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修己

關燈
者,其人非必皆惡逆悖戾也,多由于知識不足,而不能辨别善惡故耳。

     尋常道德,有尋常知識之人,即能行之。

    其高尚者,非知識高尚之人,不能行也。

    是以自昔立身行道,為百世師者,必在曠世超俗之人,如孔子是已。

     知識者,人事之基本也。

    人事之種類至繁,而無一不有賴于知識。

    近世人文大開,風氣日新,無論何等事業,其有待于知識也益殷。

    是以人無貴賤,未有可以不就學者。

    且知識所以高尚吾人之品格也,知識深遠,則言行自然溫雅而動人歆慕。

    蓋是非之理,既已了然,則其發于言行者,自無所凝滞,所謂誠于中形于外也。

    彼知識不足者,目能睹日月,而不能見理義之光;有物質界之感觸,而無精神界之欣合,有近憂而無遠慮。

    胸襟之隘如是,其言行又烏能免于卑陋欤? 知識之啟發也,必由修學。

    修學者,務博而精者也。

    自人文進化,而國家之貧富強弱,與其國民學問之深淺為比例。

    彼歐美諸國,所以日辟百裡、虎視一世者,實由其國中碩學專家,以理學工學之知識,開殖産興業之端,锲而不已,成此實效。

    是故文明國所恃以競争者,非武力而智力也。

    方今海外各國,交際頻繁,智力之競争,日益激烈。

    為國民者,烏可不勇猛精進,旁求知識,以造就為國家有用之材乎? 修學之道有二:曰耐久,曰愛時。

     錦繡所以飾身也,學術所以飾心也。

    錦繡之美,有時而敝;學術之益,終身享之,後世誦之,其可貴也如此。

    凡物愈貴,則得之愈難,曾學長之貴,而可以淺涉得之乎?是故修學者,不可以不耐久。

     凡少年修學者,其始鮮或不勤,未幾而惰氣乘之,有不暇自省其功候之如何,而咨嗟于學業之難成者。

    豈知古今碩學,大抵抱非常之才,而又能精進不已,始克抵于大成,況在尋常之人,能不勞而獲乎?而不能耐久者,乃欲以窮年莫殚之功,責效于旬日,見其未效,則中道而廢,如棄敝屣然。

    如是,則雖薄技微能,為庸衆所可跤者,亦且百涉而無一就,況于專門學藝,其理義之精深,範圍之博大,非專心緻志,不厭不倦,必不能窺其涯渙,而乃魯莽滅裂,欲一蹴而幾之,不亦妄乎? 莊生有言: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夫以有涯之生,修無涯之學,固常苦不及矣。

    自非惜分寸光陰,不使稍縻于無益,鮮有能達其志者。

    故學者尤不可以不愛時。

     少壯之時,于修學為宜,以其心氣尚虛,成見不存也。

    及是時而勉之,所積之智,或其終身應用而有餘。

    否則以有用之時間,養成放僻之習慣,雖中年悔悟,痛自策勵,其所得蓋亦僅矣。

    朱子有言曰:勿謂今日不學而有來日,勿謂今年不學而有來年,日月逝矣,歲不延誤,嗚呼老矣,是誰之愆?其言深切著明,凡少年不可不三複也。

     時之不可不愛如此,是故人不特自愛其時,尤當為人愛時。

    嘗有詣友終日,遊談不經,荒其職業,是謂盜時之賊,學者所宜戒也。

     修學者,固在人塾就師,而尤以讀書為有效。

    蓋良師不易得,借令得之,而親炙之時,自有際限,要不如書籍之惠我無窮也。

     人文漸開,則書籍漸富,曆代學者之著述,汗牛充棟,固非一人之财力所能盡緻,而亦非一人之日力所能遍讀,故不可不擇其有益于我者而讀之。

    讀無益之書,與不讀等,修學者宜緻意焉。

     凡修普通學者,宜以平日課程為本,而讀書以助之。

    苟課程所受,研究未完,而漫焉多讀雜書,雖則有所得,亦泛濫而無歸宿。

    且課程以外之事,亦有先後之序,此則修專門學者,尤當注意。

    苟不自量其知識之程度,取高遠之書而讀之,以不知為知,沿訛襲謬,有損而無益,即有一知半解,沾沾自喜,而亦終身無會通之望矣。

    夫書無高卑,苟了徹其義,則雖至卑近者,亦自有無窮之興味。

    否則徒震于高尚之名,而以不求甚解者讀之,何益?行遠自迩,登高自卑,讀書之道,亦猶是也。

    未見之書,詢于師友而抉擇之,則自無不合程度之慮矣。

     修學者得良師,得佳書,不患無進步矣。

    而又有資于朋友,休沐之日,同志相會,凡師訓所未及者,書義之可疑者,各以所見,讨論而闡發之,其互相為益者甚大。

    有志于學者,其務擇友哉。

     學問之成立在信,而學問之進步則在疑。

    非善疑者,不能得真信也。

    讀古人之書,聞師友之言,必内按諸心,求其所以然之故。

    或不能得,則輾轉推求,必逮心知其意,毫無疑義而後已,是之謂真知識。

    若乃人雲亦雲,而無獨得之見解,則雖博聞多識,猶書箧耳,無所謂知識也。

    至若預存成見,凡他人之說,不求其所以然,而一切與之反對,則又懷疑之過,殆不知學問為何物者。

    蓋疑義者,學問之作用,非學問之目的也。

     第八節修德 人之所以異于禽獸者,以其有德性耳。

    當為而為之之謂德,為諸德之源;而使吾人以行德為樂者之謂德性。

    體力也,知能也,皆實行道德者之所資。

    然使不率之以德性,則猶有精兵而不以良将将之,于是剛強之體力,适以資橫暴;卓越之知能,或以助奸惡,豈不惜欤? 德性之基本,一言以蔽之曰:循良知。

    一舉一動,循良知所指,而不挾一毫私意于其間,則庶乎無大過,而可以為有德之人矣。

    今略舉德性之概要如下: 德性之中,最普及于行為者,曰信義。

    信義者,實事求是,而不以利害生死之關系枉其道也。

    社會百事,無不由信義而成立。

    苟蔑棄信義之人,遍于國中,則一國之名教風紀,掃地盡矣。

    孔子曰:言忠信,行笃敬,雖蠻貊之邦行矣。

    言信義之可尚也。

    人苟以信義接人,毫無自私自利之見,而推赤心于腹中,雖暴戾之徒,不敢忤焉。

    否則不顧理義,務挾詐術以遇人,則雖溫厚笃實者,亦往往報我以無禮。

    西方之諺曰:正直者,上乘之機略。

    此之謂也。

    世嘗有牢籠人心之僞君子,率不過取售一時,及一旦敗露,則人亦不與之齒矣。

     人信義之門,在不妄語而無爽約。

    少年癖嗜新奇,往往背事理真相,而構造虛僞之言,冀以聳人耳目。

    行之既久,則雖非戲谑談笑之時,而不知不覺,動參妄語,其言遂不能取信于他人。

    蓋其言真僞相半,是否之間,甚難判别,誠不如不信之為愈也。

    故妄語不可以不戒。

     凡失信于發言之時者為妄語,而失信于發言以後為爽約。

    二者皆喪失信用之道也。

    有約而不踐,則與之約者,必緻靡費時間,贻誤事機,而大受其累。

    故其事苟至再至三,則人将相戒不敢與共事矣。

    如是,則雖置身人世,而枯寂無聊,直與獨栖沙漠無異,非自苦之尤乎?顧世亦有本無爽約之心,而迫于意外之事,使之不得不如是者。

    如與友人有遊散之約,而猝遇父兄罹疾,此其輕重緩急之間,不言可喻,苟舍父兄之急,而局局于小信,則反為悖德,誠不能棄此而就彼。

    然後起之事,苟非促促無須臾暇者,亦當通信于所約之友,而告以其故,斯則雖不踐言,未為罪也。

    又有既經要約,旋悟其事之非理,而不便遂行者,亦以解約為是。

    此其爽約之罪,乃原因于始事之不慎。

    故立約之初,必确見其事理之不謬,而自審材力之所能及,而後決定焉。

    《中庸》曰:言顧行,行顧言。

    此之謂也。

     言為心聲,而人之處世,要不能稱心而談,無所顧忌,苟不問何地何時,與夫相對者之為何人,而辄以己意喋喋言之,則不免取厭于人。

    且
0.07312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