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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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遠而疏,呂心放而曠”,亦前人所未及也。

     李公起,名峻,鄞縣人。

    父子靜,官侍禦,出按遼陽,卒於任。

    公起堕地而聾;雖聾,岐嶷孝弟。

    發及額。

    侍禦公訃至,号恸無晝夜,咽枯而嘶。

    凡五日水漿不入口,乃更啞。

    免喪,始盡取先世藏書,縱讀之,手自較雠。

    雖淩寒溽暑,弗倦也。

    既聾,而問難、辨證之路永絕,凡有疑義,俱於經史中嘿自剖析,無有罔殆。

    性好客,郵筒走天下;四方學士大夫,亦樂趨之,賓主以案,相通以筆。

    有問奇者,則截紙往。

    粗及農桑,微如佛老,迨國家所有旂常典故,戶口邊疆,叩之必應,鹹盡精核。

    或既書與客,又自尋釋;幽奇畢呈,而終無遺佚,轉更遐暢矣。

    晚年尤好種植,奇花異卉,常滿堦庭。

    舍旁有斐園、竹波軒、青蘿合諸勝,鹹與客遊處。

    性既甯澹,好學之外,嗜欲益清,反覺口耳為煩也。

    行世有《盟鷗集》、《郢雪編》、《永譽錄》、《研史》,凡若幹卷。

     詹去矜曰:樂府可無作也。

    《詩》三百篇,原本性情,體兼美刺,深微要眇之思,與溫厚和平之意,其諧金石而感鬼神,大抵皆樂府也。

    漢人始有樂府之作,然已不能為《三百篇》矣。

    嗣後為五言,為七言,雖去《風》《雅》愈遠,而當其情與境會,自然合節,亦未始非樂府也。

    詩家惟唐律最嚴,彼其字協宮商,韻諧鐘呂,可謂近體非樂府乎!如太白之《清平調》,君平之《寒食詩》,二王之《涼州詞》,《閨怨》,即已優伶習之,弦索和之,又可謂絕句非樂府乎!少陵雄視百代,前無古人,集中如《兵車》、《出塞》、《無家》、《垂老》、《新安吏》、《石壕吏》諸作,沉雄悲壯,感慨唏噓,自是樂府勝場。

    何必更摹古作者之名哉!自李于鱗拟議變化之言出,耳食者流,轉相蹈襲,不能出入風雅,惟務鬥靡誇多。

    每詩集一帙,标題樂府大半,至有聲律不諧,音節都舛,猶然仍古樂府之名。

    諸如此類,良可悼歎!夫以一人心思,欲使諸好皆備,忽拟美人,忽摹壯士,忽為衮衣端冕之帝者,忽學骖鸾駕鶴之神仙,大似百戲排場,子弟颦笑俱假。

    趨向由人,亦勞而少功矣。

    即如《大風》,《垓下》、《易水》、《秋風》,古人已臻極至,無容更贅一詞,乃尚刺刺不休,用心無用之地,何其不自量也!又如《陌上桑》、《秋胡行》、《君馬黃》、《戰城南》種種名目,古人緣情寫照,原自不可無一,不必有二;而或割裂全篇,換易字句,依稀影響,遂稱己作,工者不免優孟抵掌之诮,拙者至有葫蘆依樣之譏。

    言詩至此,風雅掃地盡矣!故曰樂府可無作也。

     劉後村《跋馬和之覓句圖》:“夜闌漏盡,凍鶴先睡,蒼頭奴屈兩髐,煨殘火,此翁方假寐冥搜,有缺唇瓦缻,貯梅花一枝。

    豈非極天下苦硬之人,然後能道天下秀傑之句耶!使銷金帳中;淺斟低唱人見此,必發一笑。

    ”又《跋石鼎聯句圖》:“此必是臨李伯時、周忘機本子。

    其模寫侯、劉二子,始而倨傲,繼而倡酬,俄而起立,又俄而屈伏,又俄而避席鞠躬,欲罷不能;末而困睡,睡起覓道士不見,與道士終始雍容崛強之狀,極得韓序之意。

    ”又《跋楊通移居圖》:“一帽而跣者,荷藥瓢、書卷先行;一髫而牧者,負布囊,驅三羊繼之;一女子蓬首挾琴,一童子肩貓,一童子背一小兒,一奴荷薦席、筠籃、帛槌之屬又繼之;以處士,帽帶執卷騎驢,一奴負琴又繼之;細君—抱一兒騎牛,别一兒坐母前,持箠曳繩殿其後。

    處士攢眉凝思,若覓句然。

    雖妻子奴婢,生生服用之具,極天下之酸寒,然猶蓄二琴,手不釋卷,其迂闊野逸之态,每一展玩,使人意消。

    舊題雲:《楊通老移居圖》,不知通老乃畫師欤?或即卷中之人欤?有明(疑當作宋)處士,魏野有亭榭,林逋無妻子;惟楊樸最貧而有累,恐是畫樸。

    但樸字契元,不字通老,當訪諸博識者。

    ”又《跋戴嵩畫牛》:“曹霸、韓幹,以畫馬遇開元天子,崔、白以工翎毛待诏熙甯,易元吉以畫猿蒙光堯賜詩;戴牛雖妙,乃未為人主賞識,若非吾輩田舍漢,殆無人領略此黑牡丹也。

    ”又《跋王摩诘度水羅漢》:“世畫渡水僧,或乘龍,或履龜■,類多詭怪恍惚,不近人情。

    今最後一僧,先登於岸,雖目視雲際孤鶴,然脫衣在盤石上,欠伸垂足,若休其勞苦者。

    前一僧未度,才數寸淺水;而中一僧乃倒钖杖以援之。

    三僧者,皆至人大士,而涉川之際,謹重如彭祖之觀井,曷常以蘆渡、杯渡為神哉!”諸跋可謂善於形容。

    今雖未見其畫,讀諸跋,常覺依稀隐顯,都在目中,反疑諸畫未必臻此也。

    此公慧心妙舌,坡公後一人而已。

     陳士業《複李司理書》:昨所得張遐事,偶得之槜李李君實、諱日華者雜著中。

    伏承明問,謹備錄於左:君實雲:太極之理,人知本於《易》,而發明於周元公。

    以為元公之說,與伏羲畫卦同功。

    然考東漢張遐,則已先之矣。

    遐字子遠,馀于人,常侍其師徐徲過陳蕃,時郭泰、吳炳在坐,徲曰:“此張遐也,知《易》義。

    ”蕃問遐,遐對曰:“《易》無定體,強名曰太極。

    太者,至大之謂;極者,至要之稱。

    蓋言其理至大至要。

    在混沌之中,一動而生陰陽;陰陽者氣也,所謂理生氣,而氣寓夫理者是也。

    ”蕃顧炳曰:“若何?”炳良久曰:“得之矣。

    ”觀遐之言甚精切,且不曰動生陽,靜生陰,而雲一動而生陰陽,更自有理會處。

    君實之言如此。

    考範蔚宗《徐穉傳》,竟未及附載張遐姓字,惟《饒州府志》有之。

    其叙次論《易》一段,較君實先生所記颠末稍詳。

    君實想亦據郡乘拈出者,他無可考也。

    太極之理,宋儒矜為不傳之秘,豈知東漢高士,已有剖摘奧義如張遐者。

    遐之品行,照耀於一代;得孺子為之師,又得陳蕃為之薦辟,而二千年間,敝郡學士大夫,竟不知元嘉有此名賢,弘緒每過孺子之祠,仰視爐篆,俯挹湖波,睹徵君孓然據南面之坐,而曾不得一侑食之子弟,辄為低回竟日。

    先生闡發幽谮,表揚先德,誠得乞靈片檄,特制張君之主,配享祠中;俾知宋儒道統,實淵源於徵君之衣缽,亦千秋之快舉也。

    夫以嚴子陵之特絕,而侑食者則有方幹、謝翺,皆異代之名賢;若遐則親受業於徽君者,又非幹、翺之比。

    山川勝事,待其人而後傳,弘緒拭目俟之矣。

     宋劉後村雲:世傳李賀中表,有妒賀才名者,投其集溷中,故傳於世者極少。

    餘竊意不然。

    天地間尤物且不多得,況佳句乎!使賀集不遭厄,必不能一一如今所傳本之精善,疑賀手自诠擇者耳。

    近戴道默雲:長吉白玉樓事,餘未之敢信也。

    長吉不世才,韓吏部勇之以“風樯陣馬”,古之以“瓦棺篆鼎”,虛幻之以“鲸鼇鬼神不可測”。

    乃破錦囊,心血止。

    動太夫人憫惜。

    行年二十七,位不過奉禮太常。

    世不理口方争毀螫焉。

    绯衣之召,亦曰才之瑰玮者,世罔或知,知我者其帝乎! 劉後村雲:蘇、程二公在朝,不獨為當時小人所忌。

    蓋攻稣公者,朱公掞、賈明叔也;攻程公者,劉莘老、器之、孔經父也。

    按是時群小比肩散地,蓄忿伺隙;元氣壯而後可以杜外邪,衆賢和而後可以制群小,不易之論也。

    而諸公不悟,各尊其師,各師其黨,日夕紛紛,不待章、蔡複用,諸賢固已自相攻擊而去矣。

    想見蘇、程争時,呂吉甫輩必相與拊掌竊笑。

    後之君子,謹無為吉甫輩所笑哉,此極平心之論。

     李廷春曰:漂母事别無可紀,而獨專祀於鄉,以奇信也。

    一飯之恩,千金之報,於母足矣,而猶祀何?信有造漢之功,而母早物色之,觀其卻王孫數言,凜凜烈丈夫風概;國士之薦,蕭相國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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