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戈兒的思想與其詩歌的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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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要詳為引證起來,可謂指不勝計,但由上幾首詩中,我們可以窺察出泰戈兒的贊美“無限”,知世界是煩苦,然必須用“愛”去作慰藉,作報酬,如此“生”之興趣,乃能亘古恒存在永久不朽的宇宙之中。

    甜蜜的事物,在此世界中到處可見,一切由意識而造起,我們如能發見它,感覺得它,于是光明的星在我前面作引路者,芬芳的花,也在我心中開放。

    我在世界上輕如飄絮,小如飛塵,在這一方面說誠然是一個陌生的旅客。

     遊行過全世界, 我來到你的國土, 我是個生客在你的門前呵!你的旅客。

     但同時我們又從他的詩中知道, 因為我們有一次已同“死亡”少休,而僅僅由極少的芳香的時間中我們兩已成了不朽了。

     隻要求“生”之慰安,隻要求“生”之興趣的滿足,雖是一個孤零零的旅客,在此世界中仍然自有其不朽的存在。

     人類受情感的支配,于是煩惱,快樂,互為乘除,而以人類的欲望,多缺陷而少滿足,于是人人多感到煩惱的數量,比快樂的數量為多,于是人生的行程上乃感到障礙重重,而坦途窄狹,黑暗充滿而光明藏匿,而泰戈兒一方去認取自我的确認(Selfassertive),一方卻又贊美創造的聯合(Creativeunity),蓋他是要用自我的強烈,去發掘到一種勢力的約束——在喜悅中的一種精力Energy與自然合一。

    泰戈兒以為一個人不能使他與世界的關連實現,他乃是居于囹圄之中,有囹圄的牆為之障隔。

    所以悲觀厭世,一切沒有真澈見到世界的内性的人,隻是憑了主觀的感覺,去批評森羅萬有,而不曾将其主觀與精神上最高偉的經驗相合,在有限的空間去尋求無限;在有涯之生裡去企向無涯,隻看到人生的一面:以為人生如飄風,如朝露,永久不曾有一點根蒂,但如果拓展胸襟放開眼光,向此短促的人生中求久遠的大調諧,則其信仰在生命的快悅之中,表現出濃烈與醇厚,悠久的“生”力,知道“生”是最偉大的;知道我與宇宙是一個本體;知道自身的神,是常在各個人的心裡,如是生命的原來與其價值,意義,都可豁然了澈,不待外求,隻是用強烈的意識,在大自然中努力地去擴大自我去與天地合其大,與日月合其明,則其人的成就,與對于此世界的施與,已不可勝言了。

     泰戈兒的思想大流,大緻如上所說,他的頌神的詩,——《伽檀偈利》,抒情的詩——《園丁集》以及《新月集》、《迷途之鳥》等,無論他去狂歌男女之戀的秘密,兒童之欲望的歡忻,以及短句,零感,都是去揮抒他自己的人生觀的,即如他的短篇小說,及其名劇《春之循環》、《暗室之王》、《齊德拉》等,其《回憶錄》(MyReminiscences)及《人格論》(Personali-ty)也都是由同一根源上,發射出的火星,不過形式的表現不同而已。

     我們如斷定泰戈兒的思想及其詩歌的鍊鎖,就其論文及其詩歌中所考究得者,可以三句話來作歸結,就是“自我的實現與宇宙相調和”,“精神的不朽與‘生’之贊美”,“創造的‘愛’與人生之‘動’的價值”。

    後一句是前兩句的手段,前兩句是後一句證實的目的。

    《春之循環》中一首詩道: 我們是動呀,動呀,運動不息。

     遊客們的星照耀天空而消沒的時候,我們運動不息。

     又道: 我們不太好亦不太聰明, 那就是我們有的價值。

     智慧之星最黑暗的時候, 不幸的一瞬中間我們出世了。

     我們此生不敢希望什麼利益, 隻往前運動,因為我們必要運動。

     在《伽檀偈利》中一詩: 是呵,我知道什麼沒有隻有你的愛。

    哦!我的被愛的心呵——這金黃色的光在樹葉上跳動,這些嫩嫩的雲,在天上泛行,這過去的冷風遺留下她的涼爽在我的額上。

     晨光已汪溢于我的目——這是你的使命到我的心裡。

    你的面從上下俯,你的目下視于我的目,而我的心已觸于你的足。

    (五十九首) 觀于上二詩,則“愛”的贊美,與“動”的主張,不能不說是泰戈兒的人生觀洋溢于他那美麗的詩句裡呵。

     空虛世界裡一個黎明的高歌者 我發蒼蒼,既非因年齡, 又非變成白色在一夜裡, 如人們由不意之恐怖中長成: 我手足已拳曲,雖非由于辛苦, 隻是為邪惡損傷而失卻靈機, 因為他們已有了牢窟的損腐, Dungeon'sspoil 詩人悲苦的思想,同情于被損害者,如Byron的熱血磅礴,此等作品,尤不一見。

    人生的悲苦,觸目盡是,我們在Durgeon中的苦生活,隻感到到處都是刀箭的傷痕,虎狼咆哮的聲音,熱火的灼炙在我們的身邊,冷風的狂吹在我們的室外,人生是否為求幸福而來的,我們正自難解決,然在如此層層網縛,種種“矛盾”的現象中,不但時時來刺激,傷害我們的神經,而且直接來壓迫我們的呼吸。

    我們的知識隻有卑伏在意志的奴役中,而沒有解脫的可能。

    微明的曙光,不曾将其明麗的色彩,照在我們慘淡的目光前面。

    世界究竟是虛空呵!人生之真價值究竟何在?“籲嗟此轉蓬,居世可獨然!長去本根逝,夙夜無休間。

    ……宕宕當何依,忽亡而忽存!飄飖周八澤,連翩曆五山。

    流轉無恒處,誰知我苦艱!”詩人的靈感,比常人為銳敏,然歡樂苦少憂患多,此進一步的觀察,乃愈深一重郁郁的心緒!流轉流轉這樣飄忽的人生,誰能超絕一切,獨立遺世,不在生命中有内向的欲望與滿足的沖突?所以古今東西的詩人,多半是Senti-mentalist;多半是不能忍受情感的支配,而對世界絕望,而怨詛人生,這是見之于作品,見之于行傳中,詩人很普通的現象。

     不過我們不能以此來規度泰戈兒,他是詩人,但他不是對于現世界絕望的詩人,更不是用其郁勃悲傷的情緒,來怨詛人生的詩人。

    他的詩人的資格,卻另有所在,并不曾建在此二重基石之上,而且他還很真誠很快樂地去唱反對的詩谛來破此“二執”。

    他也同叔本華講人生的價值論一樣,處處用廣義的“愛”與“同情”來作他的詩的哲學。

    他的高歌,在此混擾、煩苦的無趣味的世界裡,是有生命的節奏的,是與自然相調諧的,他向往世界終是滿浮有快樂與光明的。

    良好的心靈,究竟可以使自我與一切的無限聯為一體。

    他是向世界中尋求嘉果于荊棘叢中的旅客,而到終極卻是要用廣大的“愛”來籠罩住全世界,《齊德拉》的劇中。

    齊德拉說(上略): 不,不,你不能忍受它呵。

    最好我還是保留着散布在我的周圍所有的青年精美的玩具,而且耐着性等待你。

    如果你極快樂地回來,我将為你微笑着斟出歡樂的酒在我的嬌美的身體的杯中。

    (下略) 阿居那說:(上略)忘記了我所說的。

    在現在我是很足意的。

    可使美麗的一刹那來到,對于我如同一個神秘的鳥,從他的看不見的在黑暗的集中出來,而負有音樂的使命。

    (下略) 青年的精美,是世界最可寶重的珍物“美”與“音樂的使命”,是安慰人生,調諧宇宙的工具,那末,隻要有此,我們便覺得世界上滿浮有生命,光,與愛了。

    我前曾同幾位朋友,談到人生問題上,我的主張很簡單,我說我們在此虛空的世界之中,本來是清冷而煩悶的,但隻要找到一點真實的興趣,——無論何等興趣,我去信仰它,時時在心中保存着它,以我最大的愛力去愛它,且可以我弱小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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