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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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發達此精神,使之布于當時而傳于後世,此其所以不如人類也。

    若夫人類,專以體魄而論,據生物學者之言,則人猿同祖,其一身之構造,所以異于他動物者,蓋亦幾微無幾。

    惟其精神可以位天地而育萬物,此其所以為高等動物也。

    若如楊朱之學,專以其高尚純潔之精神,用之于鮮衣厚食、聲音美色之地,以自适其體魄,圖生前下等之樂,而不能任重緻遠,以謀人群之福利,則與禽獸直無以異,安見其為人類乎?故人類與禽獸之界,不以體魄之構造分之,而以精神之作用分之。

    可一言以判焉,曰:精神戰勝體魄者為人類,體魄戰勝精神者為禽獸而已矣。

    雖然,人之精神與體魄戰,而欲求其勝,此其事亦甚難。

    既有體魄,則有衆苦,饑寒勞動,在在迫之,于是衣、食、住三者之欲望以起,而此欲望者,因體魄而牽及精神,環吾一身種種困難皆為精神之累。

     此仁聖兇愚、堯舜桀纣所同有而不能避者也。

    惟桀纣則以精神殉之而成為兇愚,堯舜則不以此變易其固有之精神而成為仁聖。

    故仁人君子每遇不得已之際,辄毅然棄其體魄而保其精神。

    誠以理欲交戰之際,必有一勝一敗,二者既不可得兼,則甯舍體魄而取精神,以一死棄此臭皮囊之苦累焉。

    雖然,體魄則已死矣,其精神亦将與之俱死乎?是則不然。

    夫今日之世界,為古人之精神所創造;将來之世界,又必為今人之精神所創造者。

    此人類進化之道,純恃此以為之元素者也。

    仁者之精神,恒以普濟衆生為其畢生之義務。

    其身雖死,而其精神已宏被于當世與後來之社會。

    故孔子死矣,而世界儒教徒之精神,皆其精神也;釋迦死矣,而世界佛教徒之精神,皆其精神也。

    于中國言孔子則孔子死,于日本言孔子則孔子生;于印度言釋迦則釋迦死,于日本言釋迦則釋迦生。

    死者其體魄,而生者其精神故耳。

     由此推之,今世界之言共和者,無一而非華盛頓;言武功者,無一而非拿破侖;言天賦人權者,無一而非盧梭;言人群進化者,無一而非達爾文。

    蓋自世有孔子、釋迦、華盛頓、拿破侖、盧梭、達爾文諸傑以來,由古及今,其精神所遞禅所傳播者,已不知有幾萬億兆之孔子、釋迦、華盛頓、拿破侖、盧梭、達爾文矣,而遂以成今日燦爛瑰奇之世界,其餘聖賢豪傑之士,皆無不如此者。

    此無他,體魄者所以載人之精神者也,使無精神,則體魄無所用,使無體魄,則精神亦無所宿。

    然體魄者無百年而不死,無論若何賢哲,能以不死之丹,長生之藥,避此無常之風,以常留于世界,而欲以此至促之體魄,載其至永之精神。

    此其道無由,于無可如何之中而欲有以補之,則惟有藉來人之體魄,以載去我之精神而已。

    去我之體魄有盡,而來人之體魄無盡。

    斯去我之精神與來人之精神相貫、相襲、相發明、相推衍,而亦長此無盡,千秋萬世,永遠流傳,非至地球末日人類絕種,則精神無死去之一日。

    盛矣哉!人之精神之果可以不死也,故予以為非解釋死後之精神問題者,不能解釋生前之體魄問題。

    世之宗教家、哲學家,有欲于生死問題中,求正大無弊之說者,或亦以予為知言也。

     梭格拉底有言:“人類之進步,以個人連續之無限,而始成之者也。

    ”豈非此意也乎?雖然,此理也,固猶哲理中言也。

    以之對于吾國國民所師奉之楊朱學說,重體魄不重精神,顧生前不顧死後者,則猶有反對之勢。

    彼以為死後至永之精神,留之亦将何用,生前至促之體魄,其苦已不可償,群将笑為大愚,而無從得其相喻。

    然予于此更有說焉。

    夫楊朱之持現世主義,必以為天下萬事萬物,舉不足以敵生時體魄之樂利故耳,必非生前體魄無可樂,而必強留此以自苦惱也。

    夫人欲體魄之樂,則必于衣、食、住三者之求适意,而欲三者之适意,則必于生計使能活潑而不困窮者,此一定之勢也。

    然今日之世界,則正各國并立,強國奪弱國之生計,強國國民奪弱國國民之生計,而自求其衣、食、住之适意,以遂其體魄之樂之世界也。

    故于農業則力求種植,于工業則力求制造,于商業則力求交通,而又知欲求三者之發達,以與他國之國民競争,必非各個人之力所能濟也,于是合群力以組織一國家,為保護一國人民之具。

    環地球各國之國家,未有不内以保己國國民之生計,外以奪他國國民之生計為其職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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