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三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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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夜的睡前,不一杯香茗,一卷佳詩,自尋消遣,卻執筆畫紙的寫這些無聊的話?但我是受了思想的激沖,看着環境的可憐,使我不得不寫與你看。

     近來主張“人的生活”的話頭,在報紙雜志上,差不多比開放改造,是比較意義較深一層,而談的較少的第二流流行的名辭了。

    然我要獨标一谛,主張“真的生活”。

    這是我被虛僞的生活,所逼迫而擊打的反應。

    Tagore說:“‘真’是無所不存在的,所以無論什麼事物,都是我們求智識的目的。

    ”(見其TbeRealisationofBeauty文中)這話非常确切。

    然而從科學上解釋“真”,已經難得很明了的定義,萬物由于分子,而分子直到如今,還是層出不窮,分子就是萬物本體最後的真實嗎?至于從哲學上讨論“真”,古代空想的哲學不必說,近代哲學的新發明,都要立基于科學之上。

    科學上物理的“真”,尚在不能一定的時代,那末依據科學,講求哲學的精神上的“真”,更在何處?我的學識淺薄,對于這點,早已懷疑。

    但上面我又說什麼“真的生活”,那不是“以子之矛,陷子之盾”。

    到底什麼生活是“真”?什麼生活是僞,然我對于這種空論,——或不止為空論——卻要引Russell論真實與虛僞(見其哲學問題中)的主張,少有證明。

    Russell以為關于“真實”二字性質上的理論,不論如何,須有三條件:(一)論“真實”必容許真實的反面為虛僞存在。

    (二)“真實”與虛僞,必基于信仰,無信仰則“真”與僞不能成立,亦不能判分。

    (三)“真實”的性質,乃全恃乎信仰,對于外物的關系而成立。

    所以我先以Russell的話作讨論的标準。

    姑不論“真實”的本體如何,要在先承認世界上是否有虛僞的存在?如果沒人說世界上沒有虛僞的人和虛僞的事,那末虛僞必有對象,——無對象不能成立——對象就不能為認之為“真”。

    這還是就淺顯比較者讨論,若講究到宇宙的本體,萬象的有無,那是玄之又玄的讨論,我們可以暫且不管。

    再就“真”與僞何由判分得這樣清楚,則信仰确為其樞紐,此在少明哲理的人,一思即解。

    至于信仰必非空無所有的說法,故必有恃于外物的關系而造成。

    我因為想到“真”的生活的名詞,又連類引證到Russell的哲學問題,以求正于你,想你也不能以我的前後主張,是自陷于矛盾的地步。

     我們也不必高談玄妙,暢論學理,隻就現在中國人的生活說。

    他人都說非人的生活,我以為簡直是虛僞的生活。

    不論做什麼事,說什麼話,總要至少含着幾分作用的意思在内。

    不要說沒有高偉光明的态度與事實,就是那點人類本能的原有性質,被了惡俗的陶冶;吃人禮教的鍛煉,非人化的傳染,惡俗性的熏浸,也都沒得一毫存在。

    不要說沒有真正的超人,就連昔時所說“慕義彊仁”的人,也不多見。

    且不論仁義二字,昔時與現在是有什麼異同的解釋。

    然曰“慕”,曰“彊”,已經是虛名浮誇,不能自信之徒。

    然或标以名,或趨以利,而總還可以立人有為的志氣,啟人的奮發。

    可憐在這個風雨潇晦時代的中國人,以及中國人的生活,不幸也同曾國藩所說:“所為涉覽書冊,講求系舊者同一非欺人之事!所為高談古今,寥寥自許者,何一非欺人之言!中夜以思,汗下如露!”我們不論曾國藩他這等覺悟,是否真實。

    然後在的人,恐怕連這兩句:“中夜以思,汗下如露”!的話,也不肯說。

    實則欺人之言,與欺人之事,我們不用高瞻遠矚,不用旁征博引,即任聽一人之言,任到哪處,或哪一個小社會裡去觀察一過,他們那裡:“言之者不怍,信之者貴耳,轉相欺謾,不以為恥!”的惡現狀,令人可憐!可憫!我也不願多引證事實,實則引不勝引。

    不必說政客軍閥,都是“一丘之貉”,就是比較高明的青年界,馴良的安常守故,浮嚣的棄業盲為而己學未得,為人利用,幾至到處皆是。

    至于生活的苦慘,與凡百事業的淩亂,更不必說。

    總而言之:這等生活,這等生活的表象,還是人類的生活嗎?然根本的弊病,卻是在于人人以虛僞相逐,攫取利權,将“真”的一字,使同個人同社會遠離。

    卻隻餘了幾個熱心的青年,憂天憂人,縱論橫議的呼出苦悶的呼聲!Tolstoy氏晚年所著長篇有名的小說《婀娜傳》中,至其的結尾時,稱婀娜因種種激刺,種種忏悔,在火車上自思:“人生之初,百苦俱來,互相詐欺,人不自知,猶可共度朝夕,一經識破,則殚思竭慮,欲得挽回之法,勢必不能!”這是婀娜将死于鐵道上最後的感觸。

    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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