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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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三豐,乃知此老原從十洲來。

    繪事特其撒米狡猶之一技耳。

     李君實言:人知女子有月事,不知男亦有之。

    凡人血氣,随月盈虧,月廓空則人骨髓亦縮減;三日生明,又行進長,與海潮相應。

    其意謂男子之精血,随月為增減;雖無月事,而亦有盈虧也。

    然女子亦有終身無月事者,有四時一至者。

    餘裡中一婦,月事自口中出,每月時日不爽,不則孕矣。

    亦大異事。

     秣陵童謠,有“楊柳青,放風筝;楊柳黃,擊棒壤”之語。

    《風土記》曰:擊壤,壤以木為之;前廣後銳,可長尺三四寸。

    《博藝經》曰:長尺四,闊三寸;将戲,先側一壤於地,遙於三四十步,以手擊中壤敲之,中者為上。

    《釋名》曰:野老之戲具也。

    元晏曰:十七時與從姑子果卿等擊壤於路。

    吳盛彥賦曰:以手中之壤,擊地下之壤。

    所言皆似是而非。

    壤字屬土,何因是木!不若童謠中隻雜一棒字,使顯然易辨。

    《博藝經》所雲長尺四者,蓋手中所持木;闊三寸者,蓋壤上所置木。

    二物合而為一,遂令後人不知為何物矣。

    闊三寸者,兩首微銳;先置之地,以棒擊之,壤上之木方躍起,複迎擊之,中其節,木乃遠去。

    擊不中者負,中不遠者負,後擊者較前擊尤遠,則前擊者亦負。

    其将擊也,必先擊地以取勢,故謂之擊壤雲。

    此是少年有力者所為,必非老人所宜。

    觀元晏記為十七時事自明。

    《釋名》因後世有擊壤之戲,堯民有《擊壤》之歌,遂附會為野老之戲具耳。

    有見韓滉《擊壤圖》,但作含哺鼓腹狀,别無戲具,則知當時但以杖擊地而歌耳。

    後世遂以童子之戲當之,誤矣。

     古技藝中所不傳者,彈棋;飲食中所不傳者,砍脍。

    砍脍雖不傳,然以意度之,或是閩廣人所為魚生之類;若彈棋則茫無影似矣。

    友人有言秦中一好古家,藏有古彈棋局,方二尺,中心高如覆盂,皆與古所傳合。

    予未之見。

    然彈棋之法不傳,局郎存,無庸也。

     杜宇亦名杜主,見《成都記》。

    杜主,人罕用之。

    按杜鵑凡啼皆北向;生子,百鳥為之哺。

    客言百鳥為哺,豈亦欽是古帝魂耶!夫鄰有痛聲,兒複呱呱,鄰家之婦,憐而撫之,亦情之所有者,何獨鳥不然!孟浩然詩:“高林滴露夏月清,南山子規啼一聲;鄰家孀婦抱兒泣,我獨展轉為何情!”以子規興孀婦,意深矣。

     予鄉密縣西山中,多香鼠,較凡鼠頗小,死則有異香。

    蓋山中之鼠,多食香草,亦如獐之有香臍也。

    山中人多捕之,以應州邑之索。

    得則置箧笥中,經年香氣不散。

    予得數枚,攜歸金陵,語第二兒在揚曰:“革囊化則俱臭,此乃獨香何居?”兒曰:“此正其臭處。

    ”當時極賞其慧,不意此兒客歲夭折矣。

    拈筆記此,不禁潸然。

    吾鄉呂叔簡先生,常言而今講學,不為明道,隻為角勝;字面詞語間住一點半點錯,便要連篇累牍;辯個是。

    這是甚麽心腸!講甚學問!先生此論,似為世之辯朱、陸同異者而語。

    予同年孫道相亦雲:九淵與考亭同理異持,門人各傳師說,遂起朱、陸之争。

    乃考之上世,理學不名,同異不攻;有巢似匠,神農似醫,軒轅似博士。

    此在後世,定不列儒流,而古聖乃仆仆事之。

    蓋理足者,不辭餘也。

    道至老聃而後名,說至莊生、列禦寇、孟子然後攻,性學至陸、朱然後窮。

    何也?其說好盡,故窮也。

    荀況談仁義,而李斯得其道以殺人;此在異端猶不可,儒林乃自異哉!閩曾弗人送劉漢中敬授廣信序雲:自孔子之世,教學甚明,而及門不免有本末之訟;是以或支或簡,雖大儒亦互诤其所是。

    朱、陸固訟於道中,所謂不失和氣,而相争如虎者。

    其角立起於門士,笃信其師說,深溝高壘,不肯相下;而流至於尋聲之徒,目不辨朱、陸何人,閧然而佐鬥。

    而腐儒裡師徇傳注而反之者,執而問之,亦不知何語;無自衛之力,而适足以招侮。

    蓋自弘、正以前,則朱勝;隆、萬以後,則陸勝;嘉、隆之間,朱、陸争而勝負半。

    然其下流,莫甚於萬曆之季。

    至於今日之後生小子,發蒙於傳注,齋之糧而倒戈;實則非有所深然於陸,并未有所疑于朱也。

    第以為世既群然而排朱氏,吾亦從衆而排之、擊之,不如是,則無以悅聚從俗焉耳。

    蓋昔之争者,起於過信其師學;而今之附和而诟先儒者,求一能疑之士,且不可得,所為愈争而愈下者也。

    又同年董福兄《四書集說》序雲:事可以寄吾明道善俗之意,則不必高壇坫、列旗鼓,以自異於時。

    蓋世教之衰甚矣,吾性吾命,或言之以為恥;間有能自異者,又務為标榜;中未必足,而外則欲其有餘也。

    崖岸立而分畦畛、畦畛分而滋同異,同異滋而生水火;其始争於甯僚,其終毒手國運,此亦近代君子之适咎也。

    夫學者,天下之公器,使人異之,不如使人就之;使人疑之,不如使人守之。

    吾無務為逴俗絕物之行,而天下已不能不群然趨向;如器竹之必,器土之必型也,斯可以無憾矣。

    合叔簡先生與三君所論,今之紛紛角立者,亦可廢然知所返矣。

     予丁亥之春,庚寅之夏,兩過建陽望文公讀書處,去考亭裡許。

    又於山下諸生家,見文公家譜中,載所為“考亭”者:其鄰人某既葬其考,作亭於山半,以望其茔,向公索名,公即以“考亭”顔之,複為書使懸之亭上。

    則“考亭”與公何與?予遍檢公集,公既未嘗以此自呼,當時亦無以此稱公者。

    後人第以公讀書處與“考亭”相近,遂以稱之。

    又有誤以“考”為“攷”者。

    誤書可也,以他人之考為文公之考,不可也。

    不可不辯。

     書有四種:曰臨,曰摹,曰響揚,曰硬黃。

    臨者,置紙法書之旁,睥睨纖濃點畫而仿為之。

    摹者,籠紙法書之上,映照而筆取之。

    響搨者,坐暗室中,穴牖如盎大,懸紙於法書,映而取之,欲其透射畢見;以法書故缣,色沈暗,非此不徹也。

    硬黃者,缣紙性終帶暗澀,置之熱熨鬥上,以黃蠟塗勻,紙雖稍硬,而茔徹透明,如世所謂魚鱿、陰角之類,以蒙物無不纖毫畢見者。

    昔人解響搨、硬黃者,皆若此。

    今人不用熨鬥塗躐,但以油脂入少許躐,搥薄側理,既明徹,又不透滲,或用薄明角作闆,映而書之。

    硬黃似矣,惟響搨尚未分明。

    予在北海,見膠西張用之為人集右軍帖中字作碑,先用硬黃法摹帖中字於紙,向燈取影,以遠近為大小,若今人為影戲者。

    度其式合,就而雙鈎,然後實填。

    故一帖中字大小能相似。

    又幼時見新城王公修開封學,榜聯皆集歐率更書,亦用此法。

    又黃山谷與人帖雲:唐臨夫作一臨書桌子,中有抽屜,面兩行許地,抽屜中置燈臨寫摹勒,不失秋毫。

    與予以燈取影之說合。

    以法書缣色沈暗,向日映之,特其一端耳。

    響有影響義,一作向。

     天下尤異之物,若觸手便得,亦大不韻。

    福州李陽冰《般若薹記》,鑿烏石山巅,歲久石面傾覆,勢又最高,必架木數十丈,仰而搨之,始可得。

    《瘗鶴銘》在焦山下,歲久,石垂入江,必俟隆冬水涸,以小舟就石,始能搨。

    《般若薹》予筒能入望,過焦山正江水彌漫時,僧人指示《瘗鶴銘》處,惟從波濤镗鞳中想像之,實無所見也。

    一在高山,一在深谷,造物若甚吝此奇秘,不驟以示人者。

    異哉! 李君實曰:師曠《禽經》:青鳳謂之鹖,赤鳳謂之鹑,白鳳謂之鹔,紫鳳謂之鷟。

    蓋鳳丹穴,鹑又鳳之赤者。

    故南方取象鹑火,鹑郎鳳也。

    以配龜龍與麟,非鹑鳥也。

     《博物志》雲:雞卵可作琥珀。

    餘見江南人以喬麥灰漬雞子,久之色如琥珀。

    豈郎此耶!抑有别術,遂可使成琥珀也。

     馮具區先生藏梅花和尚一葉竹,止作枯叢亂茁,以片玉綴之。

    李君寶藏和尚梅花一輻,如三四寸蓄縮凍虺,一旁攢五六丁,止作二花,一在紙地勾圈,一就梗漬出,管出人意想外。

    聞一葉竹後亦歸君實。

    紫桃軒中有此一葉兩花,千枝萬卉,俱堪掃卻矣。

     漢諸侯王以酎金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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