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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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自涑水、眉山數十公外,凡二百餘人,史無傳者,不賴此碑,何由知其姓名哉,故知擇福之道,莫大乎與君子同禍;小人之謀,無往不福君子也。

    餘凡兩見此碑,各不同。

    碎碑之後,宜無可搨,必當時令郡邑各建之,或尚有存者,故其式弗一耳。

     (陳椒峰玉基曰:偉哉先生之言,然先生不更加詳審,概以為黨人也而賢之,基則不能無辨:嘗考黨人之内,如呂公著、韓維,初為安石延譽者也;曾布、章惇,阿權朊仕;李清臣首倡紹述之說,以開國釁;黃履訏垂簾之事,敷呂大防、劉摯而去之;安焘依違蔡确、章惇,無所匡正;葉祖洽對策,言祖宗多因循苟且之政,陛下革而新之,遂招第一。

    若此者皆得與乎黨人之敷,是果皆得為黨人乎哉!先生以尊崇之過,未加詳審,由此而觀,果賢耶否耶?此基之所以不能已於辨也。

    若夫程頤、蘇轼、劉摯,梁焘諸君子,固傑然稱賢矣;然苟當日協恭和哀,共圖國事,則朝廷上下之間,必有赫然大振者;奈何互相犄角,為洛、為蜀、為朔,各以類分,緻令蔡京得藉為口實,究乃與章惇輩并列而為黨,不尤大可惜哉!) 袁石公典試秦中後,頗自悔其少作,詩文皆粹然一出於正。

    死時年僅四十有四。

    防風茅止生為刻其遺稿於秣陵,此稿實勝於公舊刻。

    止生一序,亦極确當,略無諱於石公。

    予舊藏一冊,沒於大梁;今再覓之,既不可得,而止生原序,《石民集》中又不載,不知何故?近見石公全集,間有收入者,然終不能備,亦不如單行之為愈。

     葉文通,名晝,無錫人,多讀書,有才情。

    留心二氏學,故為詭異之行,迹其生平,多似何心隐。

    或自稱錦翁,或自稱葉五葉,或稱葉不夜;最後名梁無知,謂梁谿無人知之也。

    當溫陵《焚》、《藏》書盛行時,坊間種種借溫陵之名以行者,如《四書第一評》、《第二評》、《水浒傳》、《琵琶》、《拜月》諸評,皆出文通手。

    文通自有《中庸頌》、《法海雪》、《悅容編》諸集;今所傳者,獨《悅容編》耳。

    文通甲子、乙醜間遊吾梁,與雍丘侯五汝戡倡為海金社,合八郡知名之士,人镌一集以行。

    中州文社之盛,自海金社始。

    後誤納一麗質,為其夫毆死。

    文通氣息僅屬,猶鳴冤邑令前,惜乎無有白其事者。

    侯汝戡言,其遺骸至今旅泊雍丘郭外。

     故老傳聞:羅氏為《水遊傳》一百回,各以妖異語引其首;嘉靖時,郭武定重刻其書,削其緻語,獨存本傳。

    金壇王氏《小品》中亦雲此書每回前各有楔子,今俱不傳。

    予見建陽書坊中所刻諸書,節縮紙闆,求其易售,諸書多被刊落。

    此書亦建陽書坊翻刻時删落者。

    六十年前,白下、吳門、虎林三地書未盛行,世所傳者,獨建陽本耳。

    即今童子所習經書,亦尚是彼地本子,其中錯訛頗多。

    近己亥闱中麟經題訛,至形之白簡。

    宋時場屋中,亦因題目字訛,緻士子喧争。

    皆為建陽書本所誤,古今事相同如此。

    故予謂建陽諸書,盡可焚也。

    (又《湧幢小品》載:姚祐者,元符初為兢州教授,堂試諸生,出《易》題“乾為金坤亦為金”。

    蓋福建本書籍刊闆舛錯,坤為“釜”脫二點,故姚誤讀作“金”。

    諸生疑之,因上請,姚複為臆說;諸生以誠告,姚取官本視之,果“釜”也。

    遂升堂自罰一直,其不護短如此。

    閩中書皆出建陽書坊街。

    ) 顧春,吳庠生。

    娶俞氏,嘗涉獵書史,有婦道。

    春患瘵不起,呼婦囑以好事舅姑,養子女,言既切,又至再三。

    婦曰:“一言當終身服行,何侯再三!”乃潛握剪,以利鋒剚於左目,流血滿地,絕而複蘇。

    夫責曰:“何乃如此:”曰:“不君信也。

    ”夫乃絕。

    沈石田有詩紀之。

     佛經有“眼以睡為食”語,何元朗見蘇端明手書《赤壁賦》。

    “而吾與子之所共適”,“適”作“食”,後人以為出此,不知然否? 吳梅村曰:大司馬白谷孫公,代州人,長身伉爽,材武絕人。

    其用秦兵也,将憑岩關為持久;檄趣之戰,不得已始出。

    天淫雨,糧糗不繼,師大潰。

    潼關陷,獨身橫刀,沖賊陣以殁;從騎俱散,不能得其屍。

    公之出也,自念必死,顧語張夫人。

    夫人曰:“丈夫報國耳,毋憂我!”西安破,率二女六妾沉於井,揮其八歲兒以去。

    兒踰垣避賊,墜民舍中;有老翁者,善衣食之。

    二年,公長子世瑞重趼入秦,得夫人屍,貌如生。

    老翁歸以弟,相扶還,見者泣下,蓋公素有德秦人雲。

    公死而天下事遂去,然其敗由趨戰,且大雨糧絕,此固天意,未可專責公也。

    公之參佐,惟監軍道喬公,以明經奏用,能不負公。

    潼關之破,同日死。

    名元柱,定囊人。

     張菉居曰:陰詩四變,為海内口實者七人,秦、齊、吳、豫各一,楚獨居三。

    然初變而李、何,再變而王、李,不失為盛也。

    變而公安、竟陵,晚矣。

    吾豫當初變時,一人起而左右北地,铿金戛玉,至今踔厲詞壇。

    王、李樹幟,公安矯枉,豫獨不與,不欲與也。

    竟陵時,新野馬仲良,同伯敬起家庚戌進士,自造新聲,偕吳門亦房唱和。

    其詩抉镂性靈,鮮警秀異,足以移易一世。

    王、馬之名,宜與锺、譚并。

    乃世唯口锺、譚,不及二氏;則為仲良者,不幸而詩不播於天下,為風氣所歸;抑幸而不列變中,反得免世诋诃耶! 去汀州八十裡,名藍田,石城邑所屬。

    地有山,号蠟燭峰,圓秀異常。

    山腰環轉,一路如帶。

    路産糯米,雜砂礫中,色若火微煆,而文理劃然。

    鄉人病心者,拾啖之即愈。

    餘曾遊此,命小奚數人,拾各盈匊,幾殆盡矣,旋踵視之又⒒⒒如貫珠。

    真異事也。

     蘇桓曰:顧東橋先生初守開封,抗中常侍,遂遭讒誣,逮至京師。

    以公在官清惠,獄久不成。

    世宗皇帝密遺使就開封覈實,止得多裝詩卷一事。

    公對簿謂,時平流寇,實與巡撫都禦史澤等賦凱歌,有所裝潢;如不法,則都禦史亦不法也。

    中常侍讒遂不行;止镌二秩,出知全州。

    時橫泾先生初成進士,公自全州贻書,述祖宗之德,著謙慎之訓,凡千餘言。

    複寫在全所著《定志篇》,又詩十餘章;行楷莊健,頗得二王之法。

    桓今年自新建來,從橫泾先生曾孫夢遊許,得見此書。

    慨然見先朝之法,中常侍欲誣一郡太守而不可得;又見世宗皇帝能為一太守受誣,遣使覈實;且嘉其時為方伯、廉憲、禦史、都禦史,無一人欺心媚内,以傅會其事,卒陷公者;又見公為太守時,得與都禦史賦詩為樂,不似今日上下懸絕,分若君臣。

    而公知弟之明,教家之道,俱可無愧於古人焉。

    公仕至大司寇,橫泾先生官僅憲副。

     聞古老言:南京舊院有色藝俱優者,或二十三十姓,結為手帕姊妹;每上元節,以春擎具殽核相賽,名盒子會。

    凡得奇品為勝,輸者罰酒酌勝者。

    中有所私,亦來挾金助會,厭厭夜飲,彌月而止。

    沈石田有盒子會詞。

    予二十年前,常見金陵為勝會者,略有此風。

    今舊院鞠為茂草,風流雲散,菁華歇絕;稍負色藝者,皆為武人挾之去,此會不可複睹矣。

     虎林昭慶寺僧舍中,有高則誠為《中郎傳奇》時幾案,當按拍處,痕深寸許。

    則誠名陰,永嘉平陽人,旅寓虎林之崇儒裡,博學洽聞,仕元,終福建行省都事。

    弟誠,字則明,亦有文名。

    相傳高皇帝召明,明以疾辭,使者以明所為《中郎傳奇》進,上覽之曰:“五經四書,譬諸五谷,不可無;此記乃珍羞之屬,俎豆之間,亦不可少。

    ”餘謂此亦後人傅會之語,則誠之詞誠工,使者恐終未敢以此等書上進也。

    予又見《續文獻通考》以《琵琶記》、《水浒傳》列之經籍志中,雖稗官小說,古人不廢;然羅列不偷,何以垂遠! 倪文正言:梁嗚泉公五歲在父抱中,辄請得即日就師學。

    父绐之雲:“今破日不佳耳。

    ”公曰:“以破吾愚,豈不佳!”父大驚異,每語人:吾斯知項橐、黃童,非俊物也。

     吾邑王公半庵,名惟儉,字損仲,官至工部侍郎。

    性敏慧,嗜學,好收藏三代銅玉器。

    常得漢玉觥,為世所未有,因以“寶觥”名齋,日嘯詠其中。

    公每謂諾史中,無如《宋史》煩猥,欲删潤之,以成一代之書。

    書成将半,而公謝世;汴水奔騰,并其未成之本胥失之矣。

    予生也晚,未及見公,僅得交令嗣雁澤。

    後在吳門市上,得公詩文各一卷,予為序而镌之,以歸雁澤。

    公詩文皆不苟作,矜慎自娛,故所存不多,然亦無不足傳者。

    公起家山左濰邑舍,予初谒選之前一日,夢公揭簾顧我,自言我同邑王半庵也。

    次日餘适得濰令。

    公治濰多威惠,其去也,濰人德之,立祠祀公。

    予至邑之明日,即往祀公,蓋公莅濰時甫廿餘,邑中至今呼為小王公雲。

    雁澤名溫叟,邑庠生,有品行。

     商丘陳叟,名百萬,生長嘉隆間,一百九齡。

    曾登賓筵。

    無子,有二女。

    予友雲間周宿來茂源過商丘,作《一百九齡陳叟歌》贈之。

     楚有張君燧,為陳士業言:廣南有韋土官,自言淮陰後。

    當鐘室難作,淮陰客某,匿其三歲兒。

    知蕭相國素與侯厚善,客往見之,微示侯無後意。

    相國仰天歎曰:“嗟乎,冤哉!”淚淫淫下。

    客見其誠,以情告。

    相國驚曰:“若能匿淮陰兒乎:中國不可居矣,急逃南粵趙佗。

    ”遂作書遺客,匿兒於佗。

    曰:“此淮陰兒,公善視之。

    ”佗養以為己子,而封之海濱;賜娃韋,用韓之半也。

    今其族世豪於海壖間,有酂侯所遺之書,尉佗所賜之诏,勒之鼎器。

    士業曰:予常怪趙佗以魋結箕踞之君長,而薄粵中無足與語,遇陸生迺蹶然而起;今以韋君之事觀之,佗固人傑也哉!獨惜淮陰之客,存藐孤而卒不顯其姓名於天壤也,悲夫! 或有難士業者曰:子記韋土官事奇矣,奈與史牴牾何!長樂鐘室之禍,蕭相國實給之。

    司馬遷雲:呂後用蕭何計誅淮陰,蓋實錄也。

    何忍於其身而乃稱冤於其客,不亦謬乎,曰:唯唯否否,何之绐淮陰也,悉出呂後之謀,何亦懼禍而迫於不得已耳。

    呂後謀之而何不從,高帝之疑,當不在於請苑益田之日矣。

    且召平不雲乎:上暴露於外而君居守於中,非被矢石之事,而益封置衛,徒以淮陰新反,疑君心也。

    夫益封置衛不以為報功,而以為見疑,平亦知誅淮陰之事,於相國無與矣。

    自古功臣冤死者衆,而淮陰為最;悔不用蒯通之計之一言,淮陰心事昭然。

    司馬遷以“反”之一字加之,非為呂後諱,為高帝諱也。

     德州程正夫言:順治癸巳正月十八日夜,風厲甚,恩縣祁村陂中,冰卓立成山,廣四丈,高二丈許,峰巒秀拔,溪壑回環,一磴委蛇相通;觀者遠近裹糧,至日千餘人禱祠焉。

    遍考諸書,古無此異,不知何祥也。

    餘按正德中,文安縣水忽僵立,是日天大寒,忽凍為冰柱,高五丈,圍亦如之,中空而旁有穴。

    數日後流賊過文安,民避入冰穴,賴以全活者甚衆,正如此類。

     胡菊潭先生曰:蜀中新灘,巨石亘流,空舲越渡。

    昔有行僧,發弘願,欲槽石梁,以通利涉。

    江神夜告之曰:“此天所以養斯地窮黎也,如公約,民不聊生矣。

    ”遂已之。

    蓋放舟剝運,皆貸力於土人。

     朱竹,墨菊,餘初亦但求之楮穎間;後親見朱竹于延平山中,數頃琅玕,丹如火齊。

    又《類典》中載:漢時永壽裡出墨菊,其色如墨,古用其汁為書。

    乃知世原有此,特未之見耳。

    各賦二詩紀之:“高情直與晚楓鄰,傞舞安知醉有辰;舊族傳為绛縣老,孫枝近作赤城人;潇湘淚盡終餘血,淇澳花繁不是春;曾在龍門柯畔立,支離更見爨中身。

    ”一。

    “亂擗桃花映客酡,斜批鶴頂間青蘿;翻新競比紅兒曲,截笛留吹赤帝歌;酒醞宜城光未定,冠裁薛縣色全訛;遙看岩下斓谝處,或是秋深桕葉多。

    ”(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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