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山卧遊錄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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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者,謂之高逸,色豔筆嫩者,謂之明秀,皆非也。

    總之古人位置緊而筆墨松,今人位置懈而筆墨結。

    以此留心,則甜、邪、俗、賴,不去而自去矣。

     又雲:設色者所以補筆墨之不足,顯筆墨之妙。

    今人每不解此意,色自為色,筆墨自為筆墨,不合山水之勢,不入絹素之骨,但見紅綠火氣、可憎可厭而已。

    惟不重取色,轉重取氣,于陰陽向背處,逐漸醒出,則色由氣發,不浮不滞,自然成文。

    至于陰晴顯晦,朝光暮霭,風容樹色,須于平時留意。

    澹妝濃抹,觸處相宜,是在心得,非成法之可定也。

     司農畫法,吾鄉後進皆步武前型。

    然不善領會,則重滞窒塞,亦所不免。

    蓋無煉金成液之功,則必有劍拔弩張之象;無包舉渾淪之氣,則必有繁複瑣碎之形。

    司農出入百家,成此絕詣。

    今人專學司農,不複沿讨其源流,是以形體具而神氣耗也。

    天下幾人學杜甫,誰得其神與其骨。

    夫杜陵所推為詩聖者,上至三百篇,下至漢魏六朝,無所不學,然後有此神骨。

    作畫亦然,先於神骨處求之,則學司農者,不可不兼綜諸家,以觀其會通矣。

     詩畫均有江山之助,若局促裡門,蹤迹不出百裡外,天下名山大川之奇勝未經寓目,胸襟何由而開拓! 畫有士人之畫,有作家之畫。

    士人之畫,妙而不必求工;作家之畫,工而未必盡妙。

    故與其工而不妙,不若妙而不工。

     雲間雙鶴老人沈師峰宗敬,筆意超古,不入時目。

    然蒼而彌秀,枯而彌腴,南宗一大家也。

    嘗言畫有以邱壑勝者,有以筆墨勝者。

    勝於邱壑為作家,勝於筆墨為士氣。

    然邱壑停當而無筆墨,總不足貴。

    故得筆墨之機者,随意揮灑,不乏天趣。

     元倪雲林、王叔明、吳仲圭、黃子久四家,皆出於董、巨。

    董、巨在宋時已脫去刻劃之習,為元人先路之導。

    趙吳興集唐宋之成,開明人之徑。

    雙鶴老人謂其工細蒼秀,兼壇勝場,洵未易學也。

    明人喜學松雪,而得其神髓者,惟六如居士耳。

    國初多宗雲林、大癡,名流蔚起,承學之士得其一鱗片爪,亦覺書味盎然。

     雙鶴老人雲:文、沈、唐、仇,為明四大家。

    仇畫極工細,直接小李将軍及北宋諸子,而用筆有緻,非描摹時手可以亂真;然予不願為也。

    石田筆墨蒼古,幼嘗臨仿。

    六如兼宋元法,而筆意秀逸,超宋格而參元意,予竊慕焉。

    若文待诏,則非三子可比。

    至於董文敏,則又自出機杼,幾欲目無前人。

    若平心而論,不及古人處正多。

    但用筆有超乎古人之妙者,乃其天資獨異耳。

     又雲:雲林、伯虎,筆情墨趣皆師荊、關而能變化之,故雲林有北苑之氣韻,伯虎參松雪之清華。

    其皴法雖似北宗,實得南宗之神髓者也。

     石門方蘭士薰山靜居畫論雲:國朝畫法,廉州、石谷為一宗,奉常祖孫為一宗。

    廉州匠心渲染,格無不備。

    奉常祖孫,獨以大癡一派為法。

    兩家設教宇内,法嗣蕃衍,至今不變宗風。

    廉州追摹古法,具有神理。

    石谷實得其衣缽,故工力精深,法度周密。

    時輩僅以寸缣尺楮争勝,至屏山巨幛尋丈計者,石谷揮灑自如,他人皆避舍矣。

    西廬、麓台,皆辦香子久,各有所得。

    西廬刻意追摹,一渲一染,皆不妄設,應手之作,實欲肖真。

    麓台壯歲,參以己意,乾墨重筆皴擦,以博渾淪氣象。

    嘗自誇筆端有金剛杵。

    其蒼蒼莽莽,長於用拙,是此老過人處。

     江上外史笪重光畫筌一書,得六法秘訣。

    摘錄數則,以為宗法。

    山川氣象,以渾為宗。

    林巒交割,以清為法。

    凡主山正者客山低,主山側者客山遠。

    樹中有屋,屋後有山,山色時多沉霭。

    石旁有沙,沙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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