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佛教史籍概論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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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林僧寶傳》三十卷宋釋惠洪撰 簡稱《僧寶傳》。

    《晁志》衢本著錄傳記類,袁本及陳氏、《通考》均著錄釋氏類。

    清《四庫》著錄惠洪書,此書及《林間錄》入釋氏,《冷齋夜話》入雜家,《石門文字禅》入别集,又有《天廚禁臠》,附詩文評存目。

     惠洪生平 惠洪又名德洪,字覺範,自号寂音尊者,事迹見《文字禅》二十四寂音自序,及祖繡撰《僧寶正續傳》卷二。

    江西人,與黃山谷善,又習其鄉歐陽.王、曾諸公之緒,故雖出家,而才名籍甚。

    惟性粗率,往往輕於立論,故生平毀譽參半。

    王明清《玉照新志》卷三雲:“洪本筠州高安人,嘗為縣小吏,黃山谷喜其聰慧,教令讀書為浮屠,其後海内推為名僧。

    韓駒作《寂音尊者塔銘》,即其人也。

    ” 此外如葉夢得《避暑錄話》,胡仔《漁隐叢話》,吳曾《能改齋漫綠》、陳善《捫蟲新話》,俞文豹《吹劍外錄》等,對之均有微詞,胡、吳二家斥其缪妄,尤不止一次。

    然惠洪要為伉爽有才氣,聰明絕世,同時僧中無兩也。

    其居平評詩之語最多,以非本題,不具論,論其評史,為舉一例,亦足見其立論之大略。

     《宋僧傳》十八《唐泗州僧伽傳》雲:“蔥嶺北何國人也,自言俗姓何氏,亦猶僧會本康居國人,便命為康僧會也。

    詳何國在碎葉東北,是碎葉附庸耳。

    ”洪撰《冷齋夜話》九,乃力斥其說,謂:“僧伽龍朔中遊江淮間,其迹甚異,有間之曰:‘汝何姓?’答曰:‘姓何。

    ’又問:‘何國人?’答曰:‘何國人。

    ’李邕作碑,不曉其言,乃書傳曰:‘大師姓何,何國人。

    ’此正所謂對癡人說夢,李邕遂以夢為真,真癡絕也。

    贊甯以其傳編入僧史,又從而解之,此又夢中說夢,可掩卷一笑。

    ” 夫洪去僧伽五百年,何由知僧伽之“何國”非國名,不過偶爾觸機,覺何為代名耳。

    羌無故實,以理想為故實,作一假設,未為不可,乃過甚其詞,至诋前賢為夢中說夢,既自暴其不學,複自暴其寡養,其憎茲多口固宜。

    《東坡志林》二嘗注意及此,曰:“泗州大聖《僧伽傳》雲:‘和尚何國人也。

    ’又世雲莫知其所從來,故雲不知何國人。

    近讀隋史《西域傳》,乃有何國”雲雲。

    豈特隋史,《通典》并載其武德.貞觀中皆曾遣使來貢也。

    則僧伽之為何國人,有何可笑乎?惜東坡知之,而洪未之知也。

     《晁志》别集類著錄洪《筠溪集》,雲:“洪著書數萬言,如《林間錄》、《僧寶傳》、《冷齋夜話》之類,皆行於世,然多誇誕,人莫之信。

    ”夫評詩,人不之信,其害小,作史人不之信,則可信者亦将為不可信者所累,豈不與作史初心相背哉! 祖琇為洪鄉人,對洪時緻不滿,然其為洪傳贊,獨深恕之,曰:“覺範少歸釋氏,長而博極群書。

    觀其發揮經論,光 輔叢林,孜孜焉手不停綴,而言滿天下。

    及陷於難,著縫掖,出九死而僅生,垂二十年,重削發,無一辭叛佛而改圖,此其為賢者也。

    ”是真平情之論矣。

     洪卒於建炎二年,年五十八。

    《冷齋夜話》九有紹興初曾子宣在西府紀事,曾布卒於大觀元年,此紹興當是紹聖,《四庫》本《夜話》未加訂正也。

     《僧寶傳》之體制及得失 《僧寶傳》為傳記體,然輿以前僧傳不同,以前僧傳,統括十科,此則專詳禅者。

    又與《燈錄》不同,《燈錄》詳載語言,此則兼載行事。

    然同載行事,其文體又有不同,一則類聚衆文,裁剪而成傳,其作用為物理的;一則熔化衆說,陶鑄以成文,其作用為化學的。

    二者優劣,誠未易言,然洪則主張後說者也。

     《文字禅》二十五有《題修僧史》一首雲:“僧史自惠皎、道宣、贊甯而下,皆與《史記》、《兩漢》、《南北史》、《唐傳》大異,其文雜煩重,如屍婚鬥訟按檢,昔嘗憎之,欲整齊使成一體之文,依仿史傳,立以贊詞,使學者臨傳緻贊詞,見古人妙處,不亦佳乎!於是仍其所科,促十四卷為十二卷。

    ” 所謂僧史,未指何書,以卷數推之,當為《皎傳》。

    十四卷促為十二卷,所促幾何,何必多此一舉。

    且一代有一代之文體,若以宋人之文,施之六朝,是猶飾古人以今服,豈非滑稽之甚。

    幸而其書不傳,即傳亦未必足觀也。

    惟撰近代僧傳則不然,盡可以近代文體行之,《僧寶傳》其嘗試成功者也。

     《文字禅》二十六有《僧寶傳》題詞十二首,皆洪書成時,諸禅人抄寫誦讀,請洪題記者也。

    其第一首有曰:“禅者精於道,身世兩忘,未嘗從事翰墨,故唐、宋僧史,皆出於講師之手。

    道宣精於律,而文詞非其所長,作禅者傳,如戶婚按檢;贊甯博於學,然其識暗,又聚衆碣之文為傳,故其書非一體,予甚悼惜之。

    ” 所謂一體者,即熔衆說以成文,此文家之法也;所謂聚衆碣之文為傳者,此史家之法也。

    二者不同道,洪既以文家之法成書,故其書琅琅可誦。

     其第三首有曰:“予初遊吳,讀贊甯僧史,怪不作雲門傳,有耆年曰:嘗聞吳中老師言,尚及見甯,以雲門非講學,故删之。

    又遊曹山拜澄源塔,得斷碣,曰‘耽章号本寂禅師’。

    於是喟然念雲門不得作傳,曹山名亦失真,始有撰叙之意。

    ” 今《僧寶傳》既托始於曹山、雲門,運用其嶄新史料,凡得八十一人。

    然曹山名耽章,前此未聞,後亦無人信用,此與皇甫谧謂漠高父名執嘉,王符謂漢高父名煸、同其不易取信也。

    至《宋僧傳》之不立雲門傳,自是采訪未周,輿講學不講學何涉。

    且《宋僧傳》六百餘人,講學者有幾,此真不值一駁者,而洪公然著之書,無怪識者之譏評矣。

     祖琇《僧寶正續傳》末,附代古塔主《輿洪覺範書》,有曰:“嘗聞足下有撰次僧史之志,某喜為之折屐。

    及足下成書,獲閱之,方一過目,爛然華麗,及再三伸卷,考覈事實,則知足下樹志淺矣。

    夫文所以紀實也,苟忽事實,而高下其心,唯騁歆豔之文,此楊子所謂從而綉其擊蛻,君子所不 取也。

    ” 淳熙末,者庵惠彬撰《叢林公論》,亦數攻擊此書,以為“傳多浮誇,贊多臆說。

    ”《漁隐叢話》後集三七亦雲:“《僧寶傳》,洪覺範所撰,但欲馳騁其文,往往多失事實。

    至於作贊,又雜以詩句,此豈史法示褒貶之意乎。

    ”當時缁素對《僧寶傳》之批評如此,其書之内容可知。

     明初恕中無愠撰《山庵雜錄》上雲:“覺範《僧寶傳》,始名《百禅師傳》,大意初見讀之,為剔出一十九人焚之。

    厥後覺範緻書黃檗知和尚雲:‘宗杲竊見吾《百禅師傳》,辄焚去一十九人,不知何意。

    ’覺範雖一時不悅,彼十九人者,終不以預卷”雲。

     杲少洪十八歲,於法系視洪為從祖,竟貿然焚其初成之史稿,不知師子兒果有是事否,又不知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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