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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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而辄以惡意斷定其行事,則雖名為斷定,而實同于讒謗,其流毒尤甚。

    故吾人于論事之時,務周詳審慎,以無蹈輕率之弊,而于所憎之人,尤不可不慎之又慎也。

     夫人必有是非之心,且坐視邪曲之事,默而不言,亦或為人情所難堪,惟是有意讦發,或為過情之毀?則于意何居。

    古人稱守口如瓶,其言雖未必當,而亦非無見。

    若乃奸宄之行,有害于社會,則又不能不盡力攻斥,以去社會之公敵,是亦吾人對于社會之本務,而不可與損人名譽之事,同年而語者也。

     第五節博愛及公益 博愛者,人生至高之道德,而與正義有正負之别者也。

    行正義者,能使人免于為惡;而導人以善,則非博愛者不能。

     有人于此,不幹國法,不悖公義,于人間生命财産名譽之本務,悉無所歉,可謂能行正義矣。

    然道有餓殍而不知恤,門有孤兒而不知救,遂得為善人乎? 博愛者,施而不望報,利物而不暇己謀者也。

    凡動物之中,能曆久而綿其種者,率恃有同類相恤之天性,人為萬物之靈,苟僅斤斤于施報之間,而不恤其類,不亦自喪其天性,而有愧于禽獸乎? 人之于人,不能無親疏之别,而博愛之道,亦即以是為序。

    不愛其親,安能愛人之親;不愛其國人,安能愛異國之人,如曰有之,非矯則悖,智者所不信也。

    孟子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又曰:“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

    ”此博愛之道也。

     人人有博愛之心,則觀于其家,而父子親,兄弟睦,夫婦和;觀于其社會,無攘奪,無忿争,貧富不相蔑,貴賤不相淩,老幼廢疾,皆有所養,藹然有恩,秩然有序,熙熙嗥嗥,如登春台,豈非人類之幸福乎! 博愛者,以己所欲,施之于人。

    是故見人之疾病則拯之,見人之危難則救之,見人之困窮則補助之。

    何則?人苟自立于疾病危難困窮之境,則未有不望人之拯救之而補助之者也。

     赤子臨井,人未有見之而不動其恻隐之心者。

    人類相愛之天性,固如是也。

    見人之危難而不之救,必非人情。

    日汩于利己之計較,以養成涼薄之習,則或忍而為此耳。

    夫人苟不能挺身以赴人之急,則又安望其能殉社會、殉國家乎?華盛頓嘗投身奔湍,以救瀕死之孺子,其異日能犧牲其身,以為十三州之同胞,脫英國之轭,而建獨立之國者,要亦由有此心耳。

    夫處死生一發之間,而能臨機立斷,固由其愛情之摯,而亦必有毅力以達之,此則有賴于平日涵養之功者也。

     救人疾病,雖不必有挺身赴難之危險,而于傳染之病,為之看護,則直與殉之以身無異,非有至高之道德心者,不能為之。

    苟其人之地位,與國家社會有重大之關系,又或有侍奉父母之責,而輕以身試,亦為非宜,此則所當衡其輕重者也。

     濟人以财,不必較其數之多寡,而其情至為可嘉,受之者尤不可不感佩之。

    蓋損己所餘以周人之不足,是誠能推己及人,而發于其友愛族類之本心者也。

    慈善之所以可貴,即在于此。

    若乃本無博愛之心,而徒仿一二慈善之迹,以博虛名,則所施雖多,而其價值,乃不如少許之出于至誠者。

    且其僞善沽名,适以害德,而受施之人,亦安能曆久不忘耶? 博愛者之慈善,惟慮其力之不周,而人之感我與否,初非所計。

    即使人不感我,其是非固屬于其人,而于我之行善,曾何傷焉?若乃怒人之忘德,而遽徹其慈善,是吾之慈善,專為市恩而設,豈博愛者之所為乎?惟受人之恩而忘之者,其為不德,尤易見耳。

    博愛者,非徒曰吾行慈善而已。

    其所以行之者,亦不可以無法。

    蓋愛人以德,當為圖永久之福利,而非使逞快一時,若不審其相需之故,而漫焉施之,受者或随得随費,不知節制,則吾之所施,于人奚益也?固有習于荒怠之人,不務自立,而以仰給于人為得計,吾苟堕其術中,則适以助長其倚賴心,而使永無自振之一日。

    愛之而适以害之,是不可不緻意焉。

    夫如是,則博愛之為美德,誠彰彰矣。

    然非擴而充之,以開世務,興公益,則吾人對于社會之本務,猶不能無遺憾。

    何則?吾人處于社會,則與社會中之人人,皆有關系,而社會中人人與公益之關系,雖不必如疾病患難者待救之孔亟,而要其為相需則一也,吾但見疾病患難之待救,而不顧人人所需之公益,毋乃持其偏而忘其全,得其小而遺其大者乎? 夫人才力不同,職務尤異,合全社會之人,而求其立同一之功業,勢必不能。

    然而随分應器,各圖公益,則何不可有之。

    農工商賈,任利用厚生之務;學士大夫,存移風易俗之心,苟其有裨于社會,則其事雖殊,其效一也。

    人生有涯,局局身家之間,而于世無補,暨其沒也,貧富智愚,同歸于盡。

    惟夫建立功業,有裨于社會,則身沒而功業不與之俱盡。

    始不為虛生人世,而一生所受于社會之福利,亦庶幾無忝矣。

    所謂公益者,非必以目前之功利為準也。

    如文學美術,其成效常若無迹象之可尋,然所以拓國民之智識,而高尚其品性者,必由于是。

    是以天才英絕之士,宜超然功利以外,而一以發揚國華為志,不蹈前人陳迹,不拾外人糟粕,抒其性靈,以摩蕩社會,如明星之粲于長夜、美花之映于座隅,則無形之中,社會實受其賜。

    有如一國富強,甲于天下,而其文藝學術,一無可以表見,則千載而後,誰複知其名者?而古昔既墟之國,以文學美術之力,垂名百世,迄今不朽者,往往而有,此豈可忽視者欤? 不惟此也,即社會至顯之事,亦不宜安近功而忘遠慮,常宜規模遠大,以遺饷後人,否則社會之進步,不可得而期也。

    是故有為之士,所規畫者,其事固或非一手一足之烈,而其利亦能曆久而不渝,此則人生最大之博愛也。

     量力捐财,以助公益,此人之所能為,而後世子孫,與享其利,較之飲食征逐之費,一眴而盡者,其價值何如乎?例如修河渠,繕堤防,築港埠,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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