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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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遊記者,意在謀篇,終難逐境;章法固自貫串,境地終未分明。

    且記自記,詩自詩,使讀者因記以憶詩,持詩以尋記,筆墨間隔,神情不屬,不數行欠伸欲卧矣。

    故予以為王生之劇,李公之記,皆可為今人法也。

    《想當然》托盧次楩之名以行,實出漢恭手。

     相傳黃山畢公,服溫肭臍,初頗有驗,久之得沙淋疾,沙皆作犬形,頭尾略具。

    又傳潤州某公,補劑中多用敗龜闆,垂十年頗健,晚患蠱膈,乃谒白飛霞;飛霞診視良久,曰:“此痕也,公豈餌龜闆藥耶!今滿腹皆龜,吾藥能逐之;其骨節腠理者,非吾藥所能也。

    “乃與赤丸數粒,服之,下龜如菽大者升餘,得稍寬。

    不數月死,易箦時,驗小遺悉有細蟲,仿佛龜形。

    物得氣而傳如此,可畏哉! 閩中才隽輩出,穎異之士頗多,能詩者十得六七。

    壺蘭以下,間有拗字,會城以上,則居然正音。

    彬彬風雅,亦雲盛矣。

    第晉安一派,流傳未己,守林儀部、高典籍之論,若金科玉條,凜不敢犯,動為七律,如出一手。

    近頗有尤異之士逸出其間者,然終不勝慎守故調者之多。

    ○八閩士人,鹹能作小楷,而會城人尤工;此兩浙、三吳所未有,勿論江以北也。

    第舍古法不遵,而專學林處士寵。

    處士正書仿歐率更,而間以黃庭之意行之。

    處士意在以勁婉驿騎兩家;而學者專尚其妩媚,千腕一律,數見不鮮,并處士亦為人口實矣。

    凡此皆予閩中憾事。

    至於蘭過嶺始芬,書十年即腐,此則天制之,非人力所能為也。

     元武伯英詠《燭剪》一聯雲:“啼殘瘦玉蘭心吐,蹴落春紅燕尾香。

    ”後人豔稱之。

    李君實以為英句無味,改為“吐殘月魄蟆頤動,蹴落花須燕尾香。

    ”後又改雲:“朱櫻顆坼金蟲堕,绛樹花殘玉燕斜。

    ”自雲缛麗。

    予謂“蟆頤”二字不雅,“玉燕斜”終不如“燕尾”之恰。

    武之上句詠燭,下句詠剪,不必字字燭剪,始為工也。

     李君實常言精墨乃松液所成,又經化煉輕升,滓濁盡去,如膏如露,濡毫之餘,間用吮吸,靈奇之氣,透人竅穴,久久自然變易骨節,澄鍊神陰,謂之墨仙。

    非虛語也。

    世謂躭書畫者必壽,此理也耶:予戲謂鞠通嗜墨屑,遂能妙合琴理,愈人聾瞆,此必服食之一種。

    滕達道、蘇浩然、呂行甫皆好啜墨水,不徒作韻,正欲得仙。

    北齊策秀才,下者飲墨水一升,非徒罰其濫劣,正欲藉此妙藥,豁其靈心耳。

     李贊皇與白傳不協,終身不肯見其詞翰,恐一見便為回心。

    宋延清乞其甥劉希夷“花落花開”之句,許而不與,怒以土囊壓殺之。

    今人讀詩文者,痛癢了無覺觸,求其能以土囊壓人,乞取佳句者,正不易得;況啟箧回心者乎! 蕭伯玉雲:馬季房詩:“黃茆白霧三千嶂,瘦馬單衫十八盤。

    ”秣陵舊院:“繡幕莺花三月雨,畫梁燕語六朝春。

    ”故自佳。

     陳士業曰:唐人之文,散亡而不傳者甚多。

    其不足傳者無論,乃若卓然見於韓、柳文集,如退之所稱之侯喜,子厚所稱之吳武陵,一以為其文甚古,一以為可追西漢;兩君著作,必有大過於人者,今其集俱無存矣。

    歐陽公《藝文志》,載有吳武陵詩一卷,而他氏之目,則俱無之。

    若侯喜所作,則雖歐《志》亦已不睹其名,獨其載於《英華》、《文粹》者僅僅未絕耳。

    二人見推於韓、柳之文,彰明較著如是,而其集俱不免於散亡,其他泯沒者,又何可勝道。

    宋之古文,始於穆伯長;伯長矯楊、劉骈麗之習,力以韓、柳為宗,其後遂有蘇子美輩典雅之文出焉。

    而尹師魯、歐陽永叔翕然一變於古,則皆伯長所開也。

    然伯長不特長於古文;先天之圖,秦、漢以來未發之秘也,而康節得自伯長;太極之圖,周、孔未盡之蘊也,而茂叔亦得自伯長:是宋之文統與道統,皆自伯長倡之。

    伯長之文,必非無關系之作,今其集亦竟未見於世。

    馬端臨《通考》,有《穆修集》三卷,而近日焦弱侯太史,亦列其目於《經籍志》,與端臨卷數正合。

    則其集固未常亡,特未見有好事者為之流布耳。

    嗟乎,古文之存於今日鮮矣!藏書之家,秘之而不以示人;剞劂之家,求之而不可遽得:兩者不相為謀,則是古文終無流布之日。

    可歎也。

     徐世溥曰:詩文之傳,有幸有不幸焉。

    幸而出於童子,則傳者什九;幸而出於婦人女子,則一脫口,蔑不傳矣。

    今婦人之能詩,蓋鮮矣,以其為婦人也,故人不求備,不大望焉,於是或并其陋者載之。

    古者太史采詩,以觀民風,自羁旅窮士,匹婦兒童之歌謠,莫不采之;以今揆之,必其出於男子者十八九,而婦人之詩一二也。

    孔子删《詩》,定《國風》,婦人之詩乃十居六七,豈當世婦人多能詩,而男子不娴欤;抑豈以女子故重之,以男子而略之欤!後世太史采詩之職廢,而民間女未聞有詩者,自非托於貴族,書於驿,拾於道,失身於倡家而贈送遠人:微是四者,雖有《谷風》之怨,《死麕》之貞,無由得傳。

    故後世有貴姬欤賤倡之詩,而無士庶妻妾之詩,斯所由古者多而今也少乎。

     宛丘王氏,十五歸予,即能詩。

    如《溪上》雲:“小雨勻溪縠,閒花落釣絲。

    ”《題顧繡大士像》雲:“月融全昧指,煙動強名絲。

    ”《詠侍兒纖指》雲:“剔花春影膩,浣硯墨痕織。

    ”《夜坐》雲:“秋心增半夜,雨氣滿孤燈。

    ”《小女牽衣問大母平安》雲:“牽衣憐弱女,學語問高堂。

    ”《貝葉庵春日》“承花閒布席,拜月自開簾。

    ”《聞警》雲:“薄命憐蟲臂,全家在虎牙。

    ”《避暑柳下》雲“半榻間随高樹葉,一林獨聽晚蟬聲。

    ”《圍城》雲:“己分殘軀同鼠雀,敢言大樹撼蜉蚍。

    ”《哭父》雲:“脈望生前甯作蠹,蒼松化後不為樗。

    ”《戲題三姊畫彌勒像》雲:“強顔一笑全無着,觌面時逢号未來。

    ”《七夕》雲:“一夕綿綿億萬年,猶勝人間白頭死。

    ”皆有思緻。

    詩二百餘首,小詞數十首,餘欲傳之,辄欲自焚。

    曰:“吾懼他日列狡狯瞿昙後,穢迹女士中也。

    ”蓋自來刻詩者,方外之後緊接名媛,而貞婦、烈女、大家、世族之詩,類與青樓泥淖并列。

    姬每言之,辄以為恨。

    予嘉其志,書而藏之,不敢付梓,并其名字?亦不忍露也。

     楊谷茂才,上元尹以苦役役其父兄,穀往訴之。

    尹以其高年易之,試以詩,谷援筆成“草中射虎心空在,天上屠龍事已非”之句,尹改容謝之。

     吳擴,字子充,層山人,移家秦淮。

    《崔驸馬山池》一詩雲:“平陽池館接青黴,阆苑瀛洲路不遙;帝女巧将霞制錦,仙人常以鵲為橋;樓前疊石雲生座,洞裡探梅雪滿條;詞客慣來陪賞洽,月明酣聽鳳皇箫。

    ”李于麟選入《詩删》。

    子充即元日賦詩懷介溪閣老者。

     盛仲交遊祈澤寺,從佛龛中得弊紙書一律雲:“‘研池滿座落花香,墨透纖毫染漢章;靜卧衲衣雲似水,高懸紙帳月如霜;桮浮野渡魚龍遠,錫振空山虎豹藏;幸對爐煙坐終日,煮茶清話得徜徉。

    ’友人褚偩呈雪庭法師座前清覽,洪武辛亥暮春書清隐小軒。

    ”周吉父雲:偩字本中,不知是金陵何許人也。

     馬融《圍棋賦》:“橫行陣亂,敵心駭遑,迫兼其雖,頗棄其裝。

    ”按“雒”,音義與“嶽”同。

    棋心及四角,各據中一子,謂之“五嶽”,言不可移動也。

    即今所謂“勢子”,但今黑白子各二,分據四隅耳。

    中一子應黑應白,必又有法;古今道數,亦自不同。

    近餘集生中丞創為圓棋盤,然其法與方棋盤亦無大異。

     圓觀,李源歌“三生石上”《竹枝詞》者。

    《甘澤謠》、《神僧傳》皆作“圓觀”,蘇長公作“圓澤”。

     今人演《武三思素娥》雜劇,鄙俚荒唐,見之令人噴飯。

    然實本於唐祠部郎中袁郊所作《甘澤謠》。

    或曰:《甘澤謠》别自有書,今楊夢羽所傳,皆從他書抄撮而成,僞本也。

    或曰:夢羽本未出時,已有抄《太平廣記》中二十餘條為《甘澤謠》以行者,則夢羽本又赝書中之重儓矣。

     江淮謂群鹳旋飛為鹳井,見《酉陽雜俎》。

    近聞人曰:鹳巢中銜土為{宀臼},舍水貯之以飲雛,名觀井。

    甘蕉聞雷而長。

    孔雀聞雷而孕。

    鼋腸屬於頭,故倒懸之,則頭垂於地。

     食葉者有絲,食土者不息;食而不飲者蠶,飲而不食者蟬,不飲不食者蜉蝣。

    ○孔雀尾端一寸,名珠毛。

    ○鶴左右腳裡第一指,曰兵爪。

    俱見《酉陽雜俎》。

     《左傳》:莊公寤生,驚姜氏。

    杜預注:“寤生,難産也。

    ”不言其詳。

    宋朱申注:“武姜寐時生莊公,至寤方知之。

    以其寤寐而生,故武姜驚也。

    ”焦弱侯《筆乘》載吳元滿說:據文理“寤”當作“逜”,音同而字訛。

    “逜”者逆也。

    凡婦人産子首先出者為順,足先出者為逆,莊公蓋逆生,所以驚姜氏。

    予以臆論之,今北方難産者落地無聲,若熟寐然,以火氣薰接其臍,或從旁擊鏡以引其聲,始能寤,謂之草寐,十隻有一二生全,頗使人驚。

    “寤”字原不訛。

    傳言莊公寤生,不言武姜寤生也,如魯齋注,則當雲武姜寤生矣。

    魯齋注固可笑,硬改“逜”字,亦屬牽強,不如杜注難産,所包者廣也。

    《水經注》曰:“徐君宮人娠而生卵,以為不祥,棄於水濱,孤獨母有犬名曰鹄倉,得葉卵,銜以歸,獨母以為異,覆暖之,遂成兒,生時偃,故以為名。

    ”按“偃”,即寤生意。

     《廣韻》藻載:鶴頭書,古用以招隐士。

    按蕭子良《古今篆隸文體》曰:鶴頭書與偃波書,俱诏闆所用,漢謂之尺一簡。

    後人因唐詩有“鶴書猶未至,那出白雲來”,遂謂古用以招隐士。

    若其餘诏闆,皆不用此體,又若獨創此體以招隐士者,泥矣。

     盧奂累任大郡,或有無良惡迹之人,必行嚴斷。

    仍以所犯之罪,刻石立本人門首,再犯處於極刑。

    民間畏懼,絕無犯法者。

    故民間呼其石為“記惡碑”。

    右見《天寶遺事》。

    ○即今州縣送惡人牌懸門之始。

     金日磾母死,诏圖畫甘泉宮,婦人圖形僅見此。

     呼延贊有膽勇,絷悍輕率,常言願死於敵。

    偏文其體為“赤心殺賊”,至於妻孥仆使皆然。

    諸子耳後别刺字曰:“出門忘家為國,臨陣忘死為主。

    ”盛冬以水沃孩幼,冀其長能寒勁健。

    其子常病,贊刲股為羹療之。

    見《宋史》。

    刲股療兒,真大罕事。

     “身為犧牲,禱於洪水,洪水無知,沒而後已。

    民思其仁,立廟以祀,嗚呼哀哉,不書於史。

    ”右五代晉趙元佐羊使君廟贊。

    ○廟何地,羊何名,惜乎不傳。

     俗尚九月九日,謂為上九。

    茱萸至此日,氣烈熟,色赤,可折其房以插頭,雲辟惡氣,禦冬。

    右見《風土記》。

    ○“上九”字自無人用。

     婆利國人善投輪,其大如鏡,中有竅,外鋒如鋸;遠以投人,無不中。

    右見《南北史》。

    ○此亦軍中捷利之器,投法亦不難講。

     《南北史》:耿珣作馬上刻漏,古稱其妙。

    ○馬上刻漏大是軍中所需,今失其傳矣。

     高彪校書東觀,後遷内黃令,帝敕同僚臨祖送於上東門,诏東觀畫彪,以勸學者。

    右見《東漢書》。

    ○圖形東觀,文士雲。

     唐劉元濟遷著作佐郎,自魯哀公十三世接戰國為《魯後春秋》。

    ○《春秋》即難嗣響,此書正恨失傳,哀後十三世,采摭何由頓富! 象,周公樂也。

    南人服象,為虐於夷,成王命周公以兵追之,至於海南,乃為三象樂。

    右見《文選》《西征賦》注。

    ○周公南征見此。

     嘗於友人案頭見《易解》,是近賢所著,忘其名。

    中有一說,謂坎離由乾坤再索而得。

    雖為中男中女,而實則嫡男嫡女也。

    此義甚妙。

    蓋畫卦者自下而上,必以中為尊位,故雖震之長男,巽之長女,不得與坎、離争重。

    即以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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