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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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即以石倉為居停,名其詩曰《秋室篇》,取李長吉“秋室之中無浴聲”也。

    丙戌之變,能始殉節;叔度年七十二,不能自存,以貧病死。

    無子,不能葬。

    戊子餘入閩時,客以其詩來,予悲其蒿露,謂客曰:“餘任其葬,子任其詩”因助以金,浼諸生徐存永董其事。

    先是莆田布衣趙十五,名璧,亦工詩,善作畫,所為枯木竹石類,閩人珍之。

    然性孤僻,不多為人作;惟山房寺壁,則淋漓潑墨。

    與叔度先後死,亦不能葬。

    存永因舉十五之棺,與叔度合墓於小西湖之側。

    餘為書碑曰:“明詩人陳叔度、趙十五合墓。

    ”客刻《叔度集》,予為之序,闆式精好,傳之南中,莫不知閩有陳叔度矣。

    十五不多為詩,無傳者。

     相傳周憲王時,客有以京口老酒獻者。

    王飲而甘之,歲命載數瓷來,民間競尚之。

    後予鄉人婚嫁賓筵,非此不足鳴敬矣。

    予至京口,沽之無一滴。

    蓋京口人歲治數萬甕,溯黃流而上,盡以供汴人,呼曰汴梁酒。

    京口人不尚此也。

     汴酒以中牟之梨花春為第一。

    邑中張未一、邊道見兩家,及予姻王昆良使君,皆善釀此。

    味淡色清,品在惠泉上。

    視汴之秋露白,不止有仙凡隔;若京師之梨花春,皆雙投火春,不足為奴台耳。

     閩酒深紅,如汴梁酒。

    予常在臨洺關,向李浦珠索洺酒以飲閩人,鹹曰:“此酒魂也。

    ”真鋪糟欼漓之言,予為失笑。

     濰縣酒與青州同,以金露、玉露名,然皆市中所有。

    士紳家自作粗曲酒,色殷紅,味微苦,然可多飲。

    金露太苦,玉露太甘,豔其名耳。

    未若粗曲之宜人也。

     章丘羊膏酒,東省重之,闱中多取以供主試者。

    味甘無少膻氣,偶一飲之,亦尚宜人,不堪多吸也。

     京師之甘露居,攔液局,荷葉露,名色數變,究隻一甘耳。

    餘飲之辄作嘔。

    二十年前,京師酒全非此昧。

    南茶北酒,南人漸有繁言矣。

    予在京師時過戚畹魏冷庵(師貞),冷庵留予嘗酒。

    樽罍雅潔,殽核精好;幾前置一銀水火爐,列小銀壺十,壺各一種,約受數合許;嘗遍則更易十種。

    如是三四易,客已醺然,而主人之酒未能遍品也。

    都城破,冷庵盡驅眷屬於樓上,而縱火其下,身往赴之。

    有老仆往窗隙窺視,烈焰肆發,燃及巾曲,而冷庵雙躍宴坐,如入火不熱者,亦奇人也。

    以武冠故,無稱之者。

    哀哉! 子飲酒,非隔水煮,則痔立發。

    京師人概炙之煤上,又好飲火春,而佐以炙煿之馔,曾無疾病。

    徐家肺,沈家脾,信自有然。

    蕭伯玉雲:不知宿生植何殊福,乃有此種不可思議脾胃也。

     世人共雲犀爵酌火春後,則香驟滅。

    予過溫陵,黃東厓相國以火春酌犀斛飲予。

    泉州舉郡皆以為非此不足以發犀香也。

    論乃大異。

     閩酒自浦城至延平,如玉帶春、梨花白,品類雜出,實皆臘白耳。

    會城獨多佳酒,藍家酒最有聲,品亦最下。

    當時或不如是。

    碧霞酒新出,非甘非冽,人世乃有此惡味!莆田以至清漳皆雙投酒,非火春不可成,甚不宜人。

    三群人皆雲會城無酒;非無酒也,無火春重釀之酒也。

    會城中以曾家之蓮須白為最。

     予過邵武之拿口,高主政年八十矣,饋餘一經酒,淡而有緻,與羅家錯認水無少異,閩酒當以此為第一。

    不知其名,雲是家釀,不能多得,不能遠攜。

    每憶之,辄如汝陽王道逢曲車也。

     内丘喬盤石鴻胪,善以西瓜釀酒,味冽而性涼,頗宜予。

    予三過公家,公辄浮滿索醉。

    乙未赴閩,獄事方急,不敢過公。

    公八十有九,猶策蹇追餘,老淚縱橫,握手絮絮;宿予柏子亭中,又傾瓜瓤酒五經去。

    予有“深卮隸事瓜瓤酒,小雪留人柏子亭”之句。

    聞公尚在。

    每念之,忽忽如坐柏子亭中,聽公撥琵琶,齲齒蒼音,嗚嗚唱梁州調也。

     唐藩鎮國中尉碩動,字孔炎,博通群籍,熟習國家典故,旁通大乙壬遁百家之學。

    辨識古器,以手摩之即解。

    唐成王以摩天王目之。

     茅元儀《武備志》成,曾經神宗乙夜之覽,天語稱其該博。

    元儀即顔其堂曰該博。

    宋比玉擘窠作八分書,廣三尺許,為比玉生平得意筆。

    堂在秣陵武定橋側,予幼時見之,今額不知所在矣。

     商丘侯司徒恂,司成恪家世戍籍。

    幼時太常公命之曰:“爾勿以我為貴,吾戍籍也;爾不力於學,将為卒伍矣。

    ”及司徒貴,佐司馬時,力能去其籍而不肯。

    曰:“留以警吾子孫也。

    ” 丙寅年予在秣陵,見文小白如增,以所刻《小青傳》遍贻同人。

    鐘傳陵支長卿語餘曰:實無其人,家小白戲為之。

    俪青妃白,寓意耳。

    後王勝時語予:小青之夫馮某,尚在虎林。

    則又實有其人矣。

    近虞山雲:小青本無其人,其邑子譚生造傅及詩,與朋侪為戲,曰小青者,離“情”字,正書“心”旁,似“小”字也。

    或言姓鐘,合言成锺情字也。

    予意當時或有其人,以夫在,故諱其姓字,影響言之。

    其詩文或亦有一二流傳者,衆為緣飾之耳。

    但虞山雲:傳出譚生手,而餘實見小白持以贻人。

    或譚生為之,小白梓之耶,抑竟出小白手也!鄭超宗謂陳元朋所改傳,勝小白舊傳,殊不然。

    虎林徐野君譜為《春波影》,荊溪吳石渠譜為《療妒羹》,詞皆缛麗可觀。

    即無其事,文人遊戲為之,亦何不可!惟是過孤山者,必訪小青墓,若過虎丘必灑酒真娘者,則大可噴飯矣。

    吾弟靖公曰:不知當時果有揚子雲否,并真娘墓吾亦疑之。

     呂文穆公父龜圖,與其母不相能,并文穆逐出之,羁旅於外,衣食殆不給。

    龍門寺利涉院僧,識其為貴人,延至寺中,為鑿山岩為龛居之。

    文穆處其間九年,出而廷試笫一,七年為參知政事,十二年而相。

    其後諸子,即石龛為祠堂,名曰肄業,富韓公為作記。

    公既登第,攜其母以見龜圖,雖許納之,終不與相見,乃同堂異室而居;石林老人雲:雖為出母之榮,而父子之間,《禮經》所無有者,處之各盡人情,為難能也。

    今所傳《文穆傳奇》,似影響於此。

    第以母事為妻事,則大可噴飯矣。

    玉蓮亦龜齡之女,汝權則佐龜齡劾侂胄者。

    《龜齡傳奇》,後人謂侂胄之黨為之以詈公者。

    然宋時安得有傳奇,或當時侂胄之黨有為此語者,流傳人世,以訛傳訛,紊謬如是也。

     魏童子,定興東冊上村人也。

    母李氏。

    父沒,李以貧依其母居;童子傭於邑中,歲得錢八百以奉李。

    李之母苦孀女難常依,迫使嫁;李之從弟為某媒,财二金,持雙布來迎。

    童子聞之,驚愕奔視,執李裾号呼不釋手。

    媒者恨童子,連掴之。

    李将辭夫冢,童子循河濱哭,要李共沈,不得。

    又大恸曰:“母必去,請視兒死而後去!”李之弟乃強拉童子入村,促李去;童子欲追,為奪者所持,不能脫。

    踣地呼天,聲竭泣血,觀者如堵,無不隕涕。

    李生含章輩見而心恻,乃共為籌畫。

    語衆曰:“急縱童子使追!追而及,财在我輩。

    ”童子踉跄去,聚衆鹹慮去遠,追當弗及。

    怪風驟起,震蕩沖激,昏霾蔽日,咫尺莫辨。

    村中老妪齊合十,跪風中為童子禱。

    李果阻風不能前,童子及之。

    語某曰:“歸我母,我歸汝錢。

    ”李初亦追於母耳,終戀子,亦欲歸;某懾於風異,亦弗政強,李乃歸。

    次日某同二客來曰:“吾來取婦,非取錢也。

    ”李生含章輩與鄉之李翁進賢者,斥之去。

    童子得為母子如初。

    範箕生吏部為賦《返風行》。

     西蜀楊升庵太史,著書至二百餘種。

    豫章朱郁儀中尉,著書至一百十二種。

    當時曾未聞有茂陵之求。

    張天如雖一時名流,然無多撰著,當時至見之章奏,求其遺書。

    人有幸不幸如此。

     虎林聞子将,論作文之妙訣雲:文有正位,不可太粘,亦不可太離。

    張賓王常閱友生一義雲;他人說得少愈多,子說得多愈少了。

    張元長雲:作文如打鼓。

    邊鼓雖極多,中心卻也少不得幾下。

    二老真狐精也。

    以質今日諸君之文,如魚飲水,冷暖應自知之。

    一為閱文之妙訣。

    引東坡雲:觀士人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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