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雜評三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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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又與政治上,社會上,種種有關,絕不是以“善”為準的話,抹倒一切而不論。

    不信請詳細評論中國最著名而為一般人所歡迎的作品,我恐怕終難與“樂而不淫,哀而不傷”的旨趣相符合。

    淫是什麼?其中有沒有界限?難道說,獨有……方算得淫嗎?哀而不傷,更為費解。

    在當時孔子說此二句話,我想當然另有他解,絕不能如今後人那種解釋。

    (先要說明他是說《關雎》樂而不淫哀而不傷呵)不然詩三百篇其中果然沒有淫的嗎?沒有傷的嗎?我想也沒人敢下這樣的武斷話。

    即如《詩經》中“有女懷春,吉士誘之”。

    “有女同車,顔如舜華”,以及《陌上桑》中,這樣的狀态,是淫與否?我以為真正得情感的融洽,淫亦何妨。

    中國文字上一般人都諱怕此“淫”字,而到底“淫”字是什麼?此字涵有何意還不曾明白。

    寫到這裡,記起周作人先生的話來:“倚了傳統威勢,去壓迫異端的文藝,當時可以暫占優勢,但在後世看去,往往隻是自己‘獻醜’。

    ”因為以禮教作文學的傳統思想,古聖先賢誤之于前,一般自号為衛道而研究墳典的先生們,又誤之于後,遂将文學,與中國文學的真相與概念,越發弄不清楚了。

     文學原不能拿那種肯定的抽象名詞,去加以範圍的。

    譬如讀托爾斯泰的著作,給我們以文學上的感化,而讀了左拉、莫泊桑的刻露的大膽赤裸之描寫,也不能不使我們有極大量的感動。

    若說必要持守中庸之道,以及必以溫柔敦厚為詩之旨趣時,如王粲的《七哀詩》、《飲馬長城窟行》,如杜甫的《兵車行》等詩,便不能成為好詩嗎?而他們的描寫,卻實在說不到“哀而不傷”上面。

    又如中國人傳為名詩的“可憐無定河旁骨,猶是春閨夢裡人”還曲為之諱說是“哀而不傷”,未免令作者笑死了。

     總之溫柔敦厚,樂而不淫,哀而不傷等話,在文學中,在中國文學中,當然多此一部分的現象,而必強斷文學以此為準,以及中國文學之佳作品,都不出此三數語的範圍之中,還是受了文學以教訓主義、道德主義為根本的流毒。

    而正有好多人,卻以此等見解為新發明呢。

     此短文已草成七八日,今日又從上海報紙上看見有人談論樂而不淫哀而不傷的文學價值。

    我本有許多感想,但在此篇中還沒曾多所發揮,容後得暇當詳為讨論,以決此等問題。

     作者志 一九二二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我們不應該以嚴重的态度看文學作品? 前幾天有位朋友寫給我一封信,大意說:近來看《小說月報》,最使我感動的莫過于某君所譯的《灰色馬》。

    當時我便即刻回複他說:“……可惜具有你這等眼光的太少。

    中國人不但少有實行《灰色馬》中所代表的精神的人,即達然賞鑒這種書的人也過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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