤之可戚也。

    所作詩歌古文詞,人鮮知者,徒知其畫耳。

    董文敏公嘗謂其人、文、畫,皆非近世所常見。

    年五十,病幾廢;亡何,遭寇亂,潛避窮巷,無以給朝夕。

    有憐之而不以禮者,去而不就,遂夫婦先後死。

    錢虞山曰:崔子忠形容清古,望之不似今人;畫摹顧、陸、閻、吳遺迹,關、範以下,不複措手。

    居京師阛阓中、蓬蒿翳然,凝塵滿席,莳花養魚,杏然遺世。

    興至則解衣盤礴,一妻二女,皆能點染設色,相與摩挲指示,共相娛悅。

    間出以贻知己,若庸夫俗子,用金帛相購請,雖窮餓,掉頭弗顧也。

    少為書生,師事萊人宋繼登;宋諸子及群從,皆與同學,而玫及應亭尤厚善。

    應亨署铨曹,屬一選人,以千金為崔君壽,道母笑曰:“若念我貧,不出橐中裝贻我,而使我居間受選人金!同學少年,尚不識崔子忠何等面目耶!”玫居谏垣,數求其畫,不予;誘而緻之邸舍,謂曰:“更浃日不聽出,則子之盎魚盆樹,且立槁矣。

    ”道母不得已,方與畫;畫成,别去,坐鄰舍,使童往取其畫曰:“有樹石簡略處,須增潤數筆。

    ”玫欣然與之,立碎之而去。

    其孤峭絕俗,皆此類也。

    崇祯戊寅,餘匏系都城,道母寓方閣老園池,去餘寓一牛鳴疏地。

    有陳桐古木,前臨雉堞,晨夕過從。

    餘放歸,道母及華州郭宗昌,送餘報國寺古松下。

    餘笑謂詞館諸公:“公等多玉筍門生,亦有崔、郭兩生者乎?”郭亦秦中博雅奇士也。

     倪文正曰:嶽氏之祠,泥範武穆,金鑄桧、卨,人之欲不朽桧、卨,甚於存武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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