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倫的思想及其詩歌的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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濤中者亦自不少,偶有所作也是傾吐胸臆的真情,不與那些徒知借風花的語助,及華浮的詞藻的抒情詩一樣。

     不過拜倫也有其缺點,即是就他的著作看去,缺乏戲劇的才能與建築術的資力。

    他在十八年的工夫裡,将其兩篇紀史詩,十二篇故事,八篇戲劇,七篇諷刺詩以及其他的雜詩,抒情詩等貢獻于全世界的讀者,已博得後來無量的贊仰,不過他的戲劇不但不能與他的詩歌并論,而且是不成功的。

    Werner此劇雖曾在舞台上扮演過,究竟失敗。

    他缺少戲劇家特有的主觀上特性的贈品。

    Thegiftofobjectivecharacterization其結果則他隻能以自己為中心而作詩人,不能離去己身而創造出真實的人物。

    至于建築術的資力(Thearchitectonicfaulty),他也缺少,此建築術的資力的意思,是能使其作品全體的計劃與結構,調諧而完全。

    拜倫雖作許多長詩而皆可分割獨立成為多數的小詩篇,如ChildeHarold及DonJuan皆是如此。

    不過讀者在統合的閱讀之中,仍然可以貫串成一個整體處,即在作者的人格的聯合上面,所以拜倫的著作能以有引動讀者的力量處,并不是以其描寫的人物的經曆,而全是經過此詩人自己的注釋及其反映,以及他的美麗而生動的注解的抒情的部分。

    但是假使他人作此等長詩,少卻建築術的資力,自己的天才又不能有分外動人的描寫,又焉能有文學上的價值。

     拜倫雖缺少這種才力,而他的詩歌有永久價值的所在也絕不與他人相同。

    他的著作中的特性,就是它們的火熱活動,及它們的緊張與豐富的energy,即此一面,拜倫取得莎士比亞第二的位置也無人可與匹敵了。

    再則拜倫又擅長于吊古之作,如他所遊曆的高山,大海,在海洋中的嘯,歌,在阿利卑司山的遊眺,在萊茵河上的感懷,抒發他的血熱的胸臆,向這些可悲的可歌的大好山河而灑以熱淚,呼其靈魂,與他的歌聲共同揮舞于大自然的空中。

    他能使已死去的人物,風景,事實,重複躍然再生于其筆尖之下,随其豐富的情緒而哀,而樂,這也非其他詩人所能達到的。

    如上所述,拜倫的著作其優長處全由于他的精力的活躍,及其生成的熱烈詩人的天才的鼓舞。

     至于他的詩歌,不能有純粹藝術上的融化,自為公論的批評者所允許。

    因為他對于一切的景物及事實,并不似藝術的詩人的精細注意,與描寫。

    他雖然能以表現解釋它們,卻不是一個深沉的精密的思想者。

    在有精神的鼓勵的韻文中,他誠然已高呼出普遍的希望與熱誠的聲音,但在生活的無限哲學的考求及評判上,以及精思妙理的解析上,則少有達到。

    這是性格所關,長于此則拙于彼。

    拜倫也并不能因此——缺乏藝術上的精妙,便失去其特有的價值。

    反之,如華資華司、及歌德、克茨諸詩人,或以哲理見長,或以藝術見長,而同時也沒有拜倫的生氣勃勃的特色及其勇烈的精力。

     所以将拜倫與他的同時的那些英國詩人相對比,卻是極有趣味而又很有差異的。

    講到對于自然的親切與細密的領受,及描寫,他不如華資華司;講到超自然的思想,及豐富的曲調,他不及考萊居;講到細緻的與靈感的美上,以及這類詩歌的完全表現上,他不及克茨;他沒有丁尼孫無限的優美及慘淡經營的詩人藝術;也沒有雪萊的抒情及有音樂的和諧的才力,然而如上所述他獨有的那種性格,詩思,也非他人所能比較。

    因此他也可以在英文學中,以及世界的著作林中獨樹一鮮明的旗幟,不與别家的相同。

     評論拜倫的詩歌大緻已如上述,然最适當而恰如其分的,還是司溫拔倫(Swinburne)的一句話是:“他是忠誠與活力的豐富的不朽的卓越。

    ”(Heisthesplendidandimperishableexcellenceofsincerityandstrength.) 至于後來批評拜倫的以安諾德及散資卑勒(Saintsbury)二人為各有其特殊的見地。

    散資卑勒曾說:“我以為拜倫是第二級的偉大詩人,雖然第二級不是最好的。

    ……他的韻文是動感情的悲劇之最偉大的詩歌……。

    ”而安諾德卻批評道:“依我所見,華資華司與拜倫在實際上都立于第一級超越的地位,在此世紀的英詩人中,此為有榮耀的一對。

    ……”于此可見此兩位批評家的眼光不同,散資卑勒是從詩歌的全體上立論,所以雖對拜倫加以相當的贊詞,然不免有美中不足的意思包含在内。

    而安諾德則以精神上的卓異,及其獨到之處,以華資華司與拜倫并稱為十九世紀英國第一流的詩人。

    我們看安諾德的評論,他對于拜倫的缺點上并不加掩諱,如在他的《批評論文集》(EssaysinCriticism)中,論拜倫時曾有一段: 拜倫的人格就是“他與所有的過去的英國詩人,及重要的人物有别”。

    然而他為其生活所困惑,此為希勒爾所說,可使我們分得清楚。

    拜倫之被困惑,拜倫為其虛假及怯弱所困惑。

    拜倫的怯懦夫人Blessing-ton,用一種婦人的聰明,優美的持定着說:“他的最大的失敗是自己占有(Self-possession)的辨護及其全數的欲望。

    ”不過若将這種戲情的與容易批評的個人性格,論到他的詩歌上去,以及以所有的熱心去作的工作上去,于是他乃另成一人,而此戲情的個人性格遂完全消失,而最高的威權乃占據了他并充滿了他,而最後乃使其真誠的有力量的人格投入光明之中,以直接的打擊,而其良好的勢力,諷刺,精力與其痛苦皆可出現。

    此為真實的拜倫,以戲情上試演的行為批論他是不曾知道他。

    …… 這一段論拜倫的真有所感受而即知即行的特性,誠為深入于拜倫的心靈之中的議論。

    尚有一段是: 誠然,——如一人——拜倫不能指揮其自身,不能指導他的道路正直,但一切全是迷蕩。

    誠然——他沒有光明——不能引導我們從過去以達于将來,“時間是他反映的”,“他是一個兒童”。

    ……誠然——他也如一個詩人——他對于字及結構上韻節上沒有精美的準确的感覺,他也沒有藝術家的天性與其贈品。

    但是拜倫的有力的人格,在生活中已甚充足,而其修辭學的力量在文學中也是甚為充足的。

    …… 此數語對于拜倫的性格及文學的缺陷,安諾德并不曲為之諱,然而他所有的偉大的成就處也同時贊美。

    由此看來對于拜倫所下的評論,以安諾德及散資卑勒為最公允而重要了。

     一個人的性行及其著作當然有醇,疵,有瑕,瑜,但是我們在後世讀其書,論其人,要撷取其精神的特到之處為立論的準則。

    拜倫的平生,易于沖動,易于感發,所以有革命的思想而成為“叛亂的詩人”,如我在前面所寫,具足見拜倫的如火如荼不向惡濁的社會屈辱的性格。

    所謂任熱情的澎漲,任内心的沖動,其精神的遺留至今如生。

    然而在當時,他獨行其是,不顧社會的非議,與“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的思想相同。

    其精神的奮激,及其成就,能以使血熱郁發的青年為之灑淚,為之起舞,則拜倫即沒有此數十篇之著作,也可以不朽了。

     蘇曼殊曾說:“拜倫以詩人去國之憂,寄之吟詠,謀人家國,功成不居,雖與日月争光可也!”“争光”與否,誰曾知曉?然而在我們現在的情勢之中,世變如此,我們甯可隻知痛飲醇醪,自樂其生,以此而希望成那種與秋草腐螢般的身後微名?棄置眼前的真實情感,與最大的痛苦而不顧麼?拜倫以去國的詩人,尚能“謀人家國,功成不居”,這等偉大的詩人精神真能使我們在此百年的祭日上遙燃心香,為之灑一掬的同情之淚,不知中國這些少年的新詩人對此有什麼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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