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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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士曰:“隆準公、大耳兒,祖孫相距四百年,皆能有為於天下,原其所以,無有他端:百敗而其氣不折也。

    ”陶荊州愛将朱伺,海戰辄克,人問其故,曰:“吾特能忍耳。

    兩軍相對,勇怯相當,幾不能支,而更忍其須臾,此必有變。

    我能忍,彼不能忍,所以勝負之數不貿也。

    ”合二端觀之,天下事必有氣而能忍者勝。

     吾梁吹在城南,是師曠作樂處。

    梁孝王改為繁;班史稱吹為平;謝惠連於此作《雪賦》,又名雪。

    “繁”音婆,今尚有繁塔。

    予同學諸生有繁居正者,台下人。

    魏有繁欽。

    又《述異記》:“蠡,梁孝王築於菟園中,以回道似蠡也。

    ”今不知在何所。

    然繁台上有塔,從下而上,實作蠡形,與他處塔制異。

    蠡台或即繁欤! 《天中記》載:密縣有慈亭。

    {弦心},急也。

    予讀書密之超化寺兩載,每詢親識,皆不知其處。

     《漢書》:漢建尚書百官府,名曰南宮,蓋取天上南宮太微之象。

    今惟禮曹得稱南宮,何也? 《劉賓客嘉話》:公常於貴人家見梁昭明太子胫骨,微紅而潤澤。

    豈非異也。

    稱公者,即劉賓客也。

    靈運須,昭陰胫,是的對。

    皆文人死後之阨。

     《葆光錄》載:處士朱嬰,性高古,善拊琴,去其爪,作肉聲。

    有公子不喜之,嬰作色曰:如樂其聲,何不搥鼓:今之工琴者類不畜爪,但〈扌刍〉筝,則系義甲;豈當時撫琴者皆以甲取聲欤!不然,何以去爪為異:取羯鼓來為吾解穢,正不樂肉聲者。

     漢楊終,字小山,為校書郎,受诏删《太史公書》為十餘萬言。

    然則《史記》曾經删定,非本書矣。

    更不知删去何等,或删本與原本并行,後世獨行原本耳。

     予家江右,諸昆季至金陵,呼柿餅曰椑乾,金陵人恒笑之。

    按前《地理志》:梁侯園有烏椑八九棱。

    椑,柿也。

    則所呼正是。

     梁柳惲嘗賦詩未就,以筆捶琴,坐客以箸和之,惲驚其哀韻,更為雅音。

    後傳擊琴自筆捶始。

    彈棋,擊琴,正是的對。

    今俱不知為何事矣。

    今人作索句圖,若作以筆捶琴,更多意态。

     《東觀漢記》:廬江獻鼎,诏召鄭衆問:“齊桓公之鼎在柏寝台,見何書?《春秋》、《左傳》有鼎事幾?”衆對狀,除為郎中。

    此六朝文士隸事之始。

     坡仙雲:孔文舉曰,座上客常滿,樽中酒不空,吾無事矣。

    此詩甚得酒中趣。

    及見淵明雲,偶有佳酒,無夕不傾,顧影獨盡,悠然複醉,便覺文舉多事矣。

    予在萊濰作無事堂,常曰:有客時學北海,無客時學淵明。

    意但飲酒耳,不知者以為地近蓋公堂,有所慕而為之。

    予滋愧矣。

    後一令至,曰:邑可無一事耶!命撤之。

    諾生于鳴歧藏於家。

     艾南英曰:王世貞前後《四部稿》及其外集,多載嘉、隆時事,臣嘗讀其書,竊以為世宗肅皇帝之英武,威福操縱,無所旁貸,而世貞於其大誅賞,一則曰相嵩,再則曰世蕃;是視其君如漢獻、孺子嬰也。

    世貞父死國法,公論已明,非真怨毒之於人也。

    媚時相而要贈恤,遂知有時相而不知有君。

    甚矣哉!漢武窮兵征讨,虛耗海内,史遷據事直書,非以李陵腐故,修怨於其君也。

    讀史遷之書,漢武不失為好大喜功;讀世貞之書,天下後世以世廟為何如主!世貞雅有文名,又善獵《史》、《漢》之皮毛,以序飾時政;愛其文者,既溺而不察,士子生長草野,不及見嘉、隆故老,以審知是非之實;而一時著述編錄之人,不過據近代文集,吠聲附和,而世貞之集又最著。

    臣故敢書其後曰:近代文士以修怨而無君者,太倉王世貞也;以橫議而非聖者,溫陵李贽也。

     梁玉立曰:太和先生者,姓王氏,真定人,不甚識字;然明敏多智,人有疑就質,辄立剖;有争訟,先生出片言,莫不詞窮,唯唯謝過者。

    顧其名不傳,遠近聞者,獨稱為太和先生雲。

    時鄰郡有重獄,經屢嶽,疑不決;台使者檄郡守更訊,守閱牒累日夜,不能得一。

    老吏白守曰:“真定有太和王先生者,雖布衣,有聽斷才,不可招緻,曷以禮聘之。

    ”守於是飾車馬,遺吏造先生。

    先生曰:“餘窮鄉鄙人,何所知,顧辱太守召,駭觀聽乎!”使者再請,乃許。

    既至,守為磬折,具賓主,告以故。

    先生令守第出訊,請從屏間聽之。

    守乃坐廳事,兩造具陳已,先生遂為指:某囚某詞中有間,由此細勘,情僞可立剖也。

    守因更取前牒審視,一訊即服,如先生言。

    獄上,台使者驚異,移檄褒美,鹹謂太守才,能折疑獄也。

    守喜,尊先生為上客,酬以金,先生辭不受,乃以禮遺歸。

    先生歸,不自矜伐,優遊裡中,以韋布終其身。

    又曆數世,而方山公及子紹山、思山兩公,先後成進士。

    今衣冠甲中山。

    史氏清标曰:餘觀太和先生斷獄事,而重有慨也。

    州郡吏競為毛鸷擊斷,以取赫赫之譽,唯患功名不自己出。

    士即負材卓荦,聲不出裡闬,泯泯以沒耳。

    先生以布衣決重獄,奏效長吏之庭,馳聲河朔間,一何偉也。

    而太守慎刑獄,能不自任;老吏又能舉賢以成太守名,皆有古人之風。

    豈獨先生矯矯可傳哉!雖然,餘猶惜太守能屈先生,而不即薦之台使者,以聞於天子,使竟其用也。

    漢世敦崇行誼,州郡有才賢著聞者,其上得辟為功曹掾屬,往往洊曆以至公卿列侯。

    後人困於資格,廉平如先生,不克一當張釋之、徐有功之任;顧其以布衣終老。

    嗚呼,亦足以徵世變矣! 坡公書淵陰《飲酒》“顔生稱為仁,榮公言有道”詩後:“正飲酒,不知何緣記得許多事?”餘謂正緣記得此許多事,不得不飲酒。

     劉子威好為聱牙诘屈之文,吳人推服之無敢後。

    袁蔔士景休,字孟逸,每向人抉摘其字句鈎棘,文義纰缪者,以為姗笑。

    子威聞之大怒,訴于邑尉,攝而笞之。

    尉數之曰:“若複敢姗笑劉侍禦文章耶?”景休仰而對曰:“民甯再受笞數十,終不能改口沓舌,妄谀劉侍禦也!”尉遣之。

    吳人因是益嗤子威。

    見虞山《詩人傳》。

    每讀此,辄為失笑。

     石林老人《避暑錄話》雲:“餘親戚有為光州守,得古銅鸠一,大半掌許,俯首斂翼,具尾足,若蹲伏,腹虛,其中有圈穿腹,正可受杖,制作甚工,以遺餘。

    疑是漢鸠杖之飾,因以為杖,良是。

    首輕而尾重,舉之則探前偃後,蓋如是乃可取力,此所以佐老人也。

    ”餘味“首輕尾重,探前偃後”八字,曲盡古人為老人制器苦心,記此以佐祝噎。

     餘幼時在金陵,聞舊曲中老寇四家,有《說郛》全部,以四大廚貯之。

    近見虎林刻本,才十六套;每一種為數少者尚全镌,多者鹹為逸去,其甚至每一集有存不四五葉者。

    陶氏當時即有去取,未必如是之簡。

    此刻未出時,博古之士,多有就寇氏鈔錄者;及此刻出,不知者以為《說郛》盡於此,更不知求其全。

    餘常言:自刻本《說郛》出而《說郛》亡矣。

    然其中全帙,有另镌行者,後人緣其書目廣求之,始為全壁,未可為此刻誤也。

    宋末賈秋壑亦仿《說郛》為《悅生堂随抄》,亦百餘卷,不知今尚有傳本否? 徐文長知湯義仍先生特深,然評其《感士不遇賦》,既以“四裔語譯字生”譏之,又雲“此不過以古字易今字,以奇谲語易今語;如論道理,卻不過隻有些子。

    ”其推之雖力,其诟之也亦甚不少矣。

    義仍先生諸賦尚是平易,古字施於賦中猶可,若今人竟用之序記中,十得六七,使人讀不得句,句不得解。

    文長見之,更不知如何毒詈矣。

     《避暑錄話》載蔣侍郎堂家藏楊文公與韓魏公一帖,用半幅紙,有折痕。

    記其略雲:昨夜有進士蔣堂攜所作文來,極可喜,不敢不布聞。

    謹封拜呈。

    後有蘇子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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