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山琴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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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染纖毫濁氣,厝指如敲金戛石,傍弦絕無客聲,此則練其清骨,以超乎諸音之上矣。

     究夫曲調之清,則最忌連連彈去,亟亟求完,但欲熱鬧娛耳,不知意趣何在,斯則流于濁矣。

    故欲得其清調者,必以貞、靜、宏、遠為度,然後按以氣候,從容宛轉。

    候宜逗留,則将少息以俟之。

    候宜緊促,則用疾急以迎之。

    是以節奏有遲速之辨,吟猱有緩急之别,章句必欲分明,聲調愈欲疏越,皆是一度一候,以全其終曲之雅趣。

    試一聽之,澄然秋潭,皎然寒月,湱然山濤,幽然谷應,始知弦上有此一種清況,真令人心骨俱冷,體氣欲仙矣。

     一曰遠 遠與遲似,而實與遲異,遲以氣用,遠以神行。

    故氣有候,而神無候。

    會遠于候之中,則氣為之使。

    達遠于候之外,則神為之君。

    至于神遊氣化,而意之所之玄而又玄。

    時為岑寂也,若遊峨眉之雪。

    時為流逝也,若在洞庭之波。

    倏緩倏速,莫不有遠之微緻。

    蓋音至于遠,境入希夷,非知音未易知,而中獨有悠悠不已之志。

    吾故曰:“求之弦中如不足,得之弦外則有餘也。

    ” 一曰古 《樂志》曰:“琴有正聲,有間聲。

    其聲正直和雅,合于律呂,謂之正聲,此雅、頌之音,古樂之作也。

    其聲間雜繁促,不協律呂,謂之間聲,此鄭衛之音,俗樂之作也。

    雅、頌之音理而民正,鄭衛之曲動而心淫。

    然則如之何而可就正乎?必也黃鐘以生之,中正以平之,确乎鄭衛不能入也。

    ”按此論,則琴固有時古之辨矣! 大都聲争而媚耳者,吾知其時也。

    音淡而會心者,吾知其古也。

    而音出于聲,聲先敗,則不可複求于音。

    故媚耳之聲,不特為其疾速也。

    為其遠于大雅也;會心之音,非獨為其延緩也,為其淪于俗響也。

    俗響不入,淵乎大雅,則其聲不争,而音自古矣。

     然粗率疑于古樸,疏慵疑于沖淡,似超于時,而實病于古。

    病于古與病于時者奚以異?必融其粗率,振其疏慵,而後下指不落時調,其為音也,寬裕溫龐,不事小巧,而古雅自見。

    一室之中,宛在深山空邃谷,老木寒泉,風聲簌簌,令人有遺世獨立之思,此能進于古者矣。

     一曰淡 弦索之行于世也,其聲豔而可悅也。

    獨琴之為器,焚香靜對,不入歌舞場中;琴之為音,孤高岑寂,不雜絲竹伴内。

    清泉白石,皓月疏風,翛翛自得,使聽之者遊思缥缈,娛樂之心不知何去,斯之謂淡。

     舍豔而相遇于淡者,世之高人韻士也。

    而淡固未易言也,祛邪而存正,黜俗而歸雅,舍媚而還淳,不着意于淡而淡之妙自臻。

     夫琴之元音本自淡也,制之為操,其文情沖乎淡也。

    吾調之以淡,合乎古人,不必諧于衆也。

    每山居深靜,林木扶蘇,清風入弦,絕去炎嚣,虛徐其韻,所出皆至音,所得皆真趣,不禁怡然吟賞,喟然雲:“吾愛此情,不求不競;吾愛此味,如雪如冰;吾愛此響,松之風而竹之雨,澗之滴而波之濤也。

    有寤寐于淡之中而已矣。

    ” 一曰恬 諸聲澹則無味。

    琴聲澹則益有味。

    味者何。

    恬是已。

    味從氣出。

    故恬也。

    夫恬不易生。

    淡不易到。

    唯操至妙來則可澹。

    澹至妙來則生恬。

    恬至妙來則愈淡而不厭。

    故于興到而不自縱。

    氣到而不自豪。

    情到而不自擾。

    意到而不自濃。

    及睨其下指也。

    具見君子之質。

    沖然有德之養。

    絕無雄競柔媚态。

    不味而味。

    則為水中之乳泉。

    不馥而馥。

    則為蕊中之蘭茞。

    吾于此參之。

    恬味得矣。

     一曰逸 先正雲:“以無累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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