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講 如何研究通史

關燈
,亦該分别寫。

    如國民革命軍北伐,如對日抗戰,這些大事件,都可分頭寫。

    在一個時代,必須有了一本本的小曆史,才可由後人來彙集成一部大曆史。

    現在大家都束手不寫,将來變成一筆糊塗賬,試問叫後人再如何下筆。

    所以曆史該随着時代而增寫。

    譬如過去有十七史、二十四史,接着加上《清史》,就成二十五史。

    有三通,又有九通、十通,但不能說中國曆史即止于此,以下便斷了。

    諸位研究曆史,最大責任,就在此增寫新史上,如此才好讓這部通史直通下去。

     另一種是舊史新寫。

    我們今天仍可再寫一部新的春秋史,新的戰國史,或是秦漢史,乃至其他各種的舊史翻新。

    時代變了,我們所要求的曆史知識也和前人有不同,所以就該重來寫新曆史。

    這不是說舊曆史可以推翻不要。

    所謂舊史翻新,第一條件自該根據舊史,不違背舊史原來之真實性。

    舊史翻新了,舊史依然存在。

    隻可惜此項舊史翻新的工作,我們也沒有人認真去做。

    我們前一輩的未盡責任,将這些任務都卸給我們。

    我們如再不盡責,這也是一時代悲劇,總該有人來負起此責任的。

     總之,曆史是可以随時翻新改寫的,而且也需要随時翻新改寫的。

    我們自己不能翻新改寫,卻埋怨舊曆史不适用。

    那是把自己的不盡責來推到古人身上去埋怨他們,真是不該。

    試問孔子寫《春秋》,司馬遷寫《史記》,豈是為着我們而寫的?諸位若真研究一些曆史,便不緻随便埋怨曆史。

    本人曾寫了一部《國史大綱》,也是屬于通史的,大家不妨參考一下。

    在我前後的人,已寫了不少本中國通史,都不妨一看。

    隻可惜現在研究曆史的人少,連看曆史的也少,所以就不知道這一門學問的行情。

    假如同行多,自然識貨人也多,就會有個比較,有真行情出現,此下便可有進步。

    目下由于寫的人少,看的人也少,史學變成獨家冷門貨,無可選擇,也無從評價。

    這須要有人多寫,多比較,自然可望不斷有更好的新貨新花樣出來。

     今天我希望在座各位中有能發願來寫中國通史的,預定花二十年時間自可下筆。

    以曆史時間論,二十年并不長。

    如一人要能對曆史有貢獻,二十年工夫是在是很短。

    而且寫通史,也可有各種各樣寫法。

    譬如寫一部為某一部分人看的,如為成年人看的,為中學生看的,為兒童看的,為研究曆史的人看的,都可以。

    隻要有人肯寫,就決不會嫌多。

     怎樣着手寫呢?不妨先看近人寫的,作初學入門。

    再正式看舊曆史,看得多了,逐漸自己有了見解,再着手寫。

    你也寫一本,我也寫一本,寫的人多,公平意見也可從此産生,這就成了這一時代的曆史定論。

    如今天西方人寫曆史,他們不可能随便做翻案文章,因為他們對曆史意見多已有了定論。

    此一時代有此一時代之定論,要翻也翻不多。

    舉其大者,如耶稣在西方曆史上是有其确定的地位的。

    可奇怪的是中國曆史,從現代人看來,似乎一切無可有定論。

    有人可以輕易否認孔子在中國曆史上的地位。

    他可不煩花深工夫,也可不緻受大責怪。

    又如西方人崇拜希臘,總是稱贊希臘文化之偉大,這也已是一定論。

    但我們中國呢?春秋戰國時代是好是壞,誰也可以随便說。

    這如民主政治大家都有投票權,所以有多數意見可憑。

    但我們此刻大家都放棄了這權利,隻做一個旁觀者,隻憑少數人甚至是獨家的判斷,你說你的,我說我的,于是就不能有共見,有定論了。

    若果研究這門學問的人多了,其間便可看出一個行情,得出一個定論,這是國人之共見,當然不能由某一人或某幾人把它輕易随便推翻。

     我很希望,今天在座諸位中,有一位或三兩位或更多位,能貢獻出他一生精力來研究中國曆史,來為中國新史學号召起一批自告奮勇的義勇軍出現才行。

    今天我們确實是在需要有新的曆史的時代中。

    但諸位在發願寫新曆史以前,當先細心讀舊曆史,不能憑空創新。

    我希望在這八次空泛的講演中,能得幾位後起青年,激起他們志願,使他們肯獻出一生精力,來緻力于中國曆史的研究。

    這便是我這番講演的莫大收獲了。

    
0.05783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