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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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卿,沛郡相人也。

    以《魯詩》教授楚國,龔勝、舍師事焉。

    蕭望之為禦史大夫,除廣德為屬,數與論議,器之,薦廣德經行宜充本朝。

    為博土,論石渠,至禦史大夫。

    廣德為人溫雅有醞藉,及為三公,直言谏争。

    始拜旬日間,上幸甘泉,郊泰時,禮畢,因留射獵。

    廣德上書曰:「竊見關東困極,人民流離。

    陛下日撞亡秦之锺,聽鄭衛之樂,臣誠悼之。

    今士卒暴露,從官勞倦,願陛下亟反宮,思與百姓同憂樂,天下幸甚。

    」上即日還。

    其秋,上酎祭宗廟,出便門,欲禦樓船,廣德當乘輿,免冠頓首曰:「宜從橋。

    」诏曰:「大夫冠。

    」廣德曰:「陛下不聽臣,臣自刎,以血汗車輪,陛下不得入廟矣!」上不說。

    先驅光祿大夫張猛進曰:「臣聞主聖臣直,乘船危,就橋安,聖主不乘危。

    禦史大夫言可聽。

    」上曰:「曉人不當如是邪!」乃從橋。

    後月馀,以歲惡民流,與丞相、大司馬皆罷。

    東歸沛郡,太守迎之界上。

    沛以為榮,縣其安車傳子孫。

     劉向字子政,楚元王孫,本名更生。

    年十二,以父德任為辇郎。

    既冠,以行修饬擢為谏大夫。

    是時,宣帝循武帝故事,招選名儒俊材置左右。

    更生以通達能屬文辭,與王褒、張子僑等并進對。

    獻賦頌凡數篇。

    上複興神仙方術之事,而淮南有《枕中鴻寶苑秘書》。

    書言神仙使鬼物為金之術,及鄒衍重道廷命方,世人莫見,而更生父德武帝時治淮南獄得其書。

    更生幼而讀誦,以為奇,獻之,言黃金可成。

    上令典尚方鑄作事,費甚多,方不驗。

    上乃下更生吏。

    吏劾更生鑄僞黃金,系當死。

    更生兄陽城侯安民上書,入國戶半,贖更生罪。

    上亦奇其材,得逾冬減死論。

    會初立《谷梁春秋》,徵更生受《谷梁》,講論《五經》于石渠。

    複拜為郎中給事黃門,遷散騎谏大夫給事中。

    元帝初即位,太傅蕭望之為前将軍,少傅周堪為諸吏光祿大夫,皆領尚書事,甚見尊任。

    更生年少于望之、堪,然二人重之,薦更生宗室忠直,明經有行,擢為散騎宗正給事中,與侍中金敞拾遺于左右。

    四人同心輔政,患苦外戚許、史在位放縱,而中書宦官弘恭、石顯弄權。

    望之、堪、更生議,欲白罷退之。

    未白而語洩,遂為許、史及恭、顯所谮朔,堪、更生下獄,及望之皆免官。

    其春地震,客星見昂、卷舌間。

    上感悟,下诏賜望之爵關内侯,徵堪、向,欲以為谏大夫,恭、顯白皆為中郎。

    會向令其外親上書事發,坐免為庶人,未幾,望之自殺。

    天子乃擢周堪為光祿勳,堪弟子張猛光祿大夫給事中,大見信任。

    恭、顯憚之。

    更生見堪、猛在位,乃上封事曰:「臣前幸得以骨肉備九卿,奉法不謹,乃複蒙恩。

    竊見災異并起,天地失常,徵表為國。

    臣聞舜命九官,濟濟相讓,和之至也。

    衆賢和于朝,則萬物和于野。

    故箫《韶》九成,而鳳皇來儀;擊石拊石,百獸率舞。

    四海之内,靡不和甯。

    及至周文,開基西郊,雜遝衆賢,罔不肅和,崇推讓之風,以銷分争之訟。

    文王既殁,周公思慕,歌詠文王之德。

    其《詩》曰:『于穆清廟,肅雍顯相;濟濟多士,秉文之德。

    』當此之時,武王、周公繼政,朝臣和于内,萬國于外,故盡得其心,以事其先祖。

    其《詩》曰:『有來雍雍,至止肅肅,相維辟公,天子穆穆。

    』言四方皆以和來也。

    諸侯和于下,天應報于上,故《周頌》曰:『降福穰穰。

    』又曰:『饴我厘麰。

    』厘麰,麥也,始自天降。

    此皆以和緻和,獲天助也。

    下至幽、厲之際,朝廷不和,轉相非怨,詩人疾而憂之曰:『民之無良,相怨一方。

    』衆小在位而從邪議,歙歙相是而背君子,故其《詩》曰:『歙歙訛訛,亦孔之哀!謀之其臧,則具是違;謀之不臧,則具是依!』君子獨處守正,不撓衆枉,勉強以從王事,則反見憎毒讒■,故其《詩》曰:『密勿從事,不敢告勞,無罪無辜,讒門嗸嗸。

    』當是之時,日月薄蝕而無光,其《詩》曰:『朔日辛卯,日有蝕之,亦孔之醜!』又曰:『彼月而微,此日而微,今此下民,亦孔之哀!』又曰:『日月鞠兇,不用其行;四國無政,不用其良!』天變見于上,地變動于下,水泉沸騰,山谷易處。

    其《詩》曰:『百川沸騰,山冢卒崩,高岸為谷,深谷為陵。

    哀今之人,胡僭莫懲!』霜降失節,不以其時,其《詩》曰:『正月繁霜,我心憂傷;民之訛言,亦孔之将!』言民以是為非,甚衆大也。

    此皆不和,賢不肖易位之所緻也。

    自此之後,天下大亂,篡殺殃禍并作,厲王奔彘,幽王見殺。

    至乎平王末年,魯隐之始即位也,周大夫祭伯乖離不和,出奔于魯,而《春秋》為諱,不言來奔,傷其禍殃自此始也。

    是後尹氏世卿而專恣,諸侯背畔而不朝,周室卑微。

    二百四十二年之間,日食三十六,地震五,山陵崩阤二,彗星三見,夜常星不見,夜中星殒如雨一,火災十四。

    長狄入三國,五石隕墜,六鶂退飛,多麇,有蜮、蜚,鸲鹆來巢者,皆一見。

    晝暝晦。

    雨木冰。

    李梅冬實。

    七月霜降,草木不死。

    八月殺菽,大雨雹。

    雨雪雷霆失序相乘。

    水、旱、饑,■、螽、螟螽午并起。

    當是時,禍亂辄應,弑君三十六,亡國五十二,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勝數也。

    周室多禍,晉敗其師于貿戎,伐其郊;鄭傷桓王;戎執其使;衛侯朔召不往,齊逆命而助朔;五大夫争權,三君更立,莫能正理。

    遂至陵夷不能複興。

    由此觀之,和氣緻祥,乖氣緻異;祥多者其國安,異衆者其國危,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義也。

    夫遵衰周之軌迹,循詩人之所刺,而欲以成太平,緻雅頌,猶卻行而求及前人也。

    初元以來六年矣,案《春秋》六年之中,災異未有稠如今者也。

    夫有《春秋》之異,無孔子之救,猶不能解紛,況甚于《春秋》乎?原其所以然者,讒邪并進也。

    讒邪之所以并進者,由上多疑心,既已用賢人而行善政,如或谮之,則賢人退而善政還。

    夫執狐疑之心者,來讒賊之口;持不斷之意者,開群枉之門。

    讒邪進則衆賢退,群枉盛則正士消。

    故《易》有《否泰》。

    小人道長,君子道消,君子道消,則政日亂,故為否。

    否者,閉而亂也。

    君子道長,小人道消,小人道消,則政日治,故為泰。

    泰者,通而治也。

    《詩又曰:『雨雪麃麃,見睨聿消。

    』與易同義。

    昔者鲧、共工、兜與舜、禹雜處堯朝,周公與管、蔡并居周位,當是時,疊進相毀,流言相謗,豈可勝道哉!帝堯、成王能賢舜、禹、周公而消共工、管、蔡,故以大治,榮華至今。

    孔子與季、孟偕仕于魯,李斯與叔孫俱宦于秦,定公、始皇賢季、孟、李斯而消孔子、叔孫,故以大亂,污辱至今。

    榮辱之端,在所信任;信任既賢,在于堅固而不移。

    《詩》雲『我心匪石,不可轉也』言守善笃也。

    《易》曰『渙汗其大号』言号令如汗,汗出而不反者也。

    今出善令,未能逾時而反,是反汗也;用賢未能三旬而退,是轉石也。

    《論語》曰:『見不善如探湯。

    』今二府奏佞■不當在位,曆年而不去。

    故出令則如反汗,用賢則如轉石,去佞則如拔山,如此望陰陽之調,不亦難乎!是以群小窺見間隙,緣飾文字,巧言醜诋,流言飛文,嘩于民間。

    故《詩》雲:『憂心悄悄,愠于群小。

    』小人成群,誠足愠也。

    昔孔子與顔淵、子貢更相稱譽,不為朋黨;禹、稷與臯陶傳相汲引,不為比周。

    何則?忠于為國,無邪心也。

    故賢人在上位,則引其類而聚之于朝,《易》曰:『飛龍在天,大人聚也。

    』在下位,則思與其類俱進,《易》曰:『拔茅茹以其彙,征吉。

    』在上則引其類,在下則推其類,故湯用伊尹,不賢者遠,而衆賢至,類相緻也。

    今佞邪與賢臣并在交戟之内,合黨共謀,違善依惡,歙歙訛訛,數設危險之言,欲以傾移主上。

    如忽然用之,此天地之所以先戒,災異之所以重至者也。

    自古明聖,未有無誅而治者也,故舜有四放之罰,而孔子有兩觀之誅,然後聖化可得而行也。

    今以陛下明知,誠深思天地之心,迹察兩觀之誅,覽《否泰》之卦,觀雨雪之詩,曆周、唐之所進以為法,原秦、魯之所消以為戒,考祥應之福,省災異之禍,以揆當世之變,放遠佞邪之黨,壞散險诐之聚,杜閉群枉之門,廣開衆正之路,則百異消滅,而衆祥并至,太平之基,萬世之利也。

    」恭、顯見其書,愈與許、史比而怨更生等。

    堪性公方,自見孤立,遂直道而不曲。

    是歲夏寒,日青無光,恭、顯及許、史皆言堪、猛用事之咎。

    上内重堪,又患衆口之寝潤,無所取信,乃左遷堪等,後乃複之。

    然堪希得見,常因恭、顯白事。

    會疾■,不能言而卒。

    顯誣谮猛,令自殺。

    更生遂廢十馀年。

    成帝即位,顯等伏辜,乃複進用,更名向。

    數奏封事,遷光祿大夫。

    是時王鳳為大将軍,兄弟七人皆為列侯。

    時數有大異,向以為外戚用事之咎。

    而上方精于詩書,觀古文,诏向領校中《五經》秘書。

    向見《尚書洪範》,箕子為武王陳五行陰陽休咎之應。

    向乃集合上古以來春秋六國至秦漢符瑞災異之記,推迹行事,連傳禍福,著其占驗,比類相從,各有條目,凡十一篇,号曰《洪範五行傅論》,奏之。

    天子心知向忠精,故為鳳兄弟起此論也,然終不能奪王氏權。

    久之,營起昌陵,數年不成,還歸延陵,制度泰奢。

    向上疏谏。

    上深感向言,而不能從其計。

    向睹俗彌奢淫,而趙、衛之屬起微賤,逾禮制。

    向以為王教由内及外,自近者始。

    故采取《詩書》所載賢妃貞婦,興國顯家可為法則,及孽嬖亂亡者,序次為《列女傳》,凡八篇,以戒天子。

    及采傳記行事,著《新序》、《說苑》凡五十篇奏之。

    數上疏言得失,陳法戒。

    書數十上,以助觀覽,補遺阙。

    上雖不能盡用,然内嘉其言,常嗟歎之。

    時上無繼嗣,政由王氏出,災異浸甚。

    向雅奇陳湯智謀,與相親友,獨謂湯曰:「災異如此,而外家日盛,其漸必危劉氏。

    吾幸得同姓末屬,累世蒙漢厚恩,身為宗室遺老,曆事三主。

    上以我先帝舊臣,每進見常加優禮。

    吾而不言,孰當言者?」向遂上封事極谏。

    書奏,天子召見,歎息悲傷其意,謂曰:「君且休矣,吾将思之。

    」以向為中壘校尉。

    向為人簡易無威儀,廉靖樂道,不交結世俗,專積思于經術,晝誦書傳,夜觀星宿,或不寐達旦。

    元延中,星孛東井,蜀郡岷山崩雍江。

    向惡此異,語在《五行志》。

    懷不能已,複上奏。

    上辄入之,然終不能用也。

    向每召見,數言公族者國之枝葉,枝葉落則本根無所庇蔭;方今同姓疏遠,母黨專政,祿去公室,權在外家,非所以強漢宗,卑私門,保守社稷,安固後嗣也。

    向自見得信于上,故常顯訟宗室,譏刺王氏及在位大臣,其言多痛切,發于至誠。

    上數欲用向為九卿,辄為王氏居位者及丞相禦史所持,故終不遷。

    居列大夫官前後三十馀年,年七十二卒。

    卒後十三歲而王氏代漢。

    向三子皆好學,長子■,以《易》教授,官至郡守。

     《列女傳》引《魯詩》說: 周之康王夫人晏出朝,《關睢》預見,思得淑女以配君子。

    夫雎鸠之鳥,猶嘗見乘居而匹處也。

     蔡人之妻者,宋人之女也。

    既嫁于蔡而夫有惡疾,其母将改嫁之。

    女曰:「夫不幸,乃妾之不幸也,奈何去之?适人之道,壹與之醮,終身不改。

    不幸遇惡疾,不改其意。

    且夫采采芣莒之草,雖其臭惡,猶始于捋采之,終于懷撷之,浸以益親,況于夫婦之道乎?彼無大故,又不遣妾,何以得去?」終不聽其母,乃作《芣莒》之詩。

     周南之妻者,周南大夫之妻也。

    大夫受命平治水土,過時而不來,妻恐其懈于王事,蓋與鄰人陳素所與大夫言:「國家多難,惟勉強之,無有譴怒,遺父母憂。

    」乃作詩曰:「鲂魚赬尾,王室如毀。

    雖則如毀,父母孔迩。

    」 召南申女者,申人之女也。

    既許嫁于酆,夫家禮不備而欲迎之,女與人言:「夫婦者,人倫之始也,不可以不正。

    夫嫁娶者,所以傳重承業,繼續先祖,為宗廟主也。

    夫家輕禮違制,不可以行。

    」遂不肯往。

    夫家訟之于理,緻之于獄,女終以一物不具,一禮不備,守節持義,必死不住。

    而作詩曰:「雖速我獄,室家不足。

    」言夫婦之禮不備足也。

    君子以為得婦道之儀,故舉而揚之,傳而法之,以絕無禮之求,防淫欲之行焉。

     衛宣夫人者,齊侯之女也。

    嫁于衛,至城門而衛君死。

    保母曰:「可以還矣。

    」女不聽,遂入。

    持三年之喪畢,弟立,請曰:「衛小國也,不容二庖,請願同庖。

    」終不聽。

    衛君使人■于齊兄弟,齊兄弟皆欲與君,使人告女,女終不聽。

    乃作詩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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