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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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感,不拘什麼主義,何等手法,失去此旨,即勉強稱之為詩,亦非“上乘”。

    這四個字的含義明白親切,但細加尋思,第一個問題還不在詩的形象,而要追究到詩人的真性情。

    如一刻薄寡思,滑僞機巧的人,縱會用韻,擺字,有聲有色,既富詞藻,又擅安置。

    長篇短作居然像“詩”;也許以其才智博人贊許;更擴大點,或可造成風氣,衍為宗派。

    但,如詩中無這四字的素質,至多是擦胭抹粉,會得“咽視媚行”、“争颦善哭”的裝點,與表面的文詞取勝,以言“真詩”相差懸遠。

    二十年前自沉于水的王國維先生,為人忠笃,在其一生著述中,即評論文藝也絕無攻擊個人之語,獨在《人間詞話》上,因論讨歌源本作者性格,遂以龔定盦的《己亥雜詩》中之一: 偶賦淩雲偶倦飛;偶然閑慕遂初衣。

     偶逢錦瑟佳人問,便說尋春為汝歸! 而有“其人之侬薄無行聲口如見”的批評(原文不在手底,記得造語大意如是)。

    此詩一經先生指出,尋繹讀去,其造句顯然居心取巧,故示才慧外,而末一句确實輕薄,且顯示得意,自命不拘于物;過分超脫,視一切人物大有任我播弄,随其騙說的高興心情。

    使其本性純摯,不會如此設想,也不忍有如此浮滑口吻。

    固然,詩上的心思要玲珑,要細密,而細密玲珑隻可說是體物入微,或寄托于常人忽過,鈍感未及之處而已,并非居心豁刻,自诩聰明之謂。

    詩中愛憎分明,喜怒各甚,這倒是作者真純的表現。

    雖說過于質直;過分直接表達非詩之最高境界,然總是“真的詩”!如:“人而無禮,胡不遄死”。

     即以此說證之西方偉大詩人的作品,其外形縱有如何不同,“本質”上何嘗相異。

    以十九世紀兩個特殊作者如……與惠特曼而論,一則寄托于感覺的奇異境界,一則放行于質白描繪之中,雖然才力不同,風格迥别,然其強度的憎愛,熱情顯露,若羼入絲毫虛僞,浮薄,豈能令讀者觸感切至,激起共鳴? 技巧,在詩歌中無論如何是居于次要地位,(但詩無技巧便難動人)作者的純感與其人格乃詩之本質所在,不容塗飾,做作——世界上盡有不會寫詩的詩人。

    “今世乃惟雕章琢句、模拟、剽竊、淫哇浮豔之為工,而不知其所為敵——生以為之,徒為孔子之所放而已。

    ”歸震川在明代末葉所說這幾句對當時流行的詩的評論,雖無特殊見解,卻是有志作一真正詩人的應該自覺審擇去取的箴言。

     詩,看得太易,企望省力成功,勢必墜入這幾句話的陷阱莫能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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